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做好事不留名
深秋的傍晚来的早,暖橘色的烛火在叶府一盏盏亮起,渲染空气中已经冒头的凉意。
没一会暖意就笼罩整个叶府,独留角落里一处破败的柴房,被窗外的寒风肆虐摧残,偶尔传出零碎的几声低咳。
岑秋锐觉得自己的脑子昏沉沉的,似乎不怎么清明,意识迷迷糊糊的乱窜,他闭了闭眼睛努力把自己裹紧成一小团,暗自调动内力周转全身。
无数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不休。
“锐儿,我的好孩子,照顾好弟弟。”
“往南走,一直往南走……缘法自然会到。”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贱种给我找出来灭了。”
“他岑秋锐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叶安皓捡来养着玩的一条狗而已。”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喜欢的不得了,他怎么样我都喜欢,我只喜欢他,我只要他,别人都不行。”
“嗯,我只喜欢你……”
岑秋锐心口一刺内心翻涌,偏头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果然还是不行,一动真气体内就虚空的可怕,全身经脉滞涩,果真如那人所说,三年之约少一天都不成。
岑秋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还有最后一个月了。
风卷残烛的木板被吹得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完成它最后的使命,空荡残破的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暖洋洋的炭盆,岑秋锐如墨的眸子闪现出凶险的杀机。
“谁?”
叶随懊恼,硬着头皮从廊角走出来,“……是我。”
白天杂事太多人也多,他只是想趁着夜色正浓,来看看岑秋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自己也能乘机拉进一些与岑秋锐的关系,获取信任感,只不过他还没靠近屋子就被发现了。
岑秋锐微微偏头,神色未明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微凉:“这个时辰,三公子不该出现在这里吧?”
叶随脸色白了几分,后颈吓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紧紧攥着领子,“我……我来是想告诉你,管理马厩的俩个小厮也不知道怎么惹怒了二哥,今天被二哥发卖出府了,你,你最近当心一点。”
“要打发谁出府,不过是你们一句话的功夫,还需要什么理由。”岑秋锐嘴角勾起一丝讥讽,“三公子还是不要与我这等人扯上关系的好,炭盆还请拿回去吧。”
叶随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岑秋锐眼底下逃走的,浑浑噩噩走回屋子,整个人深深埋进了浴桶。
“哗啦——”叶随猛地从浴桶钻出,抬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是他最熟系的脸,只不过那张脸现在沾着水,头发湿哒哒的分成了好几缕,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说不出的几分狼狈。
回忆起前世的种种,叶随无法忘记岑秋锐如阎罗般的样子,他见识过岑秋锐是怎么一步步把叶家上下杀得一条狗都不剩,却独留自己一个……
上一世叶安皓的恐怖绝伦的死状和岑秋锐那张漂亮的脸,一度是叶随那段时间挥之不去的梦魇。
说起来,前世他得以蝼蚁偷生原因却也是可笑至极,就只是因为他之前无意扔给过岑秋锐一块薯饼。
叶随永远忘不了那天,叶家二公子的生辰是大日子,所以叶府掌管厨房采买的管事,早早就派小厮去买回了舒记新鲜可口的绿豆酥,本来叶随也能分到几块解解馋,却被看碟下菜的下人克扣,酥脆的绿豆糕变成了硬邦邦的隔夜薯饼,这种事情从小到大叶随每天都在经历。
都是叶府的公子命却是两种,只是仅仅相差几分钟,自姨娘死后却无一人在意,没人记得那一天也是他的生辰,他气不过把薯饼扔在地上,发泄地踩了好几脚,泄了愤本想拂袖而去。
在看到了不远处被叶安皓轰出来,被禁食抽打到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岑秋锐,那一刻,心绪翻涌,叶随扭曲的内心在那卑贱的身影上找回了些许莫名的优越感,就顺手把那块已经稀烂的薯饼捡起来丢给了岑秋锐。
叶随攥紧衣袍下摆,眼神不由暗了了几分,叶家上辈子的没落,可以称得上是由他那废物二哥一力促成的,只要他死了,叶随的心脏“砰砰砰”呼吸都粗重了两分,勾起了嘴角。
只要叶安皓死了,他叶随何愁没有伸展的机会,叶家又怎会覆灭。
大哥还能坚持他没错?
还能坚定地护着那废物一世吗?
只要这期间自己再牢牢获取岑秋锐的好感,仅仅一个肮脏的薯饼都能让岑秋锐心存恩义,重生回来的叶随能给他的何止是只有一个破薯饼。
到时候……
叶随清秀的脸颊因激动而蒙上了一层奇异的光,到时候叶家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的好生活都是因为仰仗谁,依靠谁,看谁还敢瞧不起他。
废物叶安皓此时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给无良作者画小人。
去你妈的!
他不是魂穿吗?
说好的原身无辣不欢呢?
一顿饭吃下去他拉了三天,也被迫躺了三天,整个人虚的宛如脱了一层皮,他眼冒金星简直要崩溃了,直到昨天晚上才算安稳睡了一觉。
肚子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不容忽视,叶安皓撑起身子感受了一下,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应该是不会再拉了。
叶安皓揉着肚子感叹穿书真不是人干的事,一边喊人给他备膳。
吃完一小桌热腾腾的精致饭菜,续上了胃里五脏庙的香火,刚步入社会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让他找回了些,叶安皓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他可是被生活毒打过的人,应付书里区区的纸片人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男儿就是要有血性,反正横竖都是死。
搏一搏,没准单车变摩托!
结束了一段饭后盲目自信的自我pua,叶安皓一抹嘴巴。
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
崔妈妈指挥丫鬟们麻利的把碗碟收拾下去。
像是有感应一样,窗外恰好响起一阵不小的喧闹声,叶安皓探头往外面看了两眼,崔妈妈轻声提醒他:“二公子,咱们院里的炭盆少了三个。”
“……”叶安皓搓了搓手指心没说话。
我就拿了三个而已。
怎么,偌大个叶府买不起三个炭盆吗?
“今天叶管家在岑秋锐的房中搜到了炭盆,不多不少将将好三个。”崔妈妈继续道:“这会儿怕是要动刑了。”
“对男主动刑?”叶安皓声音拔高,见崔妈妈呆愣,他低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不就几个炭盆嘛,这是要对岑秋锐用刑?”
“这,他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按规矩是要受罚的。”崔妈妈诧异讶然,她虽然听不太懂什么二公子突然念叨的什么男主什么的,但岑秋锐可就那么一个。
叶安皓忍不住扶额,这叶府都什么虎狼,天天动刑,男主的伤也不知道好点没,可不能再被动刑了。
“把岑秋锐带过来。”叶安皓想了想,模仿原主的口气,骄横道:“不是我们院少了炭盆么,你快去跟叶朴说,不准私自对岑秋锐动刑,本公子要亲自处置,把他好好的给我带过来。”
“二公子您放心,我这就去办。”崔妈妈了然点头,说罢便疾步如飞,风风火火的蹿出了屋子。
孺子可教也,看着崔妈妈跑出去的背影,叶安满意地频频点头,索性小配角还挺好忽悠,万事开头难,总算有了个好开头。
崔妈妈好样的!
只是这岑秋锐等下进来了要怎么搞?
叶安皓找了个有安全感的地方,大脑快速旋转,思虑对策。
没多久岑秋锐就被小厮粗暴的拽着,跌跌撞撞扔进屋子里来。
“哐当——”一声,惊醒了沉思的叶安皓,他回过神来。
岑秋锐浑身上下,依旧只穿了一件辨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薄破衫,一双桃花眼平静无波地盯着叶安皓。
屋子里被炭火烘的温暖如春。
但此刻,叶安皓却还是被那个眼神刺的遍体生寒,直接被冻了一个激灵。
血性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小蹄子越发没规矩了,二公子好心让你进屋,现在是礼都不会行了?”崔妈妈凶狠的推搡了岑秋锐一把。
岑秋锐腿伤还没好,刚才也只是在门框靠了一下才得已站稳,这会儿猛地被推了一下,直接摔在地上。
叶安皓:“……”
崔妈妈,听我说谢谢你,有你是我的福气。
好心?岑秋锐心里冷笑一声,莫不是内里腐烂发臭的黑心吧了。
“不用”叶安皓深吸一口气,抬手指了一处地方,“让他去那待着吧。”
“是。”崔妈妈心领神会,立马瞪着岑秋锐恶狠狠道:“耳朵拉稀了?二公子的意思你没听见是么,你身上的寒酸味已经熏到他了,还不快滚到窗户边跪好。”
叶安皓再次一哽,这位崔妈妈还真是拉的一把好仇恨,这理解能力不去传销组织警示世人简直可惜了……
岑秋锐吃力地撑起身体,窗边的炭盆孜孜不倦地散发出温暖的热度,他的双颊也因此恢复了一些血色,不似开始那样苍白。
岑秋锐抬眼扫视了一眼床幔里的人,他默然的思考,叶安皓从叶朴手里把他要过来,就只是打发他跪下,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完全不似平日的作风。
换做以前……
岑秋锐眸色暗了两分,叶安皓不可能这样就能消气。
叶安皓悬着的心还是半吊着,实在是原身之前的行为何止是构成了虐待,简直是无视法律,无法无天。
就算隔着一层床幔,他还是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发凉?
叶安皓扼腕,这么简单的事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连忙撩起床幔,可是手忙脚乱的,圆鼓鼓的肚腩拖了后腿,叶安皓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里外三层叠加的下巴,还有因翻身起来而颤抖的肉。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榻上咸鱼翻身下来,叶安皓无奈叹气,当下决定要把减肥和员工职场规章制度提上日程,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的不好行为不能存留。
“我要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