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杨国忠慌了
平心而论, 安南这几仗安禄山的确打得很不错。但要说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那必然不可能,主要还是借了近期的大势。
打从李琮平定西域,在龟兹城大力发展羊毛、日化用品加工产业后, 几乎半个西域都被捆绑在这条利益链上, 局面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也正因于此,安禄山在西南的动作几乎没什么压力, 毕竟西北的各方势力都忙着赚钱呢, 谁有心情掺和南诏、真腊这样的小国纷争, 都不够耽误功夫的。
吐蕃肯定也不吭声,因为金城公主的护卫就是安禄山的合作伙伴,两家一起拉人去种植园种棉花, 这事儿吐蕃上层贵族都得利。
而且有了天竺,吐蕃也不怎么能看上南诏这地方了, 毕竟山连山岭连领的,吐蕃人就算过去也适应不了, 论起丰饶度还不如天竺的大平原。
于是在心照不宣的配合下, 安禄山率军横扫中南半岛的北部。
他也是运气好,正赶上李隆基因为寿王重伤一事罢黜太子, 连带着光王和鄂王都被贬为庶人。
彼时驸马薛锈已经被赐死,太子妃一家子都因此获罪下狱,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安南大捷的消息传来, 朝堂上下都为之一振。
甭管怎么说这是大胜啊!现在能有个消息转移一下陛下的注意力,那真比什么都重要,他们也不想一天天上朝上的提心吊胆, 一个不慎就被贬谪出京啊!
毕竟,之前替先太子和两位王爷申辩的那几位现在还在去就任的路上呢!
要说太子等仨倒霉蛋属实有点冤枉, 一开始只是因为母妃失宠而走到一起的难兄难弟,后来发展为抱团吐槽的固定小组,哥仨同病相怜,有事儿没事儿就在一起喝酒议事,别的兄弟也插不进他们中间。
要说太子造反,那真是在说笑屙,毕竟太子这些年并不受皇帝宠爱,空有个名头手中几乎没什么实权,要是真想造反,依靠他大舅子薛锈那不过百副铠甲和武器,连兴庆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但朝廷也的确在薛锈府上找到了这些东西。数量虽然不多,但也超过了一个驸马督尉应该有的规模,而且这些兵家上还找不到名章,根本寻不到出处,这就很可疑了。
废太子亲自向李隆基上血书,申明自己并无谋反之心,也没有伤害兄弟之意。
他那时候还是太子呢,根本没必要比自己小很多的寿王做什么,两人平时无仇无怨,关系甚笃,完全没到出手伤人的地步。
这个说法也得到了朝中不少大臣的认可。
说句最实在的话,李清当时是光脚的,李瑛是穿鞋的,甭管李瑛受不受宠,他的地位天然就比李清高,哪有穿鞋的跟光脚拼命的道理!?
可偏偏李清的确是伤了,而且伤的很重。武惠妃一醒来就跪在了兴庆宫的大殿前,求皇帝为她儿子伸冤报仇,憔悴的病容加上摇摇欲坠的身段,怎能不让李隆基心软?
于是他一气之下,罢黜了李瑛的太子之位,命人把李瑛李瑶李琚一起绑了,下狱受审。
但气归气,李隆基到底没有脑子一热,直接砍了仨儿子,武惠妃哭得晕厥过去他也没答应。
但太子之位肯定是要收回来的,谁劝也不好使,谁劝谁贬谪。
可是要查清楚那天球庄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事儿却并不容易。
那天的球赛格外激烈,乃是京城两家强队的激烈对抗,公府球庄早早便开始在长安城周围宣传,比赛全程更是充满了火药味,气氛一点就着。
散场之后,有拥趸迟迟不肯离开,双方球迷爆发了高强度的现场对线,后来更是演变成集体斗殴,惊得祁国公王守一带着王府卫队亲自到场维持秩序,并安排在顶层包厢的贵宾先走,李瑛哥仨和李清都在此列。
只是当时两拨人并没有坐在同一个包厢,李瑛是和光王、鄂王、驸马薛锈一起看球,李清则是带着杨国忠和另外一个随从。这两拨人真正遇上是在贵宾通道中,据杨国忠说,是光王李琚率先向寿王李清发难。
“具体说什么了臣没太听清,只隐约听到了‘父皇’、‘武氏’‘昏庸’之类的话。”
“臣想上前劝阻,结果还没到跟前,就看到寿王殿下捂着腹部弯下了腰。”
“这时候忽然来了一群人,看衣着是太子殿下的东宫卫,臣和寿王的随从被驱赶到外面。臣看的很清楚,当时鄂王、光王和薛驸马一起围住了寿王,再往后的事儿臣就不知道了,臣当时被打晕过去了,动手的是东宫卫。”
贵宾通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按照公府球庄的证词,当时在通道里的就只有他太子和寿王两拨人,再结合杨国忠的证言,一切都指向了太子三人。
但这个推论也不是无懈可击的,毕竟公府球庄和杨国忠为了推卸责任也可能撒谎,所以最终李隆基把三个儿子贬为庶人,流配南洋,算是给武惠妃一个交代。
武惠妃对这个交代十分不满意,流配南洋算什么惩罚?那边现在据说富的流油,还有李琮坐镇,李瑛这是去受罚还是去享福?!
但再多的话她也不能说了,伴君这么多年她对皇帝的脾性也很是了解,若只是一味相逼只会激发皇帝的厌恶。
她的容颜已经在衰败,维系宠爱更多依靠手腕和分寸,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犯错!
于是武惠妃摸了摸还倒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儿子,咬了咬牙,心里下了决断。
她准备自己查,查清楚那天在贵宾通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要让伤她儿子的凶徒偿命!
武惠妃怎么用手段且不论,杨国忠倒是先慌神了。
他在“公府球庄”案中指证了鄂王和光王,但其实他自己也没说实话——当时并非像他所说那样,他被东宫侍卫拦在了包围圈之外,实际上,在那个混乱的场面中,他就在寿王李清的身边。
而且,而且他……他好像误伤到寿王了!
杨国忠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当时通道里很黑,不知道是谁打翻了墙上的火把,于是两边的侍卫都去忙着救火。
可就在这个当口,通道里忽然传来了争吵声,声音很杂,而且还有人在叫骂,他被一块飞来的石块砸到了头。
他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血遮蔽了他的视线,于是他顺手在地上捡其一根火把,一边挥舞一边大声喊着寿王,冥冥中他好像打到了什么人,但他那时候根本顾不上,因为他已经被恐惧和慌张彻底冲昏了脑子!
等再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脚边倒了一个人。一开始杨国忠还没当回事,以为是光王或者鄂王的护卫。他刚想把人踢开,忽然心里又觉得不对,于是伸手摸了摸地上的人,结果触手可及是顶级丝帛的触感,当即便把他吓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东宫侍卫再显贵,那也穿不起这个品相的东西啊!
完了完了完了,这不会是王爷们,甚至太子殿下吧……
杨国忠都要吓死了,颤颤巍巍点亮火折子,这一看人差点没厥过去。
好消息,不是太子殿下。
坏消息,是寿王。
而且寿王伤的很重,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身上好几处都有被钝物击打过的痕迹,看样子和他之前抡的那根火把棍十分吻合!
他不会是打到寿王了吧!
杨国忠懵了,扔下棍子就去抢人。
好在那时候通道里一片昏暗,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之前的举动,都以为是几位王爷起了争执,进而动手。
但杨国忠自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虽然在大理寺的审问中蒙混了过去,但他心里没有一刻是安生的,始终处于杯弓蛇影翻江倒海的状态。
他既怕自己乱棍误伤寿王被发现,又怕他嫁祸光王鄂王的谎言暴露。
后者倒还好说,毕竟当时通道人多且杂,东宫侍卫王府管事球庄随扈乱糟糟的混在一起,而他也只是有引导性的指认两位王爷围住了寿王,后面的都是大理寺的推断,跟他杨国忠可没什么关系。
但前者就不一样了,武惠妃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尤其杨家和武家还挂着亲戚,武惠妃三无不时地遣人来查问他当日的事,杨国忠觉得迟早要露馅。
怎么办呢?他都能想到得知了真相的惠妃会怎么折磨他!
惠妃娘娘是陛下的心头宝,在宫中对年盛宠不衰。寿王则是惠妃第一个成年的儿子,被陛下和娘娘视若珍宝一样的存在,常有人说未来的太子之位便是寿王陛下的,惠妃迟早要登上后位。
现在未来的太子被他打残了,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这君王一怒,流血漂橹,他姓杨的一家子都要遭殃,谁都甭想有个好着落!
除非……除非他们杨家也出一个宠妃。
比武惠妃更年轻鲜亮,更能歌善舞,更温柔小意。
武家能凭借武惠妃东山再起,那他们杨家为什么不能?
现在陛下因为寿王受伤责难太子,但十几年前,太子也是因母妃赵丽妃的盛宠而得上位的,感情没了宠爱也就不在了。
所以只要他杨家出一位嫔妃,最好还能生下位皇子,寿王的事儿就不会再被陛下追究,男人就是这样,哪有恒久不变的宠爱?
想到这里,杨国忠眼珠一转,忽然就计上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