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继续赶路吧。”
将东西收拾好后，老李头再次带着他们往上山的路走。
这条路上总共出现了五个哨岗，越接近集镇的越是热闹，治安也相对越好。
他们没有再遇到什么冲突，当然比较可惜的是，路上也没有再遇到老李头的熟人。
等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们终于顺利地抵达了巨峰山集镇。
集镇位于巨峰山脉最高的山峰之上，他们从陡峭狭窄的山路上来，就看到一个高耸入云的金属制山门。
这山门比哨岗的明显要精致雄伟许多，毕竟是巨峰镇的最后一道防线，守备更森严一些也很合理。
山门里外都守着卫兵。
比起在第一个哨岗遇见的那些，他们不管是身上的装备还是精神面貌，明显都要好不少，一看就训练有素、自带气场。
唐羽安还看到几个异化特征明显的，一看就知道是特殊能力者。
从山道上来的人不少，不管之前在路上多么嚣张闹腾的，来到集镇门前都变得老实了下来。
唐羽安能感觉到几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在身上扫过，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握紧了周起的手。
周起也回握住他，两个第一次来到末世集镇的少年都明显有些紧张。
好在铁金说的没有错，现在巨峰镇取消了进入的过路费，卫兵们连盘问都没有，就放他们进去了。
老李头也松了口气。
在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会引人瞩目——虽然，自他们踏入集镇起就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
巨峰镇的人口说少不少，说多也不算多，每天有什么新面孔到来，有心人只要稍微看看就一清二楚。
不过只要不做惹眼出格的事，一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进入巨峰镇之后，眼前的视野就变得开阔不少，唐羽安打量着脚下平坦结实的地面，感觉这山峰好像是被人为削平了似的。
现在是傍晚时分，随着夜晚将至，越来越多的人从山路上回来。
人头攒动的喧闹景象，让唐羽安和周起感到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原来的世界去爬山旅游一样。
不过等看到周围人充满“野性”的装扮，他们又很快回过了神来。
隐藏在这种平静下的是暗流汹涌，周围时不时有审视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让唐羽安的精神逐渐紧绷起来。
他努力拉低了帽檐，尽量贴在周起身边，生怕人群将他们分开。
通过镇门口拥挤的路段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座座房屋，它们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峰上。
地势也渐渐升高，路上终于出现了人造的石梯，大大小小的房屋就分布在石梯的两侧。
这些房屋明显是灾变后新建的，没有统一的尺寸和材料，风格也迥异于平日看惯的建筑，有的感觉岌岌可危、风一吹就倒，有的又似乎是一整块石头直接生成的，结实得可怕。
这样紧挨在一起，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上面十几米高的地方，有个湖。”
老李头指了指山上，“集镇的人平时都是去那里取水的。”
在他说话间，也能看到不少挑着水的居民从山上下来，进入各家的房子。
唐羽安点点头，感觉这个集镇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过人口确实很多。
他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绿点挤满，几乎要把代表他自己的图标淹没了。
这可都是行走的经验值啊！
唐羽安看了眼自己的经验条——lv4（23/50）。
今天在路上总共刷18点经验值，再加上昨晚小起哥逼问矮个男得的5点，现在还差27点就可以升级了，比起在荒城的时候，效率确实提升不少。
唐羽安忍不住想，至少在他们回荒城之前，要把等级给提升到lv5，然后再培养一个老顾客，把周常任务(2)给完成了。
他默默在心底定下此行的目标。
然后他听到周起问：“李爷爷，我们现在去哪里？晚上有可以买卖东西的地方吗？”
“先去找个今晚落脚的地方。”老李头说道。
陌克之前在集镇倒是有住处的，不过他离开后没有再交保护费，就被卫队回收了。
“至于买卖东西……得等明天早上去集市。”
夜晚太冷了，而且不好管理，所以巨峰镇到了晚上是不给摆摊买卖东西的。
夕阳渐渐下落，山道两旁被卫兵点燃起了火把，将周围的景色笼罩在朦胧的橘光中，虽然光线依旧昏暗，但勉强能够视物。
唐羽安也感觉到了寒冷正在降临。
不过陌克临走时送给他、被他贴身放在胸前的蓝胡叶，却散发出了淡淡的暖意，让他感觉很舒服。
白天热的时候很清凉，晚上冷了又散发温暖，这树叶果然像陌克说的一样，可以自己调节温度！
唐羽安忍不住想道，要是能用这种树叶做一身衣服就好了，那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这令人难受的日夜温差了……
就在这时，老李头忽然出声提醒道：“你们小心点，注意别被人偷了东西。”
唐羽安刚想点头，就见老李头迅速探手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少年。
少年大概十二三岁，跟唐羽安差不多的年纪，但比他矮小瘦弱不少，浑身脏兮兮的，五官都看不清了，只一双乌溜大眼睛流露出凶性和狡诈。
“臭老头你干什么？放开我！”
少年张嘴就要咬老李头的手，被老李头灵巧的避开，然后反手一剪，再往少年腿上踢了脚，他顿时就跪倒在地上，被牢牢制服住了。
“拿出来。”老李头的声音格外冷漠。
少年哆嗦了一下，但神色中还是带着明显的倔强不甘，他狡辩道：“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羽安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背包，就发现背包的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了道口子。
他都把背包背在身前了，竟然还被偷了！
唐羽安赶紧打开背包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放在里面掩人耳目的馒头外，其他东西倒是没丢，而且馒头也只丢了一个。
就是他好好的背包就这么被割坏了，实在令他心疼又有些恼火。
“丢了一个馒头。”他对老李头说道。
老李头在少年身上搜索一番，发现真的没有。
周起想了想，说道：“可能给他同伙拿走了。”
除了这个少年之外，刚才还有不少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举目四顾，果然看到人群中有在看着这边的小孩，在发现自己暴露后就转身逃跑了，很快借着夜色跑得没了踪影。
只是一个馒头而已，似乎也没有太过追究的必要……
老李头松了手，低声道：“下次手脚干净点。”
少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转动着手腕脚腕，一脸的不驯。
显然，他并没有将老李头的话听进去。
在得到自由后，少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盯着唐羽安他们的背影，似乎还想继续谋划什么。
不过……
“哎呀。”
已经抬脚离开的唐羽安，忽然惊呼一声，然后抱怨道：“我的纸包被割破了，药粉都洒出来了！”
周起一怔，接着就明白了唐羽安的意思——因为药粉很容易弄混，为了安全，他们都是放进随身仓库的。
所以安安为什么这么说？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皱眉说道：“是那几包毒·药吗？”
听到周起很自然地接话，唐羽安在心底给他点了个赞，然后一脸苦恼地道：“是啊，有一包破了个洞，都洒到馒头上了。”
他拿出一包药粉，上面果然破了个洞。
“这些馒头不能吃了，好浪费哦！”
“什么毒？”老李头也皱了眉头，凑过来问道，“昨晚那种？还是从林鸩那里换的？”
本来盯着他们一脸思索的少年，“偷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脸色一变，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不是昨晚那种，但也差不多，如果中了这种毒，不吃解药的话会肠道溃烂，接着扩散到所有内脏，最后会被活生生痛死的！”
唐羽安信口开河，也没有控制音量。
“还好就洒了半包……”他皱巴着脸抱怨道，“但还是好浪费啊……”
周起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那还好，事先服用解药就没事了。”
“是啊，就是不能拿出来交易了……“
唐羽安瞄了一眼地图。
看见上面他刚才标注了“小偷”的绿点快速跑开，便忍着笑把药包放回了随身仓库——
虽然因为地图太小，人一多绿点就几乎都重叠在一起，但他刚才发现，只要他碰触到人，地图上就会直接选中那个人代表的绿点，方便他进行标注。
所以他知道刚才那个小偷一直没有离开。
他和小起哥的对话自然是演戏给那个小偷看的。
尽管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但如果能吓唬吓唬他，那他就出了口恶气。
其实他要是只偷了个馒头，唐羽安也不会跟他计较，毕竟末世的小孩要活着不容易，但他不该划破他的背包！
这个背包可是妈妈给他买的……
想到这里，唐羽安收敛了笑容，他伸手抚摸背包上的破洞，情绪低落。
周起伸手摸摸他的脸颊，安慰道：“别难过了，等到了落脚的地方，我用针线给你补一下，问题不大的。”
“嗯……”
听到可以补救，唐羽安的心情才好转了些。
接下来他们越发小心地保护好自己的东西，注意着躲开人群，终于跟着老李头来到一座房屋前。
-
房子两侧立着几根火把，将这座三层小楼照得十分明亮。
小楼的大门紧闭着，老李头上前用力地拍了拍。
“谁啊？大晚上的拍什么拍？”
门没开，倒是二楼紧闭的窗户打了开来，一道身影从窗后探出头往楼下看。
那是个长发及肩的女人，脸圆圆的，即使只探出半个身，也能看出几分丰腴来。
自从来到废土后，唐羽安就不曾见过长得这样健康的女性，不禁多看了两眼。
她先是一愣，看到老李头后脸上的火气才收了起来。
“来了，你们等一会。”
她收回上身，关了窗户后很快来到楼下开门，等老李头他们进屋后，她赶紧关门落锁，这才看向老李头和两个少年。
离得近了，唐羽安才看到了她脸上的憔悴。
当然，即使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也不影响她的美丽，这份健康美在末世实在是不可多得。
“老李，稀客啊。”
她的目光落在唐羽安和周起身上，“这两个小孩是……”
“小安、小起。”老李头简单介绍了一下，“她是这里的老板娘。”
然后他继续说道：“给我们安排一间房吧。”
“行。”女人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价格还跟原来一样。”她说道，“住楼上的房间是半斤肉一晚。”
“如果在楼下大通铺，只要一两，或者用其他野菜野果抵也行。”
老李头微挑眉，“以前不是只收肉的吗？”
女人勉强笑了一下，“今时不同往日，生意不好做啊。”
老李头颔首，打开背篓将早就割好的半斤猪肉提出来，交给老板娘过称后，就得到了一把钥匙。
“三楼就两个房间……”
她顿了顿，又拿了另一把钥匙出来，一并交给老李头。
“今晚应该也没人来了，都给你们住吧，明天要是有客人，你们再让一间出来，离开前把卫生打扫一下就行。”
女人说道：“不过柴火只够一间的了，你们自己决定吧。”
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大方，唐羽安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女人一脸愁容，却是没怎么关注他的打量，在交接了钥匙后就准备回二楼去了。
不过在楼梯口的时候，她又转身对老李头说道：“他们看着挺面生的，别怪我没提醒，我这里的规则你最好跟他们解释清楚了。”
“嗯，我会的。”老李头颔首。
等老板娘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老李头这才带着两个少年上楼。
唐羽安想着刚才的交易，不免有些可惜。
因为老李头不是杂货铺的员工，他跟老板娘的交易，系统是不会计数的，当然他也就拿不到经验值了。
老李头注意到他的表情，以为他是心疼那半斤猪肉，便说道：“贵是贵了点，但至少我们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即使是我们路上经过的哨岗宿舍，也不比这里安全。”
他带着两个少年走上三楼，来到属于他们的房间，开门进入。
“爷爷，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唐羽安问道。
他也没想到在巨峰镇竟然还有私人旅馆，而且老板娘不管是容貌还是出手的阔绰，都感觉不像巨峰镇的人，倒像是堡垒里的——
尽管他唯一见过的堡垒人，也就只有赤皓。
“这里是美玉馆。”
老李头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卸下背篓，“老板娘就叫林美玉，别看她长得漂亮，又好像是个弱女子，但在这巨峰镇，还没有谁敢惹她。”
唐羽安注意到了“好像”两个字。
“她有异能吗？”唐羽安好奇地问道。
“是的。”老李头的脸上满是感慨，“她的异能是言灵。”
唐羽安眨眨眼，周起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言灵？那是什么能力？”
老李头沉吟道：“应该算神秘系异能吧？但也有人说这应该是属于自然系的音系异能。”
他摇摇头，“总之你们没事别惹她就对了。”
唐羽安和周起不禁对视一眼。
金木火水这些应该是属于自然系异能，除了自然系之外，竟然还有神秘系的？
不过碍于“堡垒出身”的人设，他们不好就这个问题多问，只能暂时记下，等回去再询问赤皓了。
“所以她的言灵能力，具体是指什么呢？”唐羽安追问。
老李头便解释道：“通俗来讲，就是她使用能力说出来的话，都有极大的概率应验。”
“比如说她就对美玉馆下了一条言灵，但凡是在美玉馆内闹事、不遵守美玉馆的规则，包括偷窃、抢劫、杀人放火的人，在第二天都会死于非命。”
这不就是诅咒吗？
“应验过吗？”唐羽安忍不住问道。
老李头颔首，“已经应验过十来次了，每次来闹事的，第二天都死了，所以再也没有人敢惹她。”
那这个能力在末世的确是很实用啊！难怪老板娘对他们挺大方的，也没什么防备的样子。
“那她这里生意好吗？”
唐羽安感觉应该不太好，因为他刚才上楼的时候就看了地图，除了他们之外，这小楼里就只有两个绿点。
一个是老板娘美玉，另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客人。
“不算好也不算差吧，总会有付得起价钱的异能者入住。”老李头说道，“不过她也不完全依靠这份收入过活。”
因为除了她自身强大的言灵术外，她还有个丈夫，同样实力强劲，还是集镇卫队的小队长，职务跟他们白天遇到的那个卫队头领一样。
“卫队完全靠集镇养着，福利不错，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夫妻俩互相扶持，又没有人敢来觊觎惹事，小日子过得滋润，人自然也就养得水灵。
老李头继续说道：“在屋里除了烧炕之外，不能使用明火，如果要做饭的话得去一楼的厨房。”
“好的。”周起点点头。
而唐羽安已经受不了夜晚的寒冷，又把长袖衣服拿出来穿上了。
“晚上你们在这屋睡，我到隔壁去。”
既然是老板娘送的，白住白不住，而且两个小孩估计也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他这个外人就不跟他们挤在一起了。
“如果把炕点燃了，晚上睡在上面会暖和许多。”
老李头看了看火炕，又说道：“木柴估计在另一个房间，要不你们去那边睡吧。”
“没关系啦，屋里面已经比在外头搭帐篷要暖和了。”唐羽安却摇头说道，“我们不烧炕也没事的。”
他们有遮影伞，还不如把木柴留给老李头，而且他的伤也还没好全。
老李头最后还是被说服了。
“嗯，你们先歇息一下，我去烧热水。”
老李头将行囊放在隔壁后，就提了水壶准备下楼，周起见状也跟了过去：“李爷爷，我陪您一起去吧。”
“好。”
周起和老李头离开去了厨房，唐羽安就留在屋里看东西。
他从随身仓库里取出保温瓶倒了杯热水，一边喝一边走到窗台边往外头瞧。
这扇窗户是面向街道的，可以看到点燃了火把的山道继续蜿蜒向上，并不是每个在集镇的人都有房屋住，好一点的还能搭个帐篷，但更多的是挤在篝火旁取暖。
这样的环境，别说安稳地睡个好觉，能安然度过寒冷的夜晚都已经很好了……
他们能住这么好的房子，实在是奢侈，但半斤肉一晚，也的确是昂贵。
唐羽安感慨着，就听到了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他不由探出头往下看，哭声是从二楼传来的，听声音，似乎是老板娘在哭？
她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唐羽安有些不解，他对这位掌握了“言灵术”的老板娘还是蛮好奇的，但离开荒城后的经历，却让他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在末世命运坎坷的人太多了，他确实不是事事都能管的。
寒冷的夜风从窗外吹拂进来。
唐羽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将遮影伞打了开来。
许久不曾出来透气的遮影伞，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似乎在表达自己愉悦的心情。
唐羽安抱着它的伞柄亲昵地蹭了蹭，然后回去收拾床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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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周起跟着老李头下楼。
老李头其实也就来这里住过两三次，这次也是考虑到两个少年的特殊，才选择住在了美玉馆。
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他肯定去外面的空地搭帐篷——虽然也是要收费的，但只要一个果子就能住一晚上，比住这里就要划算很多了。
厨房里搭的也是土灶，他们生火烧水，准备晚上对付一下就好，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周起也不想表现得太突出。
“馒头真的沾了药粉吗？”老李头忽然问道。
周起轻轻一笑，“没，安安就是吓唬那个小孩的。”
老李头这才微松口气。
如果真的洒了药粉不能吃，那着实是浪费。
等到水烧开之后，周起提着水壶跟在老李头身后，中午喝了含初级治愈药剂的鱼汤后，老李头的行动明显轻健不少。
只是现在药效已经过了，周起打算明天再看看情况，如果没完全恢复，就再偷偷给他喝一滴。
他们准备上楼，却迎面遇到了正往楼下走的老板娘。
她眼圈微微泛红，明显刚刚哭过，在碰见老李头他们之后，连忙掩饰地别开了头。
双方沉默地路过彼此。
在楼梯口的拐角，周起回头看了眼她的背影，最终沉默着收回视线。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三楼。
老李头进了房间，开始生火准备休息。
周起提着热水走进隔壁房间，推开门猛然看见空空如也的屋内，心下也不禁跟着一空。
“安安？”他声音微颤。
好在随着他的呼唤，唐羽安从遮影伞下跳了出来，开心地跑向他：“小起哥你回来啦！”
看到他的身影，周起剧烈跳动的心脏才安稳了下来。
要是安安真的不见了，他怕是得疯。
“嗯。”
他恢复从容，将房间的门关上，然后提着热水壶放到桌子上。
唐羽安来到他身边，遮影伞也跟着飘过来，悬浮在了他们两人的头顶上，将两个人的身影同时隐藏。
“你们去了好久啊。”唐羽安嘟囔道，“我一个人等得好无聊。”
周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用柴火烧水确实慢了点。”
他一边说，一边取了保温瓶出来，然后伸手对准了热水壶。
慢慢地，一团散发着热气的水出现在他的掌心上，然后被他转移到了保温瓶之中——
他们从家里带出来的水已经基本用完了，烧的这壶水是用的美玉馆厨房里的水，周起不太放心，所以自己利用异能提取纯净水。
而且可能是他也掌握了火系异能的关系，他在提取纯净水的时候，也顺便提取了其中蕴含的火系能量，所以这团水依然保留了原来的温度。
“小起哥，你好厉害啊！”
唐羽安看着他的操作，丝毫不吝啬赞美。
这时，刚才关上的窗户又被风吹了开来。
唐羽安起身过去关窗，低头间，就看到美玉馆对面的火把下方，不知何时站了两道瘦小的身影。
其中一个赫然是之前偷走他馒头的少年。
“哥哥，我们回去吧，他肯定是骗你的！”
小女孩站在火把旁边，两只小手伸向火焰取暖，在夜晚寒冷的温度中，说出的话都不断冒出白气。
看身高外貌，她大概也就十岁左右，比她哥哥矮了半个头，浑身脏兮兮，头发也乱糟糟的，发尾参差不齐，像是被狗啃过似的。
“那要是真的呢？”
少年看着妹妹，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当时听到那三个人的对话，就着急地跑回去，结果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叫馒头的食物已经被妹妹吃了一半，只留了一半给他。
看到他，这丫头还笑呵呵地对他说，那馒头好吃极了，她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他当时差点就哭了。
剩下那一半，少年自然是不敢再吃。
在一番纠结过后，他找到了其他认识的伙伴，打听那三个人的动向——
这其实并不难。
巨峰镇的人口基本是固定的，每天来了什么新面孔，一问便知。
等打听到那三个人进了美玉馆，他就赶紧带着妹妹找了过来，只是来到美玉馆前，碍于这里的传说，他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偏偏，妹妹还不相信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会肚子痛吗？”他担忧地问道。
“没事啊……我……”
话音未落，女孩就停住了。
她之前是完全不相信那馒头有毒的。
怎么可能那么巧？更何况，真的会有人将食物和那么危险的毒·药放在一起吗？想想都知道那几个人是说谎骗她哥哥的！
然而这时感觉到腹部真的开始隐隐作痛，她也不由得开始害怕了起来。
“哥哥，我肚子好疼……”
女孩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其实也没有特别疼，但一想到哥哥之前的描述，在心理作用下，她顿时就感觉这腹痛难以忍受了。
“小草你没事吧？别吓我啊！”少年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呜呜，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捂着肚子的小女孩，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不会死的！”
少年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他们要解药！”
然后他转身看向美玉馆的大门，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巨峰镇没有人不知道美玉馆的传说，只要敢在美玉馆捣乱闹事、打扰住在里面的客人，第二天就会死得很惨……
少年的眼睛里也开始积蓄了泪水。
他知道自己现在去偷解药，明天就会死，但他没有办法，如果他不这么做，死的就会是他的妹妹……
他的心中已经充满了悔意。
要是他没有去偷那三个人的包，妹妹就不会吃到有毒的馒头，她不会面临死亡的威胁，他也不用做这么痛苦的抉择……
“哥哥我们还是回去吧！呜呜，这里不能来的！”
小草发现了哥哥的举动，她赶紧忍着疼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想拉他回去。
她不想死，但也不想看到哥哥死……
“不找他们要解药，你会死的！”
少年抹掉眼泪，神色反而变得坚定起来，“你去火把那边等我，我一定会找到解药救你的！”
这时，美玉馆本来紧闭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门缝。
看着门外哭得眼泪汪汪的兄妹，再看少年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已经听完他们对话的唐羽安：“……”
他就是随便说说想吓唬一下他们而已，怎么好像真的应验了？
这不可能啊，他的药散都是放在随身仓库里的，馒头上不可能洒了毒·药，更何况他也确实没有那种可以让人肠胃溃烂的毒。
少年很快察觉到美玉馆的门开了。
他连忙拉着妹妹往后退开几步，看到出现在门后的是唐羽安和周起，他的表情下意识地变得凶狠了起来。
在废土上，只有强大才能活下去。
年幼弱小的他们就像离开了巢穴的幼兽一样，只能靠张牙舞爪、虚张声势来伪装自己，让自己看上去足够强大。
在少年开口放狠话之前，唐羽安就抬手阻止了他。
“你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他提醒道，“美玉馆的规则，需要我跟你强调一次吗？”
少年顿时没了声，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美玉馆的诅咒名声在外，大家都知道不能来闹事，但放狠话算不算闹事呢？他也不知道啊！
看少年没有大声嚷嚷，唐羽安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虽然李爷爷说过废土的孩子都是没有名字的，但他觉得应该还是会有一个外号之类的称呼吧？只要是生活在社会中，跟别人有来往，这就是不可避免的。
少年张了张嘴，最后愤愤道：“我叫石头。”
被少年护在身后的女孩子也探出头来，小声说道：“我……我叫小草……”
“你们偷了我的馒头，还割破了我的背包。”唐羽安指出事实。
石头紧咬嘴唇，眼泪又开始积蓄。
他狠狠地抹了下眼睛，说道：“对！馒头就是我偷的，背包也是我划破的，你想怎么样吧？”
因为记着美玉馆的规则，他不敢大声说话，这话说起来又带着哭腔，听上去就格外没有气势，还有点怂怂的感觉。
唐羽安看着他们，微微抿了下唇。
“既然你承认了，那我要句道歉不为过吧？”
“啊？”
梗着脖子以为至少会被毒打一顿的少年，听到这话不禁愣了一下，他不太确定地问道：“只需要道歉吗？我道歉了，你就把解药给我妹妹？”
唐羽安却摇摇头，“一码归一码，你的道歉只是换取我的原谅。”
石头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他觉得唐羽安就是在故意羞辱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道歉有什么用？
只是，低头看了眼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妹妹，他最后还是咬咬牙，低声道：“对不起……”
“太小声了，听不见。”
“对不起！我不该偷东西，还把你的包划破了！”石头破罐子破摔，声音一下子变大了。
一直严肃着小脸的唐羽安，终于露出了笑容。
道歉对其他人有没有用？他不知道，但在他这里是有用的，至少听完后他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嗯，那我就原谅你了。”
【你与一位新客完成了一次无盈利无亏本交易，经验值+3】
三点经验值，轻松到手。
唐羽安打量这对兄妹，他们给他的感觉并不像矮个男一样见了只想躲，再加上美玉馆的规则……
或许他可以把剩下的经验值也刷到手。
于是，唐羽安看向少年身后的女孩，问道：“她肚子疼？”
本来因为他的笑容而愣怔住的石头，闻言赶紧说道：“是啊，她吃了半个馒头中毒了，你要怎么样才肯给我们解药？”
唐羽安想了想，说道：“你们先进来吧。”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气温也降低了许多，只在门口站了这么一会，他就感觉快要冻僵了。
关上门之后，终于感觉暖和了些。
唐羽安领着他们往一楼的前厅走，周起自始自终都只是沉默地守在他身边。
不过他光是站在原地，那高高的个子也已经足够对石头兄妹造成威慑了。
“你肚子疼？”唐羽安看着那个叫小草的女孩子，再次问道。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妹妹，面对这个小女孩，他说话语气明显变温和了许多。
“会不会感觉胀胀的？”
小草捂着肚子点点头，眼泪汪汪的似乎又要哭了。
唐羽安思索了一下，扭头对她哥哥说道：“你摸摸她的肚子，是不是圆鼓鼓的？”
石头连忙伸手去摸妹妹的肚子，然后点头。
唐羽安露出恍然之色，这明显是吃撑了，或者说肠胃功能太弱，吃了全麦馒头后消化不良，所以胃胀气了。
“是不是她的肠子开始溃烂了？”石头脸色惨白地问。
本来情绪已经稳定了些的小女孩，听到这话，眼泪顿时又哗啦啦地往下掉了。
唐羽安无语，只好摇头道：“没，现在药效只是刚开始发作而已，只要及时服用解药就没事了。”
看两兄妹这么害怕，他也不好说之前都是骗他们的，而且现在说了，估计他们也不会信了吧。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给我们解药？”石头着急地问道，“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唐羽安其实也没想好该怎么办，就顺着他的话说：“你可以给我什么条件？”
石头一时语塞了。
除了命，他们兄妹俩确实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我……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石头最后咬牙说道，“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绝对没有二话！”
“你是想用这个承诺，换我答应给你解药吗？”唐羽安看着他说道。
他的话听在石头的耳朵里，就好像在问：你的承诺值几个钱？
他紧紧地握住了双拳，最终还是用力点头：“对！我以后会听你的话，我保证我绝对会做到的！请你相信我！”
少年的目光坚定中带着祈求，他是认真的，他答应的事情绝对会做到的！
“那好吧，我答应你。”
【你与一位回头客完成了一次无盈利无亏本买卖，经验值+2】
看着系统提示，唐羽安满意地点点头。
石头一愣，本来以为他还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说服他，却没想到……就这么答应了？
“你……你真的答应救我妹妹了吗？”他不可置信地道。
“啊、嗯……是的。”
唐羽安起身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会。”
周起留下来看着这对兄妹，而唐羽安则上了楼，从杂货铺的货柜里取出了山楂片。
山楂可以健胃消食，胃胀气吃山楂片应该有用的吧？
为了不被认出来，他把山楂片团吧团吧捏成了一颗红色小丸，然后把背包也背上，就准备下楼了。
“没出什么事吧？”隔壁的房门打开，老李头探身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爷爷您继续休息，不要跑上跑下的了。”然后唐羽安就一溜烟地跑下了楼。
-
石头兄妹紧张地等待着，看到唐羽安终于下来，不禁露出喜色。
不过，唐羽安没有立刻将“解药”给他们。
他咳嗽了一下，指着桌上的水壶说：“你给我倒杯水，我再救你妹妹。”
以为他是在检验他是否真的守诺，石头没有二话，直接提起桌上的水壶给唐羽安倒了一杯水。
唐羽安并没有喝，而是将手里的红色小丸递给女孩，再让她救着水喝下去。
小草连忙将“解药”服下。
【你与一位老顾客完成一次亏本买卖，经验值+1】
【恭喜！完成周常任务(2），积分+30】
好耶！
虽然跟石头的交易没有积分盈利，但顺利完成周常任务，也获得了30点积分。
唐羽安笑着说道：“再歇息一下就好了，可能还是会有点疼，可以用手揉揉肚子或者用热毛巾敷一下，会舒服些。”
“她真的没事了？”石头问道。
“是啊，没事了。”
系统都判定他刚才的确是在“救治”了，那就说明这个叫小草的女孩子，的确只是消化不良而已。
“你是叫小草吗？”
唐羽安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感觉像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如果原来的世界也面临末日，那她是不是也会像这个女孩子一样吃不饱穿不暖呢？
“你今年几岁了？”他声音温和地问道。
小草感觉吃了那个红色药丸后，肚子确实不怎么疼了，心情终于放松了些。
听到唐羽安的问题，她小声开口：“十三了。”
唐羽安：0.0
竟然还比他大一岁！
可是看上去好小，感觉最多就十岁的样子，他不由看向石头。
难道说石头也比他大？
“我十四！”石头挺起胸膛。
好嘛，搞半天还是他最小！唐羽安看着眼前这对兄妹瘦小的身材，大概能想象他们生活的艰难。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他问道，“经常偷别人东西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不觉得偷窃有什么错，认为自己是凭本事吃饭的石头，听到唐羽安这句问话，心中第一次产生了说不出口的羞耻情绪。
他望着唐羽安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挺起的胸膛缩了回去。
倒是小草摇头否认：“没有，没有经常偷东西。”
只有集镇来了陌生面孔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手“碰运气”，如果对那些住在集镇的老熟人下手，被抓到的话下场会很惨的。
有胆量在集镇里随便偷窃抢劫的惯犯，都是没人敢招惹的。
“我们白天去山里挖野菜找虫子吃，晚上到镇里睡觉。”她说道，“就这么生活的。”
“嗯是，没错。”
石头缩回去的胸膛又重新挺起，“就是这样！”
唐羽安看着他们，在心底叹了口气，想了想问道：“你们晚上都睡在哪里？”
“找火把，睡在有火把的地方。”
大概是心理作用消失了，小草感觉舒服很多，回答起来也更流畅了。
为了防止野兽入侵，集镇里的火把都是通宵亮着的，也给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提供了取暖的地方。
“你们晚上要不要睡在这里？”唐羽安忽然问道。
“睡在这里？”两兄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唐羽安随便找了个借口，他看着小草说道：“你刚刚中毒，虽然吃了解药，但身体还比较虚弱，最好不要去太冷的地方睡觉。”
他确实帮助不了太多的人，但既然看到了，又在能力范围之内，他还是愿意伸出援手的。
当然，他不会白白帮忙。
唐羽安看着小草，继续说道：“我想吃野菜，如果你承诺明天带野菜来给我，我可以答应为你们垫付租金。”
女孩的脸上明显露出迟疑。
如果把明天找到的野菜都给他，那她和哥哥就要饿肚子了，不过是在外面睡觉而已，坐在火把旁边还是很暖和的……
“好，就这么办！”
“哥哥！你怎么能代替我答应呢？”
“野菜可以再挖，你不能再出事了！”在这件事上，石头的态度特别坚决。
唐羽安没理他，而是看着小女孩，问道：“所以你怎么说？”
小草咬咬唇，最后还是点头道：“好，我答应，明天把找到的野菜都带来给你。”
“嗯，我也答应给你们付租金。”
【你与一位新客完成了一次无盈利无亏本交易，经验值+3】
看着系统提示，唐羽安满意一笑。
等他们去找老板娘垫付租金，就可以再算一次交易，既找到了借口，又不显得唐突。
唐羽安看向周起。
周起点头说道：“我去找老板娘吧。”
他看了眼自己的经验条：lv2(19/30)，他也需要刷刷员工经验值了。
安安马上升级到lv5，隔空取货的技能会再提升一级到lv4，他的等级跟不上，就只能一直保持在lv2了。
直线距离100公里的取货范围，还是很需要的。
唐羽安点头，看着他离开去二楼后，又扭头看向石头兄妹。
石头拉着妹妹站在角落，有些警惕地注视着这个长得漂亮精致的少年。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功夫认真地打量唐羽安。
虽然唐羽安脸上涂着遮瑕膏，遮掩了原来嫩白的肤色，但肉嘟嘟的脸蛋、精致灵秀的五官却是很难遮掩住的。
尤其他那双清澈明亮、天然带着和善的大眼睛，此刻盛着浅浅的笑意，宛如一个小天使。
嗯，一个黑皮小天使。
石头微微愣住，下意识问道：“你……你是从堡垒里来的吗？”
面前这个少年，满足了他对堡垒的全部想象。
缩在哥哥旁边的小草，也跟着点头，颇为同意兄长的看法。
唐羽安很无奈。
他都涂黑了，衣服也故意穿得破破烂烂，两天没有洗澡，头发又脏又油，怎么这些人还是能一眼看出他不是这里的人？
唐羽安想了想，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说道：“这是个秘密。”
石头和小草不由得点头，已经默认他就是堡垒里出来的了。
意识到这点，他们看着唐羽安，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和瑟缩，“堡垒”对他们而言，实在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唐羽安看着他们，却想到了白天的陌克。
他思索了下，忽然道：“今天跟在我们身边的老人，你们之前见过他吧？”
石头颔首。
“他是个猎人，经常带肉和毛皮来巨峰镇交易。”小草说着，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她一年都吃不到一次肉，但那个老猎人，每次来巨峰镇都会背着一背篓的肉。
她每次遇见他都羡慕不已，但他们也明白这位老猎人的实力，所以根本不敢去招惹他。
那老猎人很少跟人同行，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个生面孔和他是一伙的。
不然的话，下午肯定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唐羽安听得点头，然后说道：“我救过他。”
说完之后，他盯着这兄妹俩，仔细观察他们的反应，却见他们神色平平，除了有点愣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哦哦。”石头点点脑袋。
而小草则发散道：“所以他才这么护着你吗？”
唐羽安含糊地应了一声，在心里思索，为什么他们已经听闻了他的“事迹”，却不像陌哥那样对他表现出尊敬呢？
等等……事迹？
他眨眨眼睛，感觉自己想到了关键。
看着这对兄妹，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探索“救星护体”光环的具体触发场景。
所以他组织了一番语言，然后说道：“嗯，他被变异巨蜥咬伤了，生命垂危，我们刚好路过，就给他处理包扎了伤口，让他最终脱离了危险。”
既然是“事迹”，应该包含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局吧？而且还要说明他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果然，他这个思路是对的。
在他更详细的解释之后，兄妹俩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唔，有些狂热了起来，就好像陌克看见他一样。
“你……您是一位神医？”
本来桀骜不驯的石头，对他都用上了敬语。
唐羽安赶紧摇头道：“不是，我不是医生，只是会一些急救的办法而已。”
更何况，动手做急救的基本是小起哥，他就是在旁边打下手而已。
小草却脸色坚定地说道：“您太谦虚了！他被变异巨蜥咬伤，差点就没命了，您还能把他救回来，肯定是神医！”
“而且，您刚刚给我吃了解药，我感觉肚子现在一下子就不疼了。”
听着这话，唐羽安已经百分百确定，“救星护体”光环的确生效了！
他摆摆手，刚想说不要再用敬称了，就看到——
一只跳蚤从小姑娘身上跳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不过下一刻，跳蚤就再次跳了开去。
大概是他涂抹在身上的驱虫散起了作用，但是……
唐羽安愣愣地看着这两兄妹，很快就注意到了在他们头发上爬来爬去的小虫子。
他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明明已经抹了驱虫散，但他还是感觉浑身都开始痒了起来。
“你们不觉得痒吗？”他声音哆嗦地问道。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石头抠了抠脑袋，倒是小草将刚才逃走的跳蚤捏住，啪地一声用指甲捏死了。
唐羽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答应照我说的做，我可以答应告诉你们对付这些小虫子的办法。”
石头和小草对视一眼。
他们从小就和跳蚤这些小虫子共生，其实已经习惯了，但出于对“神医”的尊敬，两人还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好，那我也答应教你们。”
【你与一位回头客完成一次无盈利无亏本买卖，经验值+2】
这记录的是跟小草的交易。
唐羽安说到做到，他从随身背着的包里取出一把剪刀。
虽然可以直接用驱虫散，但考虑到药散是消耗品，即使跟他们说了，以后用完了还是没用，所以他决定用用别的办法。
“先把你们的头发剪短。”唐羽安想了想说道，“到外面去剪。”
不能把美玉馆的地方弄脏了。
石头好奇地接过剪刀，他没有接触过这种工具，不知道怎么用。
唐羽安便出声指点。
他也忽然意识到这把剪刀是利器，虽然有美玉馆的规则和小救星光环保护，但他还是悄悄把快乐弹珠捏在了手里，并跟石头保持着安全距离。
好在，石头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友好的举动。
而且这时候，周起也跟老板娘完成交易走了下来——因为老板娘状态不佳，他只完成了一次交易。
跟唐羽安了解情况后，周起点点头。
于是在学会怎么使用剪刀后，石头兄妹就离开美玉馆，跑到火把旁边剪头发。
随着一把把的头发掉落，在他们脑袋上安了窝的虫子也无处可藏，跟着附着在头发上的虱子卵一起落在地上。
石头摸了摸自己被剪成寸头的脑袋，感觉还挺清爽的，就是被晚风一吹就凉飕飕的。
“真的舒服好多！”
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可以剪短头发，但苦于没有工具，只能等头发长长后用金属片割断——
就是他用来划破唐羽安背包的金属片，很小一片，头发太短就不好割了，容易受伤。
“哥哥，你快给我剪剪！”小草催促道。
虽然她也不是不爱漂亮——她见过美玉馆的老板娘，她的头发就又长又黑，特别好看。
但比起漂亮，小草还是更爱舒服，因为舒服可以让她活得更久一些。
很快，石头就帮她把头发都剪掉了，只留下毛绒绒的一层。
头发剪掉后，底下的头皮就露了出来，可以看到一块一块的血痂，都是被虱子咬了感觉发痒抠的。
石头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
剪掉头发后虽然感觉清爽了，但寒风吹来，好像也更冷了。
“哥哥，我们回去吧。”小草打着寒颤说道。
“嗯嗯好。”
看着兄妹俩顶着寸头回来，唐羽安满意地点头，然后领着他们到厨房。
灶上已经烧好了热水。
唐羽安给了石头一条毛巾，让他用热水沾湿了把脑袋洗洗。
洗澡是不可能洗澡的，但洗洗头还是可以的，尤其他们还把头发剪得接近光头了，既省水又省力。
【你与一位老顾客完成了一次亏本买卖，经验值+1】
在指点的过程中，唐羽安也把最后一点经验值刷到了手。
洗头时顺便洗了脸，兄妹俩长这么大第一次看清对方的脸，忍不住看着对方直乐。
到底还是小孩，即使经历凄惨，也依然可以因为简单小事收获快乐。
唐羽安给他们抹了驱虫散。
“虫子会带来病菌，而且脑袋抠破之后也很容易感染生病，你们以后最好注意一些。”
他说道，“以后如果想剪头发了，可以来这里，看我们在不在。”
石头和小草乖乖待在原地不动，驱虫散抹在皮肤上的感觉很清凉，确实完全不痒了。
他们听着少年温柔的话语，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们以后还会来巨峰镇吗？”石头忍不住问道。
“嗯。”唐羽安点头，“以后来还是住这里。”
能有一个住着这么放心的地方，在末世里实在是不可多得，就算贵点也无所谓了。
抹了驱虫散后，唐羽安就打发他们去房间了。
-
等进了房间，躺在大通铺上，兄妹俩还感觉像是在梦里。
事实上今晚的发展对他们来说的确足够神奇的——
他明明偷了东西，但道歉后就得到了原谅，对方不仅帮他妹妹医治，教他们怎么对付虱子的办法，还让他们可以在这个温暖安全的地方度过一晚……
石头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甚至一时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他。
他暗暗摇头，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反正他已经承诺以后会听对方的话，给他当牛做马的，他也没想要违背这个诺言——
善良在废土上不是什么好品质，但讲信用还是有一定的市场的，毕竟谁也不想跟一个满口谎话、整天说话不算话的人往来。
而石头能顺利打听到唐羽安他们进了美玉馆，就是因为他在集镇中拥有还算不错的人际关系。
这跟他信守承诺、讲义气不无关系。
一楼的房间虽然是大通铺，但也砌了火炕，就是木柴比较少，不过墙壁很厚，关上门之后已经比外面暖和太多了。
更何况这里还有动物毛皮做的毯子！
只有两张，面积也不大，但他们兄妹本就身材矮小，而且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住在这里，也没有人跟他们抢。
裹着毛绒绒的毯子，感受着屋内的温暖，小草妹妹忽然红了眼睛。
“哥哥，我们该不会是快死了，所以在做美梦吧？”
她听集镇里的大人说过，如果半夜很冷的时候，人就会睡着睡着冷死过去，在死之前会做美梦，所以睡死过去的人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你掐我一下，看我疼不疼？”石头不太确定地道。
小草就伸手过去，在他胳膊上用力一掐。
石头顿时斯哈一声，赶紧把胳膊抽回来，“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还真掐啊！”
“很疼吗？”小草问。
“当然疼啊！”石头没好气地道。
“那就不是在做梦咯？”
“嗯，好像不是。”
-
另一边，唐羽安和周起回到三楼，再次打开了遮影伞。
“今天涨了好多经验值！”
虽然适合做交易的人不多，但唐羽安今天还是刷到了38点经验值，只要明天再刷12点，就可以再升一级了！
至于积分……
因为今天花费600点兑换了两卷初级疗伤绷带和两瓶初级治愈药剂，所以总额上没什么突破，反而少了一截，但这依然不妨碍唐羽安的好心情。
“对了小起哥，你刚才是怎么跟老板娘交易的啊？”唐羽安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周起一怔，他回想了下，也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了。
“我刚才用肉交了住宿费，系统判定盈利了。”他说道，“具体盈利了多少积分？”
“6点。”唐羽安道。
二两普通动物肉，在系统判定中价值只有4积分，现在盈利6点，则说明美玉馆的住宿一晚上值10点积分。
这是系统第一次判定非实物的交易有价值。
“是跟美玉馆的规则有关吗？还是因为那些木柴？”唐羽安疑惑地道。
周起想了想，再次下楼去，很快去厨房取了根木柴回来，接着道：“鉴定一下？”
唐羽安颔首。
鉴定出来的结果，这只是非常普通的木柴，可以用来烧火、制作木炭，一斤的价值是10积分。
“一斤木柴可以烧多久？”唐羽安问道。
“大概四到五个小时？”
唐羽安和周起对视一眼，感觉他们已经破案了！
木柴是包含在住宿服务里的，而系统就把木柴的价值算了进去，所以判定他们盈利。
当然，这是因为他们给石头兄妹订的是大通铺房，所以只收了二两肉。
像他们住在三楼，要半斤肉也就是价值10点积分，算是平进平出，等价交换了。
搞清楚情况后，唐羽安不由摸摸下巴，那他们可不可以连续包一个月的大通铺房呢？
只要一个床位的话，成本就是3斤肉也就是60点积分，而价值是300点，最终盈利可以有240积分呢！
不过一下子拿出3斤肉，而且他们还不住在这里，好像有点太惹眼了。
这时，唐羽安感觉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周起笑了笑，问道：“晚餐想吃什么？”
“吃泡面吧，好久没吃泡面了！”唐羽安砸吧砸吧嘴。
周起笑了笑，点头应了声好。
于是唐羽安就从随身仓库里取出两碗泡面，拆了包装加热水后，又加了根火腿肠进去。
遮影伞静静地悬浮在他们的头顶上。
因为可以遮掩一切影踪，所以泡面的香味也被收拢在伞下，并没有扩散开去。
闻着浓郁的泡面香味，唐羽安只觉得饥肠辘辘。
等时间到了，两人就一人抱了一桶泡面，吃得倍儿香。
不过唐羽安总觉得今天好像少了点什么，他一边吃，一边继续清点今天的收获。
“小救星”的特殊称号……初级治愈药剂……初级疗伤绷带……
周常任务(2)的奖励……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说道：“小起哥，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有完成！”
周起心中一跳，“少了什么？”
“打扫杂货铺卫生的任务还没完成！”唐羽安有些着急地说道。
难道是杂货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赤皓哥今天还没有打扫卫生？
-
平安杂货铺。
赤皓跟元宝陷入了僵持之中。
他手里拿着扫帚，显然已经将杂货铺的卫生打扫了，但……
“你休想让我进仓库！”赤皓态度强硬地说道。
他的脸色并不算好，看上去甚至有些憔悴，眼底下是淡淡的乌青，显示他昨晚没有睡好觉。
是的，从仓库里出来后，赤皓就一直疑神疑鬼的，还做了一晚上噩梦，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
所以……
今天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踏进那个鬼仓库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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