第六十三章
窗外的雨一直下, 雨雾在玻璃上连成线。
江宸今天的行程工作分给了路鸣宣，他手上都是些轻松的活，几乎没什么运动的地方。他从早上就开始哈欠, 一直无聊到下班。
陆池渊是打定主意带路鸣宣去参加活动, 快下班的时候路鸣宣还给江宸争取了一下，但结果依旧如此。
江宸很郁闷,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打架的事陆池渊没消气？可那天他明明把人哄好了。
而且夏荷说陆池渊还给他出气了, 怎么也不像是讨厌他的样子。
“江助理，下班了, 你怎么还不走？”
路鸣宣忙完手上的工作, 看见江宸办公室的门还开着, 抬手看了眼腕表, 有些诧异他今天居然延迟下班。
江宸心不在焉，闻言看向窗外的绵绵细雨：“还没约车, 我约个车就回去。”
下班高峰期, 又是下雨天，他们附近的车很难约。
江宸不想下楼，干脆再坐一会儿。
路鸣宣不解道：“今天下雨, 你没开车？”
江宸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无精打采道：“没有, 我昨天回了趟家, 就在家里过夜了, 今早是家里司机送我过来。”
路鸣宣对江宸的家庭情况不是很了解，只是之前陆池渊让调查时，依稀查到他家境不错，和他们公司有业务往来。
不过江宸平日里很低调, 除了开的那辆车是个限量款，其他方面真的看不出一点富二代的影子。
这会儿听他提起家里的事，路鸣宣随口道：“那让司机过来接你不就行了？”
“我不回爸妈哪儿，他们还有工作，今天要飞A市。”
司机也要跟着去。
江宸话音刚落，门口就多了道人影。
陆池渊长身玉立，西装革履，从头到脚打扮的一丝不苟，配上那张带着冷意的脸，给人强烈的距离感。
他看见江宸有些惊讶，没忍住关切道：“怎么还没回去？”
江宸不想理他，撇过头想装没听见。转念一想又觉得在公司这样做不太好，生硬地回道：“等车。”
路鸣宣见缝插针，把江宸的等车两个字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知道江宸单独见了江家父母，还在江家留宿，陆池渊不免诧异。他知道江宸面对江家父母紧张，还以为江宸会觉得和他们见面不自在，但此刻看来他适应的挺好。
“不用等了，我正好要走，可以送你回去。”陆池渊转头，对路鸣宣道，“你知道他家地址，一会儿把衣服给我送过去，到那边接我。”
路鸣宣一切ok，表示没问题。
江宸在关电脑，听见这话没反应，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
【谁要你送！】
【莫名其妙冷暴力我，打一巴掌给颗枣。】
江宸故意磨蹭，路鸣宣去安排晚宴的行程，陆池渊站在门口等他。
江宸的心声陆池渊听的一清二楚，江宸对他的回避耿耿于怀，陆池渊目光微暗，摩挲着手上的腕表，意识到回避不能解决问题。
江宸是没有开口问他，可一直有口气憋在心里，时间长了就会变成一根刺。
桌上的东西就那么多，哪怕江宸是乌龟，这会儿也该整理完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订单，发现一直没有人接单。
他有些郁闷，没东西继续拖延时间，慢吞吞地起身，走到陆池渊身边，皮笑肉不笑道：“陆总，我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陆总？
陆池渊挑眉：“不耽误。”
陆池渊今天的司机是覃叔，他和往常一样开了后面的车门等江宸和陆池渊上车。江宸没坐后面，直接上了副驾驶。
覃叔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陆池渊，见陆池渊没有太大的反应，猜到两个小年轻闹别扭了，他没有多嘴，假装糊涂，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他这次把车开进小区，一直到江宸家楼下。
车外的雨小了很多，江宸先下车，刚要关车门，就听见覃叔道：“陆总，这是林管家让我给你备的药，他说让你别忘了吃。”
覃叔递给陆池渊一个小药盒子，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片，江宸没看清是什么。
“陆总怎么了？”江宸问道。
覃叔道：“陆总昨天不太舒服……”
他话音未落，后排传来一声轻咳，陆池渊盯了他一眼，眼神锐利。
覃叔讪笑，他也不想故意挑这个时候给陆池渊递药，是陆池渊不配合，林伯拿他没办法，才想了这个招。
当着江宸的面，就算陆池渊不接，江宸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劝不动，江宸还劝不动吗？
事实证明林伯的想法没有错，江宸见陆池渊不肯接，弯腰道：“给我吧，我盯着他吃。”
覃叔连忙把药递过去，一秒都不带犹豫。生怕慢一步，陆池渊就会阻止。
江宸拿了药，顺手开了陆池渊的车门，他站在雨中看着有些不自在的某人，脸上多了一抹笑意：“陆总，还需要我请你下车吗？”
陆池渊：“……”
覃叔完成自己的使命，开着车一溜烟地跑了。
陆池渊跟着江宸上楼，一路上江宸都在研究手上的药盒，没跟他说话。
等进了家门，换了鞋，江宸往沙发上一坐，药盒往茶几上一放，抬眸看向陆池渊，道：“陆总，你就没点想说的吗？”
江宸一声声陆总喊的阴阳怪气，他这口气在心里憋了两天，想过各种可能，但就是没想到陆池渊是因为生病了故意瞒着他。
和生病相比，江宸反而更接受其他的理由。
他忽然就有点理解他和顾廷森打架那天，陆池渊生气的心情。他们彼此在乎，在知道对方受伤或者生病时，第一反应都是陪在对方身边。
人在脆弱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必然是自己想依靠的人。在这样的人面前，他们可以放下防备，正经，甚至撒撒娇，黏糊一下都有可能。
可陆池渊生病了，没有告诉江宸，还把江宸排除在外。
在对方需要的时候被推开，这让江宸觉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存在。
江宸不仅生气，他还难受。
陆池渊在江宸身边坐下，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不舒服，林伯太紧张了。”
“所以你就应该瞒着我？还是说你觉得我没必要知道？”
江宸转头，他和陆池渊靠的很近，这个距离下，任何微小的情绪都会被捕捉。
陆池渊看着他因为生气而变得严肃凌厉的眉眼 ，想到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画面。画面中的那个人留着碎短发，眉眼间的爽朗和浑身的气质都太像江宸了。
陆池渊快分不清其中的区别，他一脸认真地盯着江宸，道：“江宸，你在担心我吗？”
江宸有点来气：“你说什么废话？你不回我消息，电话关机，我还以为你……我……”
江宸没法说自己担心他像原著写的那样，被人背叛，遭遇不测。刚被激起来的情绪遇上无形的墙，被撞的四分五裂，只剩下一阵郁闷。
江宸深吸口气，别过脸，自认倒霉。
“为什么要担心我？”
陆池渊没打算就这样终止这个话题，他抬手掐住江宸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
为什么会担心，陆池渊心知肚明，可他还是要问。
那些不需要用心声去听的喜欢，已经融进生活的点点滴滴，比起一开始的旁观者，随时可以抽身离开，此刻的江宸有了牵绊，开始犹豫。
他看陆池渊的眼神，早已不再单纯。
江宸直白地对上陆池渊的视线，那双蓝色的眸中满满地都是他的身影。他要一个解释的同时，陆池渊要一个答案。
不同以往的回避含糊，陆池渊的问题刺破他们之间存在的朦胧感，让彼此隐藏的情意透出来。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关心需要理由吗？”江宸咬唇，克制住吐露的欲望。
“只是朋友？”陆池渊步步紧逼，他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目光幽深，骤然严肃的神情充满了压迫感，“朋友间的感情不会这样脆弱，因为我对朋友的私人空间没有占有欲。但对你，我会控制不住地过界。江宸，你想清楚再回答我，我们只是朋友？”
鸵鸟不可能把头埋在沙子里躲一辈子，江宸也不可能一直回避无法控制的感情。
陆池渊的追问把他逼到角落，掐着他下巴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温热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江宸无路可逃。
越界成了一个难题。
他犹豫、挣扎 ，相似的皮囊无法成为自己，他让陆池渊爱着一个泡影。
在他一度欲言又止时，敲门声打断了一切。
江宸找到了借口，挣开陆池渊的手，起身道：“我去开门。”
门外是来送衣服的路鸣宣，他只交代了两句，连陆池渊的面都没见，门都没进，就直接跟着电梯走了。
江宸把衣服提回去，陆池渊还坐在沙发上，视线追随者江宸。
“看来这个问题对你而言，很难回答。”
“你给我点时间。”
江宸没再逃避，只是雪球此刻不在，未来的很多东西他都没办法做出判断。他是时候为这段感情做打算，花点时间去解决存在的问题，给陆池渊一个确定的未来。
陆池渊没有逼他，接过衣服道：“可以借用浴室洗个澡吗？”
“当然可以。”
江宸把人带进浴室，打开柜子：“这个是新的毛巾，牙刷，漱口杯。然后这边是沐浴露和洗发水。阿姨补货的时候放了好几个牌子，你选喜欢的用。”
陆池渊挑眉：“你常用的是哪两个？”
“这个，这个。”江宸嘴快，手快，说完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向陆池渊。
陆池渊认真地凝视他，往前一步拉近彼此的距离：“要和我一起洗？”
江宸落荒而逃。
他坐在沙发上，看向路鸣宣送来的衣服，是经典的黑色。
江宸想到在拍卖会买下的胸针，因为错失机会，一直留在他手上。今夜倒是个好时机。
陆池渊洗完澡没找到合适的衣服，裹着浴巾出来，头发上没有擦干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从胸膛上滑落。
他生活规律，一直有健身的习惯，脱了衣服，这身肌肉很有看头。
只是客厅没人，他像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陆池渊脚步微顿，看了眼江宸卧室的方向，轻笑一声。他拿起沙发上的衣服，走进更衣室。
等他收拾妥当出来，刚才失踪的江宸又出现在沙发上，看见他立刻站起来。
“你是不是要去晚宴了？”
陆池渊点头：“晚宴时间是七点，现在过去差不多。”
陆池渊神色微顿，有点后悔白天拒绝江宸，他想问江宸愿不愿意去，但沉思了一瞬，又放弃了。
今晚是个纯商业晚会，除了谈生意，大概没什么娱乐的性质。
江宸背着手走到陆池渊跟前，一只手在他胸片拍了拍，笑道：“这里是不是太空了？”
陆池渊从善如流：“是啊，在等你住进来。”
江宸一愣，面上瞬间燥热：“我说的不是这个……这个给你。”
江宸拿出藏在身后的胸针，银色的雪花格外闪耀，这是因为逃避而迟到的礼物。
陆池渊指着胸口道：“不帮我戴上吗？”
“戴。”
江宸靠近陆池渊，挑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仔仔细细地把胸针别上。
陆池渊低头看他，这个角度，江宸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纤长。他认真的样子，格外抓人眼球。
“好了，这样看果然很漂亮。”
江宸替陆池渊整理好衣服抬头，撞进他的眼底。
陆池渊微微俯身，一手扣住江宸的后颈，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朵，道：“早点休息，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