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黑暗中，席清原以为周江会趁机占自己的便宜，他喊了一声周江，哄着人说等出了副本再说……
这是他之前给周队长的承诺，利用他对自己的喜欢，然后让他主动跟着自己离开副本。
但是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人揽入怀中。
对方用力地抱着，似乎要将自己融入怀里。
很紧，非常紧，紧到席清快要喘不上气来，男人将脑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后什么也不说，只是无声的呼吸着。
这场拥抱，既像是对人失而复得的欣慰，又像是告别。
席清愣了愣，通过触碰对方身上的衣服，可以确定眼前紧紧拥抱着自己的是周队长。
而一旁的周江并没有上前扯开他俩。
准确来说，周队长也叫周江。
周队长浑身都在颤抖，每次提到离开副本这个话题时，他总会选择躲避。
席清闭上眼睛，说：“所以你知道自己不可能出去了吗？”
周队长没有回答，只是身体轻颤一下。
席清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直到这一刻，席清才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周队长”曾经是周江，但现在的他不是……
“一开始你就知道了吗？”席清再问。
周队长：“我……”
他现在不过是游戏平台盗取了周江生前的一部分个人信息，重新编造出来的NPC。
周队长拥有曾经的一切记忆，也是最像过去周江的人，所以他比谁都明白，他不是周江……
周队长扯下了席清鼻梁上的蒙眼布，而后看向一旁金发碧眼的周江。
周队长突然说了一句：“你也不是周江。”
一旁的周江抿紧了唇瓣，一言不发。
周江心情复杂，但认可了他的说法。
席清的那位叫做“周江”的朋友，其实早就死在了这个副本里。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死了。
这个副本里的时间是混乱的。
游戏平台为了调整一些副本和现实中的时间差，会直接改变别人认知的行为。
也许周江是一年前死的，也许是两年前死的……
没有人知道。
或许自己记忆中和席清相处的那些事情，也有系统给自己随意安排的部分。
有真有假。
席清低声问：“可以和我说说你记忆中的一切吗？”
周队长嗯了声。
他坐在一侧，右手搭在膝盖上，看向洞外：“他的父母是中区和美区的玩家，生下他之后，其中父亲就去世了，后来，母亲时不时会进副本里，消失一段时间，他就被长辈们照顾着。”
“他的母亲会给他看很多故事书，告诉他如果你是角色，你应该怎么逃离。”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十七岁的时候，消失几天又突然回来的母亲，温柔地看向他，说自己要死了，用仅存的几分钟交代了遗言，而后心脏病发死亡。”
“活生生的一个人，没有任何的病逝，直接病逝……而那时候，他所有的长辈均已过世，家里留下的房产和资产承载太多的悲伤的记忆，所以他选择搬出去独自生活。”
“再后来，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时间后，他遇到了灵异事件，之后部门的人找到了他……”
周队长看向一旁的席清。
“一开始他以为玩这种游戏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像他这样孤苦无依，没有念想的人。可是有一天，他看到了一个豪门小少爷站在了办公室里。”
席清看向周队长，透过他的眼睛，仿佛可以看到他灵魂本质里的本体。
周队长垂眸：“他想，这样幸福美满的人要是死在游戏里，他的家里人会有多伤心，就像他母亲死亡后，他几乎崩溃。只要好好玩游戏，别死，是不是就可以让对方长命百岁了。”
席清望着他的眼睛：“周队长，你说说，他这个人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周队长低声说：“他想了很多，过去的一切走马观花，原本对死亡已经释然的他，突然觉得还可以活下去，所以他用了所有能用上的道具，哪怕是保存住最后一丝灵魂……”
席清双手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轻声问：“他成功了吗？”
周队长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席清顿了顿，反问：“那你希望他成功了吗？”
周队长回答：“不知道。”
谁也不清楚那个人有没有成功，或许他成功了，所以才出现了周江、周队长以及第一次见席清就觉得眼熟的罗浮等人。
他也可能失败了，说不定这些人的出现，只是因为游戏平台瓜分了他的数据，从而让那些boss更像人类。
他看着周队长的眼睛。
两个人四目相对，不知道是谁先笑的，只是双方的笑容中多了无奈和叹息。
席清侧头看向一旁的周江，见他发呆，喊了声。
周江回过神后，只说自己没事。
由于席清的直播间还开着，看直播的玩家们云里雾里听了一通之后，又见周江神情凝重，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表情，十分认真地说了一句：“席清，起码那些被游戏系统抹杀的那些记忆，现在以另外一种方式传递给了你。”
席清闻言嗯了一声。
自己依旧对这个曾经的朋友没有记忆。
不过和周队长以第三方视角交流“周江”这个人的时候，席清恍惚中也有些好奇，那个记忆里丢失的人到底是怎样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就在玩家们也在思考当前情况的时候，只见周江身体向后倚靠，侧着头，视线越过席清的肩膀，看向了周队长。
周江朝周队长张嘴，指了指周队长，然后无声地说话，比了一个口型。
玩家们纷纷讨论。
【周江在说什么？】
【看表情不是好话。】
【不是，周队长贴脸开大了，周江要是还能给好表情，那我敬佩他是一条汉子！】
【我会读唇语，周江说的是算你厉害！】
【真的吗？】
【真的！】
大家你来我往地讨论着。
席清正在纠结伤感的时候，突然手心被周江轻轻地碰了碰。
酥麻发痒。
席清侧头看向一旁的周江，周江朝他歪了歪头，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你要是实在伤心，等出副本后，我可以cos一下以前的周江。”
周江咳嗽一声，清清嗓子，眼神变得哀伤起来，说：“席清，难道你真的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吗？”
席清看着他的眼神愣住了。
周江的演技太好了，好到他一时间分不清楚是真是假……
下一刻，周江啧了一声，打了个响指：“你看，怎样，要是罗浮还有其他人都死在这个副本里了我还可以扮演他们。比如说，罗浮要是死了……”
周江压低声音，学着罗浮的样子：“清清，别和周江混在一起，他这个人不靠谱。”
这的确是罗浮能说出来的话，每次见面十有八九就是针对一下周江的为人。
席清被他气笑了，这么严肃的时刻，他在这里玩cosplay。
他有本事等罗浮回来……
席清伸出手去抓他的肩膀。
周江抓住席清的双手。
周队长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是故意的！
周江把席清带出去，两个人坐在地洞口说话。
周江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摸着席清的手。
背后的周队长情绪肯定复杂，不过周江没搭理他。
“清清，你别生气，我没他那么轴……”
周江哄着席清。
他亲亲席清的眼睛，又吻了吻嘴唇。
周江低声说：“别把我当成别人。”
无头无尾的一句，席清听懂了，回答：“你们不一样……”
周江笑了：“嗯。”
下半夜的时候，罗浮准时回来一趟，他浑身都是汗，很明显出了不少力。
罗浮站在地洞口，蹲下来，看到席清和周江等人在一起，但是林申不在：“挺悠闲的，席清，你和林申呆一起，别和周江待着。”
罗浮把席清带走了。
周江翻了个白眼，一边说一边吐槽：“我就知道。”
周队长还在自怨自艾的时候，周江已经屁颠屁颠爬出去，就算他钻不进去那个地洞，也得守在洞口。
不为别的，说不定罗浮大半夜就把席清和林申想办法带出副本，把自己留在这鬼地方了。
周江回头看了一眼，对他说：“或许我们曾经是一个人，但是你是怎么定义同一个人呢？我不觉得我们以后会是同一个人。”
说完，周江离开。
就像罗浮拥有了周江对席清的一部分情感，但是罗浮他就是罗浮，他不会认为自己是别的。
周队长坐在地洞里，沉默了许久。
他的直播间里，所有人看着他安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经抵达穆娅港口附近，也不用再继续跑，所以周队长也没办法再找机会和席清单独相处。
不过席清偶尔会陪着他坐一会儿。
直到军舰即将抵达港口的时候，周队长看了看外面，低声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但是我想，那时候你没跟着一起进副本，对于我来说，应该是一件幸事。”
而这次，席清虽然在自己身边，但是他很安全，也很幸运。
怎么看，自己的命也算不错，起码两次都没有觉得后悔。
席清没有回答他……
对于自己来说，等待希望，对于周队长来说，只是等待分别。
随着时间流逝，席清头一次在副本里感觉到如此轻松的时刻，只要需要安静的等待。
一时间都分不清具体过去多久。
直到远处传来军舰开动时发出的声响。
席清爬出地洞，远远看去，看到了一所银白色的军舰，在阳光下闪过光芒。
只是那所军舰似乎没看到穆娅港口的巨人，依旧朝着这边驶来。
身旁，罗浮开口说：“军舰还没有抵达怪物刷新点。”
就像游戏里的NPC或者怪物，无论玩家去不去，他们都会自己应该待的地方等待着。
而玩家也不知道哪个地方有危险。
只有玩家靠得足够近的时候，踏入对应范围时，才会刷新怪物。
想必那艘军舰上的人也是这样，他们当前还看不到巨人。
席清一顿，罗浮随后补充说：“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军舰发现危险选择返航前登上船。”
罗浮作为副本boss，自然清楚这一点。
他眯起眼睛，低声说：“清清，看来我们必须要和巨人来一场硬对硬的逃亡赛了。”
周队长在旁边说：“我会协助你们上船。”
席清拿出手抢，抵住他的脑袋：“你不去，我就崩了你。”
周江见状，默默躲到了席清背后，夸赞说：“干得好，他还以为我们心软了呢。”
席清朝周队长笑了笑，说：“或者你要是不努力上船，我也摆烂，周队长，无论你是NPC还是什么，本能里应该是不希望我出事的。”
席清说完，罗浮嗯了一声，先一步动手，他直接拿出猎枪，跳开一定距离，然后对着港口处围着的巨人开枪。
巨人们被吸引过去。
席清见状，不能再拖延。
他朝着周江喊了一句：“周江，他要是不上船，到时候，你直接把他腿打断了！到时候再让林申治！”
周江比了个OK的手势。
此刻，林申在几个人的掩护下，朝着港口奔跑。
一开始的计划挺好，但是席清一抬头，看到了天上开始降落触手。
席清立马朝着附近引怪的周江奔去。
他伸出手，拉了周江一把，将人扯到树上，趁着技能还在，立马加快速度。
周江也顺势抱住席清的腰，借力准备翻到另外一棵树上。
“没事吧。”
周江往外跳之前，连忙亲了席清一口：“没事，我的速度技能很快就可以用了，你先跑。”
“对了，你答应周队长的事情，他要是出不去了，就给我，没错，我就是你以前的朋友！”
这时候他又承认自己是以前的周江了。
他的标准很有弹性。
席清愣住，下一刻，想到自己之前答应了什么，只要周队长愿意出去，什么都行。
周江还要说话，突然发现不对劲：“等等，触手！”
触手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的。
周江连忙离开席清，他要吸引触手离开。
【哇，这副本就是一道硬菜啊。】
【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技巧，反正我不刷。】
【我严重怀疑，游戏平台把一些调试不到位的怪物，舍不得销毁就扔到这个副本里，等日后还能挑挑拣拣用一用。】
席清面露杀意，拿出手枪想要替周江吸引触手时，那触手一拐弯，突然朝着自己冲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卷住自己。
席清立马拿出面具，戴在自己脸上，面具戴上后，触手像是失去了目标。
席清快速躲开，转身要离开。
然而下一秒，触手又回过神，直接卷住自己……
席清被卷到天上，失重状态下，又快速降落，回过神时，他被带到别的地方。
他看到了汉沙，汉沙盯着他脸上的面具：“这面具很有意思，列车长的面具吧。”
他也认识这道具。
席清一听他说话没有起伏的语调，就立马认出了他。
“伽马。”
伽马说话的语气太好认了，用周江的话来说就像是明明没有人针对他，但是他会在心中脑补整个世界伤害他，然后自认要成为冷酷的王的中二少年。
这个描述很长，但席清觉得莫名贴切。
触手似乎在说话：“想吃……好饿，意识……”
席清莫名觉得耳熟。
伽马解释：“这是我第一次苏醒时所在的副本，不用担心触手，她现在不会伤害你们。”
触手放开了席清，席清落地，踉跄两步，伽马扶住他。
“你们去登船，我会帮你们。”
席清反过头问：“你呢？”
伽马说：“德黑兰雪山和这里一起属于失落巨物的范围，我不会死，可以直接离开。”
席清不相信。
伽马补充：“罗浮在猎人副本里被杀很多次，现在还活着。”
这句话很好理解，席清说了声谢谢：“那你也帮忙捞一下周队长。”
伽马蹙眉，说：“他不行，他是NPC，游戏NPC当前没有离开副本的机制。”
席清顿住，说：“那就试一试！拜托了。”
伽马沉默时，席清抓住他的手，再次说：“拜托了，虽然我记不起来，但是我不想让他死。”
伽马嗯了一声：“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席清立马说：“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
伽马顿了顿，低声道：“和周江，罗浮分手。”
席清连忙点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