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买完东西,两人坐电梯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摁下钥匙的开锁键,车灯在停车场的角落里闪了一下,许琛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扭头问上车的许珏,“送你去地铁站?”
“嗯。”许珏系好了安全带,点点头说了个地铁站的站名,善解人意道:“那儿离你小区近点。”
许琛动作微顿,许珏说的地铁站距离以前他住的地方确实近,可那房子离婚后已经给了肖详礼,他思索一阵,终于还是开了口,“小珏,我现在不在那边住了。”
许珏反应了一会儿,偏过头来不解地看着许琛。
“我现在搬回同盛了。”许琛说。
许珏皱着眉,“你们这回吵架闹到分居了?”
他换了个坐姿,把身体更大面地朝向了许琛,愤愤道:“可就算要分居,凭什么是你搬出来啊?他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不是。”许琛看见他情绪激动,恨不得立刻打电话把肖详礼约出来理论一番的架势,动手拍了拍许珏的手背,安慰道,“小珏,你知道的,我和他在一起十多年,真到了要分开的这一步,我不会和他计较这些。”
“你总是……”许珏没被安慰到,许琛不争,他就习惯了替他争,可这次话到嘴边,却没能顺利地说下去,因为他迟钝地捕捉到了许琛话里某个更令他震惊的信息。
“哥?”他充满疑惑地出了个声,内心的情绪开始翻涌。
许琛也接收到了自己弟弟急于求解的心情,也许是地下停车场相对封闭和安静的环境给了他一些坦白的勇气,沉默了一会儿,许琛抬手打开了车子前排的阅读灯。
狭小的空间被暖黄色的光线点亮,许琛注视着许珏的眼睛,低缓清晰地说:“小珏,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
坦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也可能因为对象的许珏的缘故,使得他的心理负担也没那么大。
饶是如此,第一次向家人说出这件事的瞬间,身体也像是蜕了一层腐朽的皮,生出些赤裸凛冽的难堪。
许珏脸上的表情僵着,显然是还没消化这一今天的消息,震惊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许琛回答:“上上个月。”
许珏便就不再多问,他从小招人喜欢不是没道理的,尽管有些任性的小毛病,但从不会不讲分寸地令人难堪。
许琛主动交代,跳过了肖详礼出轨的事情,把该说的都说了。
许珏听得很认真,平日里对肖详礼的不满此刻反而都消失了,就好像那人只要和许琛没有了那层婚姻关系,就不值得他再分出半分的注意力去关心,表现得既不激动也不愤怒,只是看许琛的眼神带着化不开的心疼。
“哥,你是知道的。”结束的时候许珏说,“你下定决心做的事,我永远都支持,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上。”
许琛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随后发动车子离开了停车场,往顺路最近的一个地铁站驶去。
快到的时候,许珏突然偏头看向他:“哥,要不我今晚不回去了吧。”
许琛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听见许珏又恢复了往日里冲他撒娇的语气,“我今晚陪你去住吧。”
许琛已经把车停在了地铁口,想到此刻待在他家里的人,以及自己在出发前答应了廖以辰的话,只好硬着头皮拒绝了许珏的提议。
但在拒绝自己弟弟这件事上,许琛毕竟不熟练。
很显然,许珏接收得也不是很熟练。
他拧了拧眉毛,露出些不解的神色,今晚上许琛带给他的惊讶已经太多了,他这次没听话下车,静静看着哥哥,许久后问了句:“为什么啊?”
许琛只好说了个他能想到的理由:“那边还没收拾好,很乱,等我抽空整理一下你再来好不好。”
许珏撇了撇嘴,没再纠缠,听话地拎着自己的东西下了车。
许琛看着弟弟走进地铁站的身影,松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往同盛小区的方向而去。
回到家的时候,许琛刚在门口点亮密码锁,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廖以辰披着一件浴衣,应该是才洗好澡,头发还湿着,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沐浴乳的香气。
“你回来了?”廖以辰笑着错开身,把他让进门。
可这样的场景于许琛而言有些陌生,以至于他站在原地发了两秒的愣。
“我还以为你会回来得更晚一些。”廖以辰弯腰把许琛的拖鞋从鞋柜里拿了出来,放在他脚边。
一系列的动作都十分流畅,这房子是他经手收拾的,微末的细节里都透着熟稔,在这里住的几天,许琛常常会产生一种廖以辰才是房子主人的错觉。
“晚餐去吃了什么?”廖以辰像只在家里独自待了好一会儿的大狗,现在终于盼到主人归家,于是兴奋地围着人打转,要把几个小时没和许琛说上话的时间争分夺秒地补回来。
“最后挑了一家粤菜。”许琛换了鞋,又在玄关放下的身上带的车钥匙、手表,礼尚往来地回问道,“你呢,吃了什么?”
“随便点了份外卖。”廖以辰挠了挠头,“我把东西收拾了下,刚才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为什么?”许琛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廖以辰。
廖以辰视线微垂,“我怕许珏要跟你过来…到时候来不及。”
“说了不用你走。”许琛觉得这种小心翼翼的心态实在是不适合出现在廖以辰的身上,于是抬手擦掉了顺着他鬓角往下流的水珠,又问,“怎么不把头发擦干?”
“我听见门口的脚步声,猜是你回来了。”廖以辰很喜欢他的抚摸,配合着低头,“你帮我擦。”
他们回到客厅,廖以辰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许琛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把自己和许珏坦白的事情说给他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习惯于将自己的情绪和心事向廖以辰倾诉。可能是对方已经知晓了他太多的秘密,也可能是廖以辰一直以来给他的反馈,让他面对他时负担很少。
不可否认地,他从这个小自己十来岁,且认识不过一个多月的人身上,获得了他人生头三十年都未获得过的值得信任的情感寄托。
廖以辰认真听完,不作评价,过了一会才顶着毛巾向后靠,把脑袋搁在了沙发沿上。
许琛低头看他,用眼神问“怎么了?”
“你知道吗?”廖以辰开口说话,脖颈上凸起喉结明显地滚动,“我其实一直很嫉妒他。”
“嫉妒?”许琛疑惑地皱了皱眉,猜测着问:“小珏吗?”
“嗯。”廖以辰语音微扬。
他想起初中入学那个午后从他教室窗口路过的身影,也想起自己躲在办公室角落写了半个多小时的那篇英语练习题,想起所有他从未想过要告诉许琛的,他起因久远的、幼稚又拙劣的年少心事。
他不说,许琛就只能在自己有限的记忆搜寻,所以答案也谬以千里。
“为什么呢?”许琛手掌往后撑在沙发垫上,很认真地说:“冰淇淋,也给你买了的。”
廖以辰一下子笑出了声,他直起身扭过头来,看着许琛道:“你想哪儿去了?真把我当小孩子…”
许琛看着眼前人的一双笑眼,“可你和小珏就是一样大。”
言下之意是,你在我眼睛里本来就是个小孩。
廖以辰不认可,他一只手臂环过了许琛的腰,把人拉近了些,认真说:“我和他不一样,别忘了,我在追你呢。”
“……还在追吗?”许琛嗫嚅。
说是在追,可他们如今的相处模式,和情侣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在追,你又没答应我。”廖以辰一步步往沙发上靠来,咬准每一个字:“所以你要记得,我的目的可不是让你把我当弟弟。”
许琛被逼得直往后靠,终于退无可退,直到身体贴到一起,大腿感受到生机勃勃的某处,才偏过头去忍不住笑了,“没见过你这样追人的,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弟弟。”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慢了点,听起来像是某种意味不明的调侃,这样的语气出现在许琛身上,就显得很稀奇。
廖以辰听他说完,原本的尴尬反倒烟消云散,挑了挑眉把许琛搂得更紧,耍赖道:“怎么了?我年轻。”
一个人洗热水澡的时候他就来了些感觉,打开门见到许琛的那一刻更是反应剧烈。
这两天朝夕相处,因为手伤的缘故没尝到一点荤腥。可他本来就是欲望旺盛的年纪,喜欢的人在眼前,摸摸抱抱都如同隔靴搔痒,憋得他都快有毛病了。
许琛笑得停不下来,眼镜片下的眸子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点头道:“嗯,你是年轻。”
廖以辰眼睛一亮,以为得到了准许,便要动手往许琛衣服里摸,“那我……”
“但年轻也不能出尔反尔。”许琛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地刮了下他的鼻梁,“说好了的,伤没好之前别乱想。”
廖以辰泄了气趴在沙发上,许琛扒开了他的手,站起了身,毫不留情地说:“我去洗澡了,那个…你自己想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