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陆应萧顶着醉后的头痛醒来, 宋亭宴并不在自己家里。
被开到适宜的二十六度的空调尽职尽责地输出冷风，窗户被推开一角，不至于让室内变闷。床头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牛奶，旁边一股脑地堆着胃药解酒药荨麻疹药布洛芬。
陆应萧环视着宋亭宴的手笔笑了笑, 又发现自己身上被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
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好在腹肌还算明显, 且那个部位的轮廓极为清晰，也不知道宋亭宴看没看到。
他一想到宋亭宴就头疼又无奈，努力回想昨晚宋亭宴对自己的态度，却实在喝断片了，脑海中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距离上班还早。他关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勿扰模式，点进微信, 先被朋友圈数十个小红点吓了一跳。
消息栏中所有人点赞评论的都是同一条, 他迅速点进去，就见自己的账号在昨晚十点多的时候发了一张“自拍”。
拍摄角度十分离谱，是他躺在床上后从下往上拍的，下巴怼着屏幕、鼻孔朝天，眼睛眯成一条缝, 脸上挂着像去了趟青藏高原般的酡红。
配文是：叫声老公，命都给你。
底下和他关系好的都一水地评论“老公”，他仔仔细细地一条条看过去, 不出意外地没找到宋亭宴的身影。
也是，宋亭宴能这么给他发出去，说明人家根本没存那个心思。
他有些丧气，但又忍不住把宋亭宴亲手为自己拍的丑照点开了放大了看，睁眼说瞎话地夸宋亭宴拍照真有水平, 能想到如此清奇的构图角度。
他关上卧室空调，打开窗帘窗户通风，起床去洗漱吃早饭。他想从冰箱里找瓶花生酱抹面包吃，发现一罐百香果不见了。
估计是没找到什么来充数，原本放玻璃罐子的地方竟然放了一根胡萝卜——还是从下面保鲜层里面翻出来的，装得极其敷衍。
陆应萧被宋亭宴气笑了。
他也没打算和宋亭宴计较——毕竟和一只不讲理的小猫理论是毫无意义的——认栽般叹口气，把自己的早饭准备好，犹豫要不要给宋亭宴带一份。
就当是还昨晚的人情了，他给自己的荒唐行为找借口，迅速烤了两片面包，上面摆满香蕉片和花生酱，在打包盒的空隙还塞了满满当当的蓝莓。
他又觉得好笑，宋亭宴用自己的手机发朋友圈不说，末了还要连吃带拿，现在估计不知道在哪里得意洋洋地晃着腿哼歌呢。
简直无耻。
……但又很可爱。
陆应萧心里腾起暖意，加速来到公司。刚走入宋亭宴工作室，就听见宋亭宴下属在偷偷讨论自己的朋友圈。
陆应萧故作云淡风轻地走过去，落下一句：“照片是你们宋总监拍的。”
两个同事瞪大眼睛，思维被陆应萧引导着跑，从他们遐想的表情来看，已经是成功想到那方面去了。
陆应萧并不澄清，反而还要继续搅混水：“朋友圈也是宋总监发的——有什么问题吗？”
同事努力消化着其中的信息量，憋出一句：“那你们怎么没一起来上班？”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个人影渐进。陆应萧转头看了一眼，笑道：“他脸皮薄，避嫌呢。”
为了证明他们两个关系好，他硬着头皮走到宋亭宴面前，而后忽然就像血脉觉醒了般，宋亭宴往左他就往左，宋亭宴往右他就往右，拦着宋亭宴不让他过，还要配合上贱兮兮的嬉笑表情。
“无不无聊。”宋亭宴不耐烦道，“你没事来我这干嘛？”
陆应萧把早饭拎到他面前，说：“还你人情。”
“不用。”宋亭宴半分面子不给，伸手就想推开他，“我吃过了，你自己留着吧。”
陆应萧挑眉作惋惜状：“那我就和你下属说，你昨天晚上抱着我喊老公，把我都榨干了，还……”
微凉手掌迅速捂上他的嘴，宋亭宴脸都红了，低声警告道：“不要造谣。”
陆应萧总觉得宋亭宴的反应有点应激过度了，很奇怪，但是没有深究，“那我再问一遍，吃不吃早饭？”
“吃吃吃。”宋亭宴从他手中抢过保温袋，“啰里啰嗦的，烦不烦。”
说完就大步往前走去，陆应萧摸了摸下巴，自顾自评价道：“脾气还是那么大。”
他今天心情意外地好，上楼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同事见到他这副模样，问道：“陆总监遇到喜事了？前阶段天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吓得我们都不敢和你说话。”
“没有喜事，但快了。”陆应萧笑答，“有什么不敢的，又不会吃了你们。”
于是同事大胆问道：“和宋总监有关？”
陆应萧沉吟两秒，说：“对。”
他隐约察觉到宋亭宴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而且这种第六感越来越强烈。
试试看，也许真是一个好结果。
他忍了一天没和宋亭宴联系，到了下班时间忽地涌上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坐在办公椅上不停转笔，试图缓解焦虑的情绪。
预感达到顶峰，催促着他起身行动，就好像只要今天没抓住某些东西，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要去找宋亭宴，他想，我要和他和好。
想法被真正抛出来后他便一刻也等不住了，迅速收拾好东西，关电脑的瞬间腾空而起，关灯锁门一气呵成。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宋亭宴办公室门口，看到里面亮着的光，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人还在。
他犹豫要不要敲门，就透过玻璃看到宋亭宴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推门进去，搬了张椅子坐到宋亭宴身边。宋亭宴睫毛颤了颤，没醒，呼吸清浅又绵长，五官完全舒展开来，安静柔和得像一幅画。
宋亭宴睡眠浅，平时有点动静就会惊醒，而现在还睡得这么安稳，大概是真累了。
陆应萧静静注视着宋亭宴，心疼的情绪从心底漫上来。
宋亭宴不如自己精力充沛，四天的出差明显感到他很疲倦，却还要应付各种人事物，最后还被一时脑热的自己干了一顿。
但出差的那四天里，自己其实是非常开心的。
吃住都和宋亭宴在一起，甚至用了点小手段和宋亭宴睡同一张床；开会也坐在一起，会被人合并称为“凌创科技的那两位”；两人必要的交流增多，不像之前那样疏离了，有时甚至能得到额外的一两句关心。
他珍惜这四天的每分每秒，恨不得永远只和宋亭宴在一起才好。
宋亭宴嘴里发出了一声咕哝，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他觉得可爱，也学宋亭宴的睡姿，两手交叠在一起，下巴搭在手臂上，歪头笑着看宋亭宴。
“以后不和你闹脾气了。”他用气音哄道，轻柔气息扑在宋亭宴侧脸，“不故意不理你了，也不和你较劲了，好不好？”
宋亭宴没有回应，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个乖巧精致的洋娃娃。
陆应萧实在喜欢，不安分地曲起手指去蹭宋亭宴瓷白的脸。他甚至能感受到细小绒毛蹭在自己皮肤上，软软的痒痒的，像甜杏的外皮，摸着便让人爱不释手。
他又去捏宋亭宴的耳垂，柔软微凉，正中有一粒浅浅的小洞，天生的。他轻轻地揉搓把玩着那块软肉，有想要对宋亭宴耳朵吹风的冲动，忍住了。
他害怕把人弄醒，破坏这场难得的温情。
宋亭宴睡得安稳宁静，并没有对他的侵犯作出任何回应。于是他便想要得寸进尺，挑起宋亭宴垂落在肩上的头发顺到背后，一下下捋着。
宋亭宴皱起眉，不满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脑袋又往手臂里面拱了拱。这倒是更给了他可乘之机，一根手指打着圈拨弄着宋亭宴的头发，直到挖出一个小旋来。
末了还要给自己的大作拍张照片，决定以后某天传给宋亭宴，然后拿宋亭宴的手机也发条朋友圈。
他不知道宋亭宴要睡到什么时候，但他今天铁了心的要等到人清醒。他只看宋亭宴背影都觉得有趣，脸上漾着痴迷的傻笑，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看着看着，视线移到了宋亭宴电脑前的便签上。
宋亭宴的行楷和他本人一样清隽漂亮，分条列点地写：
9:30找x开会
12:00找x吃饭
14:00给x送餐盒
18:00下班记得等x
最后一条后面还加了三个感叹号，看来对宋亭宴来说很重要。
每一条都是关于自己的，每一条都没实现。开会是分开坐的，吃饭是和同事去的，餐盒到现在还没拿到手，下班后是自己来找的他。
陆应萧苦笑，探身轻轻撕下便签，团起来扔入垃圾桶中。
心中的那股火焰又开始叫嚣窜跃，浑身血液都牢牢地抵上皮肤沸腾喷发，身上充斥的热意令他忍不住颤抖，逼得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强压下去翻腾的欲望。
好想和宋亭宴在一起。
想疯了。
我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在满目黑暗中想，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我既然有选择他成为我对手的权利，那么，我也想让他成为我的爱人。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中并不清明。窗外晚霞已被黑夜取代，仿佛更给了他伺机而动的机会。
他终于把宋亭宴从工位上抱了起来，半蹲在宋亭宴面前，艰难地将沉睡的宋亭宴缠到自己身上。
他背起宋亭宴，托着宋亭宴颠了颠，轻声笑道：“接媳妇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