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睡
“……对不起， 我一开始是不小心把盆里的衣服弄倒了，就想着偷偷洗的，洗好放回去又掉了， 我就又洗了一次，但第二次洗得太用力， 被我扯烂了……”
秦煦耷拉着眉眼， 丧丧的：“我会赔你的。”
“不用赔， 就一件衣服而已。”苏安沂摇头， 不太在意， 反而关心地问， “盆没砸到你的脚吧？”
“没有。”
“两次都没？”
“嗯， 没有。”秦煦欲言又止，“那个，我还是赔吧， 多少钱？”
苏安沂见他过意不去， 便随便报了个数， 很低。
秦煦不怀疑， 认真地说：“我马上给你转。”
“不急， 先吃饭。”苏安沂压住他的手， 微笑说， “试试我的手艺？”
“好。”秦煦很听话， 每道菜都大口大口地吃， 还会给出极高的评价。
苏安沂眼尾弯起，很高兴自己的厨艺被认可。
“谢谢，喜欢就多吃点。”
秦煦狂点头：“好！”
从苏安沂的角度看去， 青年眉眼俊挺，吃一口就看他一眼， 眼珠子亮得惊人。
他不受控地想到浴室的那一幕，宽肩长腿，肌肉线条流畅，腹肌、鲨鱼肌、人鱼线一个不少，大腿充满力量感……
苏安沂深吸气，强行让自己挪开视线，不吭声。
秦煦吃着吃着，见苏安沂不怎么给他回应，愈发不安。
对于那件衣服，小狗还是太心虚了。
万一……万一这是苏安沂最喜欢的衣服呢？
嘶——不妙。
“这个白米饭很甜。”秦煦余光瞟人。
苏安沂“嗯”了声，微微颔首。
“鱼肉很鲜嫩。”秦煦又说。
苏安沂继续点头。
秦煦有点着急，见对方一直沉默，以为人是生气着的。
“汤也很好喝，我非常非常喜欢。”秦煦最后几个字强调地很重。
苏安沂当然不是生气，而是害羞。
他抬眼看了看秦煦，心下无奈，知道自己让青年误会了。
他直接说：“别想太多，我吃饭习惯不说话，我在公司不也这样？”
秦煦：“……”好像是哦。
他松口气，“好，我明白了。”
说着，秦煦又不好意思了，小声说：“你知道的，你不笑的样子很严肃。”
苏安沂闻言，嘴角微勾，眼睛含笑：“现在呢？”
秦煦轻咳一声：“变温柔了。”
苏安沂了然地点头：“喜欢温柔啊。”
他语气有种淡淡的戏谑，尾音是轻微往上勾的。
“……”不知为何，秦煦听得躁，只能埋头啃大米饭。
良久，他才闷声回了个“嗯”。
秦煦又被逗笑了。
一场晚饭，彼此“心怀鬼胎”。
秦煦自告奋勇地洗碗，但明显不太熟练。苏安沂则在旁边站着，又夸又鼓励。
秦煦被夸得飘飘然，恨不得当场洗几百个碗。
苏安沂忍俊不禁，发现青年越看越可爱。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苏安沂去洗澡，他故意没告诉秦煦要去哪个房间休息，就先进了浴室。
地面还残留水汽，沐浴露的香气若有似无。
苏安沂垂眸，脸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热。
在淅沥沥的水声里，他猜测青年会不会来敲门问自己，又或者——
好吧，都没有。
苏安沂说不出是遗憾，还是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穿上浴袍，把领口拉开一点，精心挑好角度，才施施然地出了浴室。
房间的空调开着，从门缝便能溢出丝丝冷气。
苏安沂看到自己房间隔壁的门开着灯，心底滑过一丝遗憾。
看来青年不打算和他“培养感情”了。
不过，遗憾归遗憾，苏安沂也不做什么，顺其自然就好了。
没想到——
“你在那里干嘛？”苏安沂好笑地看过去。
只见秦煦扒拉着门缝，露出一只眼睛和半边脸，在晦暗的灯光里，有种古怪的可爱感。
“我……”秦煦拽着把手，上半身靠住门，含糊地说，“看看你。”
“看我什么？苏安沂扬眉，笑容柔和。
秦煦卡壳，眼睛滴溜溜地转，几秒后，他小声说：“看你头发湿的，记得吹头发。”
苏安沂慢慢走过去，一只手撑住门，微微往后拉，似笑非笑地问：“那可以请你帮我吹头发吗？”
秦煦一愣：“啊，我？”
“不愿意？”
“愿意愿意。”秦煦赶紧说。
苏安沂笑了笑，伸出食指和中指拢在秦煦衣领，轻轻一拽：“进来吧。”
秦煦猝不及防，明明对方没用什么力气，但他却整个人差点往前倒，扑在苏安沂身上。
好险，他平衡力好……秦煦松口气，他的脚尖死死绷在原地，悄悄放下乱舞的手，没让自己莽撞地倒在对方身上。
苏安沂抬眼，原本想扶住秦煦后背的手，慢慢收回。
他坐在床边，慢悠悠地说：“吹风筒在床头柜第一格，麻烦你了。”
“嗯嗯，好。”秦煦不觉麻烦，反而颇为来劲儿。
他动作有点笨拙，因为不喜欢吹风筒的声音，所以平时也不怎么吹头发。
秦煦不知道顺头发的力度大小，担心扯痛苏安沂，因此，他小心翼翼，手指快在对方头顶跳舞，干什么都轻轻的，只有指尖碰到，又飞速撤离。
就这么来回几十次，苏安沂无奈地出声：“你放心碰我头发，它没这么矜贵。”
秦煦尴尬：“哎，我怕扯到你……”
“没事。”苏安沂说，“吹风筒也不用离这么远。”
“哦——”秦煦沉默几秒，小声辩解，“我第一次给人吹头发，所以不熟练嘛。”
苏安沂失笑：“没怪你，别乱想。”
他缓了缓，又说：“作为第一个被你吹头发的人，我很荣幸。”
秦煦反应几秒，抿唇笑：“是吗？”
“当然。”
秦煦便放开胆子弄他头发，动作还是柔和，但已经敢用指尖梳发了。
吹风机嗡嗡声，苏安沂感受头顶的热风，和指腹按揉头皮的力度，后背蔓延一阵酥麻。
很难形容那种感受，他像被笼罩在属于秦煦的气息里，心间隐隐发烫。
“你仰头……前面的头发……”秦煦顺手捏住苏安沂后颈，拇指按了下，示意对方仰头。
苏安沂眼皮半阖，睫毛轻颤：“好的……”
他几乎被秦煦抱在怀里，青年坚硬的骨骼像嵌入他的血肉。
他完全闭上眼，沉溺于这片刻的温存。
秦煦手一顿，迟疑地开口：“是……太热了吗？你脸好红。”
苏安沂心脏乱跳，睁开眼，眼眸含水：“可能吧。”
他直勾勾盯住秦煦。
秦煦有点慌，胡乱地转移目光：“哦哦，是空调不够低吗？我调调……”
他关了吹风筒，去床头柜拿遥控器。
大概为了缓解奇怪的心跳声，秦煦嘴里叨叨：“哎，调多少啊？现在二十度，调十六？呃，不对，十六度会不会太冷了？我觉得你房间的冷气挺足的，比隔壁好多了……应该高点，调十八吧，你觉得呢？”
苏安沂顺势靠在床头，姿态慵懒，衣襟散开，细腻的肌理泛着光泽，尤其在晕黄的灯光里，格外朦胧。
秦煦一眼瞟到，僵了僵，赶紧移开。
苏安沂撑住脑袋，含笑说：“可以，听你的。隔壁房间空调不够冷？”
“没，够——”
“那就来我房间睡吧。”
秦煦反射性地说：“不好吧。”
“但隔壁空调不好。”苏安沂不紧不慢地说。
秦煦憋了一下，反驳道：“好的。”
“我不信，你刚才都说比不上我这边冷。”
“我调得高——”
“哦，我记起来了，隔壁空调确实有问题，可能半夜会停。”
“……”秦煦犹豫，“真的假的？”
小狗怕热，真的很怕热。
苏安沂挑眉：“我为什么骗你？”
秦煦：“……”
苏安沂微笑：“那就一起睡了。”
秦煦：“……那个，我睡姿不好。”
苏安沂斜睨一眼：“两床被子，一人一边，不用担心。”
秦煦：“……”还以为——
他郁闷地想：朋友之间睡觉不是盖一床被子吗？
苏安沂：“怎么不说话？”
秦煦：“好的。”
苏安沂心里笑得不行。
……
苏安沂没有太去逗对方，还真就拿了两床被子。
关掉灯，黑暗里的两人静静躺在同一张床上，呼吸交错，似乎所有动静都清晰可闻。
秦煦睡眠一直很好，几乎闭眼就睡。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何，总是睡不着。
他鼻子始终萦绕苏安沂身上的味道，扰乱心虚，心脏砰砰乱跳。
“睡不着？”苏安沂轻声问。
寂静里，这一声轻飘飘地钻进耳朵。
秦煦肩膀绷紧，低低应了声：“嗯。”
“为什么？”
“不知道……”
“哦。”
半分钟后，苏安沂又问：“需要哄睡吗？”
哄睡？秦煦想，他又不是幼崽了。
“不需要。”
苏安沂：“真的？”
“嗯。”
“好吧。”
又是几分钟后，苏安沂再次说：“你还是睡不着？”
“……快了。”
“和我睡觉这么紧张啊？”苏安沂声音带笑。
“……你也没睡。”
苏安沂闷笑几声，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煦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他听见苏安沂说：“睡吧，时间不早了。”
这句话有奇效，就那么几秒，秦煦慢慢沉入意识的混沌。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