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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要善终 第93章

作者:西飞陇山去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422 KB · 上传时间:2025-06-05

第93章

  这话一出口, 他就觉得自己好似飘起来,落下去;

  闷闷一声,像个棉布包似的着地了。

  他一路昏昏地回来, 心里沉下的许多担忧也松动;

  虽然不化去,不肯消融, 他却不那么惦记着了。

  常人都害怕, 他也应当如此呀。

  不许、不可、不能让那些情绪放出来……

  杀了人, 沾了血,怎能夸耀呢?

  或该哭,或该怕, 总之是不该因此愉快的。

  他低着头,指尖轻轻刮着脸颊,似是有些羞愧,又似是有些忧心。

  这幅小孩子情态已数年没在他脸上出现过,杨戎生见了, 也不由得心软。

  “临阵而不惧,沉着冷静,难道不好?”

  杨国舅提高了些声调。

  杨驻景蹙着眉心看他:

  “…………”

  “从前听荣清念过一句什么,’兵者为凶器‘、’美之者,是乐杀人‘”

  “听着,是责备警告的意思。”

  “——爹。”

  “我只想问,乐于杀人是错的,对么?”

  “我不该, 可是我……”

  可是他身上的血还没干透, 津津地铺在甲胄缝儿里;

  银色赤色交叠又互相斥开, 落在他眼里、心里,就只剩愉悦和喜爱。

  他是否疯了呢?竟觉得这样的东西美?

  面对着爹, 他不想说假话。

  但真话又太难听,太为难人,太不容于世。

  他怕有一个真心的字儿从嘴里吐出来,他就不被当成人了。

  这世道什么都有,什么都在地上;

  有文曲星、太白星,自然也有煞星。

  若他一个孤苦着,伶仃在外面晃,倒也无所谓。

  可是他是杨家的人,是忠瑞侯世子,忠瑞侯府不能容这样一个不祥的东西;

  圣人的耳目到处都是,他须得躲着、藏着,紧紧闭上嘴;

  除了爹外,不能再让任何一人知道。

  怎会是这样的天性!

  他自知精力比常人旺盛些,平日的纨绔样子也是半真半假。

  说着怕人猜忌,硬撑着张牙舞爪,活得又恣意又好笑;

  可是到了夜里,心事还是只有池中锦鲤才知。

  居高位,就要掌高位的势,受高位的危。

  他甘心于此?

  亦或是不甘心?

  ——难道他有得选?

  何尝不想解放天性,何尝不想有所作为,何尝不想……

  他也像荣清般,有些出息,有些好名声,做个名副其实的侯府世子;

  而不是如今这般,人人都知道他将及冠了还只会受家里溺爱。

  本就困苦迷惘,本就挣扎;

  如今一见了血,更是……

  也许他什么凌云志向都是幻想,做不成的;

  他心头那些念想,都是非人般的,残忍的,诡诈的,要别人拿命来填的。

  有洪水猛兽锁在他心里,他从前不知道,而今要醒了,怎么办呢?

  无知无觉间,他手已经攥紧了刀柄。

  他曾听祖父说过一句:

  家里有了祸害种子,当立刻打死,不要拖累一整家人。大家大族,往往都是一两个先冒头的灾星害死的。

  他一直扮着这个“祸害”,让所有人都传杨家将要败亡下去了;

  爹娘会治他罚他,可是爱护也出自真心;

  因着他们知道,他本愿并非如此……

  为了活下去,从上到下,从家主到最小的孩子,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出一点错;

  愈是鲜花着锦,愈要万事小心。

  生存如对弈,那么多人盯着他们,一着不慎就会败得尸骨无存。

  今日笑对着,明日就将扑上来,啮咬他们还没腐坏殆尽的肉和血。

  思绪一飘到这儿,他又觉得喉咙间束得他喘不上气的桎梏松开些了:

  这些人情世故,比断头的尸首还恶心百倍,仅仅杀死一个肉身的人又算什么?

  他眼睛钉在了地上,抬不起来;

  爹上前来拉他,他就懵懵懂懂被牵着,往前走。

  走到主案后面,走到舆图前,被按在主帅的座位上。

  ——这不是他该坐的地方!

  他猛地回神,要蹿起来,又被主帅按回去。

  这位年不满四旬,有时却又不得不接受别人一句“老侯爷”敬称的忠瑞侯;

  此时双手都按在儿子肩上,几乎是要挟般逼迫对方看向自己。

  这么混混沌沌的可不行,怎么接管杨家?

  杨戎生盯紧了儿子,一字一句道:

  “杨家的人,向来都是如此。”

  “…………!”

  杨驻景飞快眨了几下眼。

  他听懂的很快,他突然就放心了。

  虽然这释怀的契机来的太快,几乎要呛着他,硌着他,绊他一个跟头;

  可是他确确实实是不怕了,也不厌恶自己这破性子了。

  爹正常得很,这么多年都瞒住他,爹一定有办法的。

  只要他学,调理好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也能做常人眼里的满身正气之人。

  但……

  在这一刻,这父子二人心里,竟都升起同一个例外。

  老忠瑞侯的小女儿、现任忠瑞侯的胞妹、世子的亲姑姑……

  ——杨琼。

  为贵妃时她那样柔婉,那样顺从,那样淡泊;

  贵为六宫之长,却永远端着一副和善的笑容,受所有人敬慕喜爱。

  如何解释她呢?

  ……

  杨琼吐掉嘴里的草棍儿,一脚踏上眼前新鲜的尸首。

  那人胸骨顿时喀喇喇几声凹陷下去,凹成个瘆人的弧度;

  有两根断骨穿出皮肉,突出来,往她靴尖抹了些红红黄黄的膏脂。

  杨大侠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匕首,蹲下来;

  拿刀尖挑开死人眼皮,伸出两指掏了颗眼球,随手往旁边的小盘上一甩。

  那眼睛是绿的,落在盘上像个琉璃球儿;

  骨碌碌滚了两下,才被一同拖拽下来的那条软肉止住。

  “……下贱东西。”

  她对着那缺了东西的死人脸,恨恨骂了一声。

  余霜递帕子给她擦手,又低头专心给金错刀上油,接了两句。

  “唉,大楚有万国来朝,本来任是什么人也不下贱的。”

  “唯有做了下贱的事,才成了下贱的东西。”

  该说不愧是宫中待过的,只两句话,就把这位杨姓侠客的言行都扭成了光风霁月替天行道。

  “我拿回去,呈给陛下?要不要包一包?”

  这人是鞑子。

  此处却是近京城的地方——并非说大楚不许外人入境;

  而是此人已鬼鬼祟祟行动多天,经柳矜云的势力齐心留意探查过;

  证据确凿,应当是在与某些人私联;

  杨琼这才设计埋伏,将人截杀,以期取得消息。

  正要大战,却有人通敌,这件事若查明白了,九族十族怕是不够杀的。

  但翻过一圈,对方事情做得小心,没有留痕迹;

  她们却都有猜想……

  “不必,他什么性子我清楚,自不会怕这个。”

  好歹身上也带一半杨家血脉,姜孚向来也是个天生无惧的性子,只是装的温吞。

  再者,连这都怕,还怎么做帝王?

  杨琼哼着小调。

  她心里有点儿挂念家人,不过也就一点儿,不多;

  ——已死之人才自由。

  她自由的很,无拘无束,一时半刻不想回去,怕有缺心眼的走漏风声。

  如今她闯荡江湖,来去都从心;

  做这些事也是为侠为国,不受人支使,心中自是无限畅快。

  若是那个人,应当也会这么做……

  她收好东西,起身,在新草上蹭蹭血污的鞋底;

  手上还是黏糊糊脏兮兮的,她懒得再擦,就想着回去的路上哪里有溪水。

  善后之事也不要她处理,宫里的暗卫才要操心呢。

  哼,大侠。

  侠之大者,就该如此;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她看着身后替她捧刀,好像抱着什么宝物似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满眼仰慕;

  就像她当初看康雪一般。

  她就心情更好,先起了话茬:

  “我哥哥的头两个儿子,景儿清儿;”

  “一个名叫’驻景‘,一个叫做’荣清‘。”

  “一个’景‘字,一个’荣‘字,都是前朝末代皇亲用过的封号,照说不怎么吉利,不该这么放在一块儿。”

  “你可好奇,他们为何如此?”

  余霜略作思考便答:

  “臣听过些外人的说法。”

  先太后虽不许她称太后了,却不阻拦她自称“臣”;

  说是有权力是好事,多提提也无妨。

  “这两个字,代表那两个人,我朝本该不喜欢的。”

  “可是本来又是很中听的字:”

  “’景‘是太阳,不能缺了太阳;’宁‘又是安宁之意……若这也要避讳,那天下迟早都没了字用了!”

  “因此侯爷为他人着想,自己先犯了这个禁,以示前朝苟延残喘之辈也不过尔尔;”

  “有他用过,后来人也都能不受拘束了。”

  “虽怪,却是为天下人解禁。”

  杨琼笑了一声,有点轻蔑的意思:

  “果然人富贵了,谁都替他编好话。”

  “你们也是看得起他,他哪里有那么多玲珑心思——”

  “不过是为了彰显个纪念:”

  “景隆、荣宁二人都是他所杀。”

  “驻景”,谓之令太阳停驻空中,背出常律,止住其运转生机;

  “荣清”,实为“清荣”,谓之清除余孽,为圣人分忧。

  听起来那样英武、那样清冽的名字;

  实则也不过是忠瑞侯偷偷纪念自己功业的勋章罢了。

  余霜蹙起眉:

  “……那大公子二公子可愿意么?”

  儿女本不是来给双亲做奴婢、做功碑的;

  这名字有危险,真不知得了的人如何想……

  杨琼摆摆手:

  “不是玩弄他们俩,只是我家向来取个有趣的旧例:”

  “每代总要选那么两个小辈——往往是前两个,作父辈事业的记载。”

  “那,侯爷的……”

  杨国舅名戎生,人人都赞英武霸气,天生是要做将军的。

  杨琼回忆了一下自己那个文化有限,却还总在坚持不懈附庸风雅,烧香拜佛也想看子孙里出个读书人的爹;

  她像是有些不忍,眉心挑了挑,犹豫了一瞬,还是无奈道:

  “’戎马一生‘。”

  唉,至少这两辈人下来,还是有进步的吧。

  ……

  杨驻景听见外面起风,就能想见那些遮天蔽日,昏黄无际的飞沙。

  幸好他现在坐在帐子里,很是安稳。

  他爹把杨家的辉煌往事又掰开来,细细讲了一遍完整版,多了许多过去不曾听过的光彩细节。

  他看似认真听着,却没有一个字过脑,只到最后才抢着抢着问:

  “……那我现在怎么办?”

  他心结解了,可是心还在跳,还在亢奋,欣愉得好似踩在棉花上。

  比食了龙肝凤髓,着了锦绣天丝还要快活;

  红光满面,好像夺了他人一条命,他就多了几十年阳寿似的。

  杨戎生朝自己这油盐不进的儿子翻了个白眼:

  “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把你的甲擦干净,照常巡逻,照常上工。”

  “待到上前线的时候,多留点心眼,别把自己浪死了就行。”

  “我也放心,一般人弄不死你这个皮实玩意儿。”

  与敌人头一次照面,提弓就能杀四个,放别人身上能吹一辈子了。

  杨驻景闷闷道:

  “……我还是觉得喜欢杀人不是好事。”

  这样的天性,若是不能以礼义压好,迟早要出事的。

  “该杀就杀,该杀就杀。”

  杨戎生拍拍他的肩:

  “这儿可是战场,是你发挥的地方。”

  “对面是敌人,是威胁大楚的鞑子——要立战功,自然是越多越好。”

  “英勇杀敌,为国奔命,有什么不好?”

  “要是你不肯动手,那我才该抽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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