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克洛斯伐手捏住席清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偏头了，你在心虚。”克洛斯伐轻柔地捏了捏席清下巴，温柔地提醒他。
他只想要席清肯定自己的的想法，而不是听席清花言巧语。
克洛斯伐盯着席清，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席清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放大了席清的其他观感。
他听到了克洛斯伐的呼吸声，感受到了克洛斯伐的体温和木偶冰冷的身体。
席清没有回答克洛斯伐的问题。
对方也似乎不在意一个答案。
他问：在席清没有说出来之前，他不会杀席清。
换而言之，不说就不会死。
席清相信了克洛斯伐的木偶，跟着木偶逃命，木偶触碰他的时候也不再颤抖。
克洛斯伐早就知道了答案。
所以他也不期待一个和自己无关的答案。
他欣赏让席清犹豫不定时的决定。
当然，他还想惩戒一下席清，报复他不选择自己。
克洛斯伐自然知道席清在害怕自己。
就算自己表达善意，席清也会怀疑是猎手吃掉猎物前的餐前小游戏，怀疑和信任像一对双生子，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为了自保，会优先舍弃对他人的信任。
所以……
克洛斯伐慢慢合拢了手掌，手指微微用力，恰好好处的力度。
既让席清能感受到禁锢，又不至于窒息而亡。
克洛斯伐看着席清还是一副柔顺莫洋洋。
克洛斯伐意识影响到木偶。
木偶的手指慢慢划过席清的脖颈，指腹轻轻按压脖子上鼓起的青筋。
左手又去触碰逐渐变红的脸，指腹磨蹭着紧紧抿着的嘴唇，以及脸颊微微收缩证明他正在紧咬牙关。
再会伪装的人在生死面前也会暴露本性。
席清没有求饶，只是对克洛斯伐的恨意越来越强。
克洛斯伐眯起眼睛，勾起嘴角，就是这样，让“丹尼”害怕自己。
这样席清也会不相信自己的木偶。
为此，克洛斯伐还特地检查蒙眼布有没有绑紧。
他又特地拉紧一些。
席清小声抱怨：“太紧了。”
克洛斯伐点评：“娇气。”
席清小声说：“是啊，勒得疼。”
耳畔响起克洛斯伐的轻笑声：“你和我撒娇有用吗？”
克洛斯伐不松口，但手上的力度还是轻了一些：“算了，想你也跑不了。”
席清刚刚松了一口气。
大腿被人捏了一把，手指顺着自己的膝盖一路往上摸。
另外一边，“周江”的手指也掐着自己的腰。
席清面上发烫，这个家伙是故意的。
克洛斯伐贴着席清的耳朵，轻轻咬了一口：“真的不打算说吗？丹尼，你就算不说你和我傀儡的事情，也不打算说一说为什么我眼中的你会突然变化吗？”
席清正在思考怎么骗人的时候，克洛斯伐轻轻晃着腿，轻轻地颠了颠又坏心眼地扶住席清的腰。
黑暗中，几只手抚摸着席清的脸。
其中有一双僵硬的木手。
席清意识到这是周江，下意识更相信他，木手抚摸自己脸颊的时候，他微微偏头靠近对方。
席清试图感受木偶的反应，判断现在的周江能不能清醒过来。
克洛斯伐察觉到这种细小的差距，掰过席清的脸，嘴唇贴着席清的脸颊，冷笑起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倒在地上的弗瑞恩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艰难地抬起头喊了一句：“丹尼，你在吗？”
借着窗外朦朦胧胧的晨光，他看到了丹尼被这个杀人犯还有一个奇怪的人形玩意夹在怀中。
他刚刚发出一点声音。
克洛斯伐就发现了他。
克洛斯伐将席清交给木偶，而后起身走到弗瑞恩面前，蹲下来，轻轻用手指敲打了一下：“嘿，醒了？”
弗瑞恩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克洛斯伐之前连杀了几个人，他像是吃饱了一般，现在暂时没有杀人的冲动。
他也找不到杀掉席清和弗瑞恩的理由。
毕竟，这两个人的确不算坏。
这个时候，席清鼻梁上的蒙眼布松开，手腕上的领带松开。
木偶抓住主人分神的时候，利用残存的意识帮了席清一把。
布条落下，席清看向面前这张和周江一模一样的木头雕刻的脸。
下一刻，木偶向后一退，一个侧身就冲着半蹲在地上的克洛斯伐出手。
席清愣了一瞬，下意识拿出手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对着克洛斯伐的脑袋就是一枪。
然而，木偶猝然挡在了两个人之间，接住了这枚子弹，肩膀处溅起木屑。
木偶周江踉跄几步。
席清快速躲到了门后。
克洛斯伐缓缓站起来，单手捏住木偶的肩膀，仔细看了看：“奇怪，为什么它遇到你就会时不时失灵？”
墙后的席清低骂了一句。
克洛斯伐要么一直控制木偶，要么就控制不住木偶，现在这种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的情况是要做什么？
那自己什么时候相信周江，什么时候不相信周江？
席清骂他：“你故意的？”
boss怎么可能控制不了木偶，这家伙大概率就是演了一场戏，让自己相信木偶还有残留意识。
然后，不忍心直接下手。
克洛斯伐低笑起来：“冤枉。”
席清眨了眨眼睛，眼睛干涩，眼圈发红，不敢相信狡猾的boss。
这家伙是一名演技高超的演员。
席清偷偷拿出黑色面具，思考是戴上面具逃跑，还是带着面具伏击克洛斯伐。
克洛斯伐也有枪，而且他的枪法很好。
同时他的木偶是他的人形盾牌，就算中枪也可以在他的操控下短暂行走。
席清更加倾向前者。
但是不远处的克洛斯伐看了看傀儡的伤口，心疼地说：“我的这具傀儡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灵魂，以前都没被人弄伤过，你这样一来，万一惊扰了他的灵魂，想必你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吧。”
克洛斯伐问：“丹尼，为什么我们不能坦诚一点呢，告诉我你知道的有趣事情，让我对这个无趣的事情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勇气。”
克洛斯伐自幼失孤，享受过人世间的一些苦难，他没有多么嫉恶如仇，只是对一些他看不惯的家伙冷刀相对。
一旁的弗瑞恩为了活下去，开口说：“丹尼，救救我。”
他希望丹尼能和克洛斯伐谈判。
克洛斯伐还要开口时，突然感觉到门后没有了席清的气息。
席清戴上了面具。
【系统提示：玩家席清使用列车长的面具，当前道具使用时长为三分三十秒。】
【当玩家使用该道具时，所有NPC会默认你也是不可攻击的NPC，将不会对你的身份起疑心。】
【友情提示，过度使用该道具，当心成为真正的NPC，被永久困在副本里。】
席清正要戴着面具逃跑，耳边听到克洛斯伐又气又恼地一句：“丹尼！”
电光火石之间，席清听到了冲过来的声响，脚步声、喊声、急促的呼吸声，克洛斯伐失去了他的“玩具”，气急败坏地冲过来。
席清身体一僵，好机会！克洛斯伐乱了。
这是自己杀掉克洛斯伐的好机会。
而且如果自己不出手的话，也许克洛斯伐还是可以抓到自己，不妨开枪打伤对方阻拦对方来抓自己。
大脑闪过这个念头，手随想法出招，席清对着模糊的人形接连开出两枪。
蓦地，席清看到周江，一枪打中他的胸膛，一枪打中眉心，他微微仰头，毫无生气的眸子一眨不眨，猛地摔在了席清的怀里。
席清脑袋嗡嗡作响。
他猛地看向木偶后方的男人，对方面带微笑，对此早有预谋。
克洛斯伐演了一出双簧戏，他在背后表现出焦急样子不断说话，然后让木偶快步冲上来，并发出明显脚步声。
席清被他误导了。
席清来不及想直接抱着木偶，用掉了天赋技能【力量】，快速踹开老化腐朽的木窗，带着人跳出楼房。
而克洛斯伐脸色阴沉，看到一个奇怪的家伙突然出现，又突然开枪，最终毁掉木偶，又带着木偶离开。
席清不知所踪。
克洛斯伐对木偶不上心，他只想找到丹尼，可房间里空无一人。
克洛斯伐视线转动，急切地喊了两句：“丹尼！”
随后，他猛地看向窗外，看向仓惶离开此地已经只剩下小点的两个人。
他不可思议地说：“丹尼？”那个家伙不见了！
短短一瞬间，丹尼气息莫名消失，变化成了另外一个人。
克洛斯伐站在原地，阴沉着脸：“还真是有趣。”
如果不是自己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派出木偶查看，那么现在被一枪爆头的人就是自己了。
克洛斯伐死死凝视着席清……
与此同时。
席清带着周江来到了小镇上，准备找一家房间藏住木偶，不能被小镇居民发现。
席清思考片刻后，迅速带着周江前往了帽子先生的家。
帽子先生已死，他家里绝对不会有人。
而且电影里，帽子先生作为反派，他家有一个专门用来藏人的地下室。
虽然这里是原著副本，但大概率帽子先生家里会有这个地下室。
毕竟这个副本是一个双重副本，游戏平台每一次都随机给玩家暂时其中一部分内容。
不管再怎么随机，这些基础设定肯定会在同一个副本里。
只是有时开放有时不开放的区别。
席清带着木偶快速进入帽子先生的家，撬锁打开了地下室的暗门，拖着周江进入地下室。
等关上门打开灯后，席清才半跪在木偶的身旁。
近距离射击，木偶的脑袋直接被射穿。
它的脑袋是中空的，减少了重量，更好地放在脖子上而不倾倒。
虽然脑袋有一定厚度，但抵挡不了子弹。
而胸口的子弹则被卡住。
席清看着悄无声息地木偶，它不动了，一路上它都没有动一下。
似乎它的灵魂随着脑袋的破碎而破碎。
席清轻轻拍了拍周江的脸颊，放柔了声音，生怕惊吓到它：“周江，你还好吗？”
席清嘴唇嗫嚅，自己当时真的不知道冲过来的是木偶。
因为克洛斯伐和木偶的脚步声不同，克洛斯伐脚步声更轻，而木偶脚步声响亮。
他平时靠这样区分的。
偏偏那个时候，克洛斯伐故意让木偶放轻了脚步声，模仿他本人的动静。
他又在背后弄出声音。
人类有求生本能，所以席清出手。
而且他也想好了，这个副本的规则应该是克洛斯伐会优先杀掉他觉得邪恶的人。
自己先前几次想开枪用刀扎他，克洛斯伐都没杀自己，应该是被游戏平台定义为“正当防卫”，克洛斯伐没有杀自己的前提。
席清都想好了，偏偏没算到克洛斯伐短短时间、又憋出一个坏招。
当时太近了，近到席清受不了手，也近到周江躲不开。
这种猝不及防的出手，就是罗浮来了，说不定也会中招。
当时周江就是凭借着算计，才杀了罗浮。
可是，当时的周江真要罗浮死，而之后周江还有保命道具顺利离开猎人副本。
之后，周江也明确和自己说过他就那么一个神级道具，已经用掉了。
他曾经刷新出两个神级道具，很早之前用掉了一个，第二个在狩猎怪人副本用了。
周江没有后招了。
席清不敢相信是自己杀了周江。
它只是一具木偶，之前也不会动。
席清摇摆不定。
他轻轻扶起木偶，抱在怀里，有些慌张：“周江，你别吓我，别和我开玩笑，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喂，周江。”
席清的脑袋都是懵的，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认识很久且有一定情分的玩家死在自己手中。
周江以前开过玩笑，要是死了，一定得给烧纸钱。
地下室里，渐渐只剩下席清的呼吸声，最后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安静，像是无声的潮水漫满了封闭的空间，淹过席清的脚、小腿、腰，延伸到漫过脖子。
他应该说些什么，他得说些什么。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没有神级道具，也没有带谢莱莱这类罕见的治愈系玩家。
同伴安吉莉娜要是死了，不在席清的考虑范围里。
偏偏是周江，偏偏自己误杀了他。
他的大脑不断告诉他，人各有命，生死难定。
自己因为死亡才绑定系统，大概率周江也是重伤垂危之下才绑定系统，进入副本游戏里求生的。
自己只是让周江迎接他原本就有的死亡。
又或者说眼前的人不是周江，周江在霜寒副本里精神力下降，压根就不可能直接进来。
他那个人肯定会优先以他本人安危为主，怎么可能进入副本帮自己。
大脑不断想着，每一条都是为了保护席清岌岌可危的意志。
席清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声带肌肉痉挛，嘴唇上下无声开合。
许久之后，他肩膀抖动，发出压抑的哀鸣。
直播画面里，镜头在地下室的上方，无情地俯视着无助的席清。
他蜷缩着，藏住损坏的木偶。
直播观看人数没少，但实时弹幕减少了许多，不少人五味杂陈。
之前很多人调侃周江……恰恰是周江这个人不斤斤计较、又和其他公会的人关系不错，才会笑嘻嘻地说他不要脸。
当前游戏公会制度，各大公会互相制衡互相配合，没有深仇大恨，默认这些各大公会成员若是副本里偶遇，大家共同刷关，不为了增加获得奖励而出卖别人。
这保护了很多新人玩家。
而这样的游戏氛围也是当年周江等几个老玩家共同提出来的。
自然也有人反对。
比如说，一个副本里天赋技能刷新概率为10%。
十个玩家共享10%概率和一个人有10%获奖概率，差距很大。
一开始，一些人不听，周江等老玩家就去副本里围追堵截，杀掉那些不听规矩的毒瘤。
那个时候，大家看不到副本发生了什么。
那段时间，绝大部分老实玩家人人自危，若非每月强制任务基本不敢下本。
他们只知道那段时间刺头玩家们和“革新派”起了纠纷，很多人下副本，之后副本结束回到现实中暴毙。
血腥事变，以暴制暴，最终玩家关系进入相对平衡和和平的阶段。
之后，玩家和玩家之间产生仇恨的可能降低，玩家们只需要想着如何通关。
公会因此兴起，公会玩家之间交换副本信息，组队下本，进一步降低副本死亡率。
现在游戏平台【直播】这个新机制大概率会打破当前平衡，但过去的荣光仍然庇护着新来的玩家。
有人曾经开玩笑说，这些老玩家有一种莫名的崇高感和信仰感，不会是官方插手了吧。
后来他们也渐渐死去。
周江平时比较抽象，但绝大部分人还是认可他的，他要什么副本消息，只要不是特别珍贵的那种，基本都愿意给他。
以这样一种方式下场，难免叫人唏嘘。
可是把席清换成任何人，当时木偶冲过门的时候，都会开出两枪。
席清只开两枪，还算他反应快了，要不然换了别人，十发子弹把他打成马蜂窝。
极端末日的时候，周江也疑似死亡，觉得他不可能在危机重重的末日之中硬撑到下一次副本开启。
大家虽然没有目睹他的死亡，但还是给他过了头七。
他撑过来了。
而这一次，直播视角让众人清清楚楚看到席清的子弹打穿了木偶的脑袋。
【菊花.jpg】
绿宝石的会议室里。
周江看着直播页面，单手托腮和旁边的人，笑着说：“气氛都到这里了，我要不要也给自己献花？”
周江说话时，视线一直盯着镜头里的席清，看着席清哭泣的样子。
看不清席清的模样，只能看到他跪在地上低着头。
耳边是席清低声哀鸣。
席少爷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二十几年掉泪次数屈指可数。
周江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心道席清哭得怪叫人心疼的。
镜头里，席清突然动了动。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情。
克洛斯伐之前和瀚文说，他的木偶坏了，需要修好之后才能给瀚文看木偶戏。
而算时间，克洛斯伐第一天来到小镇上并没有杀人。
原著给的解释是他生性谨慎，不判定好具体情况不会贸然出手。
席清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克洛斯伐生性谨慎，同时他的木偶坏了，自然也出不了手。
克洛斯伐自称修好木偶的当晚，小镇上就死人了。
所以……克洛斯伐的木偶的确会坏，但是也能修好？
席清连忙查看，仔细看看克洛斯伐是怎么修好这具木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