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什么泄?
高舍鸡要下床, 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病好了,而是病人的脑子吃坏了。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病案,郎中诊病有误,用药不当, 导致病人失了神智, 发疯发狂。高仙芝忽然说他爹要下床,而且还说身上的病痛全都好了, 这怎么可能?说不定就是药毒上头产生的幻觉。
于是一行人急匆匆跟着高仙芝去看高舍鸡, 唯有748一人慢吞吞走在最后, 仿佛一点都不着急。
“不应该啊……”
代码箱里的大壮百思不得其解。
“我比他吃的早,比他吃的多,我都没疯, 他怎么可能疯?!最多就是吃了没效果嘛……”
“你就没想过可能是药起作用了?”
748没好气地说道。
“都说了是解热镇痛的药效,高舍鸡吃下去也有大半天了, 起效不是很正常?”
它这样说,薛大壮还有点不好意思, 觉得是自己质疑了他统爹的技术。
但他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毕竟他是亲眼看着这玩意儿鼓捣出来的,连大蒜素那种复杂的静脉滴注手段都不用, 扔嘴里下肚就成了?
治病这么简单吗?!
同样的问题陈藏器也在问,经过对患者高舍鸡一系列诊脉、查体、问诊之后,太医署众人确定高舍鸡的神智清醒, 体温正常,而且关节肿痛的症状也有了明显的好转。
他自己说不怎么疼了,还能下床走路, 这场景就实实在在发生在众人眼前。
“从脉象和舌象上说,湿邪还没有完全退去, 老虎病还在发作期。”
王焘按着高舍鸡的手腕好一会儿,眼中满是不解。
“老虎病发作期关节如虎咬,你真不疼了?”
他这样问,高舍鸡又活动了一下。
“也不是完全灵活,但之前那种忍不了的疼是没了,现在身上很轻松。”
“若能维持这样,便是治不好也没什么,至少不耽误我活动。”
王焘点头,又仔细查看了他发病的关节,良久才道。
“是薛监作的药起效了。”
“此药甚是奇特,有强镇痛去热之效,能让病患暂时感觉不到痛楚。”
此话一出,太医署众人都齐齐吸了一口气。
解热镇痛,重点在镇痛,大唐医典里目前能够镇痛的药方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而且像乙仙丸(太医署众自行取名)这样,吃下去几个时辰便感觉不到疼痛的,翻遍各种医书典籍也是找不到的!怕是唯有那传说中“麻沸散”才能达到。
一个弩坊监作竟然能炼制出如此神药,怪不得连陛下都大赞他的“显微之学”,的确是个奇才啊!
来之前,其实这群医正医监们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毕竟能来的都是杏林名家,在医书药海中浸润了一辈子,区区一个显微镜只是惊艳,还做不到令人信服的程度。
但这乙仙丸就不一样了,镇痛效果立竿见影,还有散热发汗的效果,起效十分迅速。
虽然薛监作早便说明此药指标不治本,但光镇痛和解热这两样便已经解决了大问题,能为后续的治疗争取时间,乃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一时间,众医家的脑中都出现了一些医案,当初如果有这乙仙丹,那……
“各位先生,请问这药……”
高仙芝见众人都低头不说话,小少年忧心亲爹的病,忍不住着急地开口道。
“这药可是能继续服用?”
他这话把王焘等人拉回了神。王焘想了想。
“你还是问薛监作吧。”
他坦诚地道。
“此药之神奇我等也是开了眼,仙丹的用法与凡药不同,还是……”
“不是仙丹!”
748一进门就听到王焘在念叨仙丹,哭笑不得的纠正他。
“王学士明明看到过乙酰水杨酸的制作过程,都是人工制备,那有什么仙术。”
它这样说,王焘就不说话了,心里却还是有点不确信。
他看薛三郎制药的过程彷如看天书,那些柳树叶子柳树皮捣一捣蒸一蒸就变成了白色的粉末,中间还有滚着泡的酸水和冒着火的沙土,哪有这样做药的?!
不过若不是此等神奇的过程,怕也炮制不出这立竿见影的药效。
748进屋了,满肚子疑问但又跃跃欲试的太医署众人马上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乙酰水杨酸的事。
真能止痛吗?
什么疼痛都能止吗?
吃了药之后人是真的不痛还是感觉不到痛?外伤能不能用?
“你们先别说那些……”
一旁的靳武赫仗着人高马大强行挤了进去,着急地吼道。
“我家将军还没退热呢!若这丹药真的好用,那给我家将军也服上一颗!”
他嗓门奇大,一嗓子吼出去,原本还在议论不休的众人顿时安静了。
是了,还一个王晙王将军呢。
“王将军还没退热?”
王焘皱眉问靳武赫。
“之前抓的汤药可是喝了?”
“喝了,但也没喝进去许多,牙关紧咬灌进去了,但是一会儿又吐了出来。”
靳武赫急得直抓头。
之前他们信不着这姓薛的监作,便选了让太医院的医正给开汤药。汤药是好的,却没想到王晙喝不进去,一碗汤药吐了半碗,到现在还是热度不下。
眼看着高舍鸡服药之后不久便能下床,自家将军还躺在榻上人事不知,靳武赫心里这个后悔就甭提了。
你说他怎么就糊涂了呢!?张御史亲自推荐的人还能错得了?他要是之前也同意吃薛监作的药,王将军现在说不定已经醒了。
不过后悔懊恼都无济于事,靳武赫只能安慰自己,好歹高舍鸡还替自家将军试了药,第二个吃更稳妥更安全。
只是不知道薛监作会不会心存芥蒂,不给他家将军丹药啊……
748当然不会那么小气,但它要先确定一下药物的效果和副作用。
在仔细询问过高舍鸡服药感受,并记录下高舍鸡的体征数据之后,748很痛快地给了靳武赫一撮乙仙水杨酸粉末。
之所以给粉末,是因为王晙暂时无法吞咽,只能混合液体服药。
好在它制作的乙酰水杨酸纯度足够,少量粉末可比一大碗汤药好入口多了,这一次王晙顺利地把药吃下了肚。
接下来就只能等,参照高舍鸡的情况,药效发挥至少要1-2个时辰,单看病人个体情况。
期间它也和靳武赫讲清楚了,退热之后还要喝汤药,乙酰水杨酸解热镇痛只是治标,王晙的风湿热想要痊愈还是要解决感染的问题。
“我这倒是有大蒜素静脉滴注,但这种药杀不了你家将军感染的那种菌,所以还是要请太医署的几位大人开方。”
大蒜素?
静脉滴注?
太医署一众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薛三郎能从柳树皮中炮制乙仙药,但这个大蒜素顾名思义就是大蒜做的了?
可静脉是什么脉?要怎么滴注?是把大蒜榨出汁水吗?
正说话的功夫,外面又有人敲门。
这回敲门的力道比靳武赫轻了许多,但声音却格外急促,还传来了呜呜咽咽的哭声。
这是怎么了?!
748起身去开门,结果门外竟然也是个熟人,正是之前坐热气球逃命时遇到的蒋亨蒋二郎。
“果真是你!”
蒋亨见748后大喜。
“之前布尔贴跟我说起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以为他是认错了人,没想到齐兄弟你真的在这!”
说完,他又一脸焦急地指了指门外。
“能不能劳烦齐兄弟你看看我家阿弟,他这是第一次跟我们出来跑商,从昨日开始也不知怎的就上吐下泻,好好的一个人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他都这样说了,748当然不会推脱,马上出门去查看情况。
蒋亨的弟弟被平放在一架板车上,两眼翻白,浑身抽筋,情况看着的确不大好。
“几天了?”
蒋亨一愣,马上反应过来齐四郎问的是弟弟的病况。
他想了想。
“发病有三天,但之前一天他就说肚子不舒服,我们那时还以为是干粮吃的不顺,毕竟在草原上也走了一个多月,风餐露宿十分辛苦。”
闻言748面露差异。
“你们没备着方便汤饼?”
“我们这趟出来的久,方便汤饼早就吃完了,这是从铁勒买的干粮。”
蒋亨抹了把脸。
“这不是最近不太平嘛,铁勒那边内乱,最近突厥的默棘连继位,称毗伽可汗,到处都在收敛兵马抓奴隶,我们跑还来不及呢。”
正说着,太医署的几位医官也出来了,其中一人看到病患,怔楞了一下,然后伸手便摸了蒋家阿弟的脉。
“脉沉细尺,气促息微,怕是小肠泄之症。”
说完这话,这位医官又取出银针在几个大穴轮番扎了好几下,板车上的青年这才缓过一口气。
他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是有话要说,但因为气力不够也只发出了几声呻吟,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小肠泄还是大瘕泄?”
陈藏器也上手摸诊了一番。
“像是小肠泄,但又有大瘕泄之兆,可是时间拖得久了?”
他摇头叹气。
蒋亨的脸白,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求助似地看向748,布尔贴说齐四郎救了他们全族,眼看着要断气的大祭司都给救回来了,他阿弟比大祭司身体好多了,虽然连泄了好几天,但应该还有救吧?
他看向748,748正在皱眉沉思。
啥?
啥谢?
那是啥?!
两位医官念叨了一大堆,统听不懂。
“统哥,是小肠泄啊,还有个大瘕泄,就是痢疾,拉个不停,喷射而出的那种……”
医官摇头晃脑还用术语,关键时刻还是薛大壮给统当翻译。
是痢疾啊。
统点头。
是痢疾就好办啊,它可以用大蒜素治疗。不管蒋亨弟弟是感染了痢疾杆菌还是大肠杆菌,大蒜素都能治疗他的病症。蒋亨带着他来玛城找自己,也算是老天成全,歪打正着了。
“来吧。”
748朝着蒋亨招了招手。
“让你的伙计把人抬进来吧。”
它又在门口转了一圈,找了个车夫让他跑一趟龟兹城。
“去羊毛坊铺面把洪娘子叫回来,跟她说来活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