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天醒来,许琛浑身都有一种要散架的感觉。
阳光把房间照得透亮,许琛试着翻了下身,腰和后背登时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酸痛感。
许琛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揉,才刚有动作,一只手已经提前覆上了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替他揉捏起来。
“醒了?”廖以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琛这才彻底地醒过神来,偏头看见一张熟悉的即使是在清晨这样的时刻也不显得蓬头垢面的脸。
“早安。”廖以辰的嗓音比平日里低缓,带着点餍足。他整个人面向许琛侧躺着,弯起一只手肘垫在脑袋底下,刚睡醒的样子,眼神里带着迷蒙的笑意。
许琛一时间忘了出声,呼吸也漏了两拍。
他身体所有的感觉都在慢慢归位,干涩肿胀的眼睛、微微刺痛的胸口、酸痛的正在被廖以辰按揉着的腰以及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皮肤。
于是昨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被清晰地回想起来,尤其是最后那个令人羞愧难当的姿势,此刻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许琛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他不动声色地拂开了停留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眼神有一些躲闪,“你今天,怎么没去跑步。”
廖以辰看出了他的窘迫,却坏心四起,并不放过他,“舍不得离开你的/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说完挪得更近了一些,“怎么了?老师害羞啊?”
许琛这次伸手捂住了那张近在咫尺的喋喋不休的嘴,他的脸已经彻底红透了,在白色枕套的映衬下就更加明显。廖以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鲜少出现的表情逗得心情愉悦,一双笑眼掬着金色的晨光,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许琛最后还是放开了手,只讷讷道:“这是禁词,以后不许叫。”
廖以辰闻言不加掩饰地笑了起来,他突然又靠近了,把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大的距离拉到零,一张手臂就把许琛圈进了自己怀里。
“你怎么这么可爱!”
许琛挣扎了一下,把自己的头露出来呼吸。他觉得廖以辰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明明小自己那么多岁,不禁经常用这样不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还时不时就用一种超出他承受能力的眼神注视他。
就像此刻。
时间像是停滞一般,被阳光照射的空气里沉浮着细微的灰尘,许琛在拥抱的触觉里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动。
意识到那是什么,许琛第一反应是惊讶,隐隐还有一点恐惧。
沉默的对视有了裂缝,廖以辰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没等他说话,许琛已经匆匆从他怀抱里脱离,掀开被褥,逃也似地站了起来。
“我去外面洗澡。”他扔下这句话,从衣柜里拿了套家居服,快速离开了这间卧室。
被热水冲洗的时候,许琛才惊觉自己身上的痕迹比那次在酒店醒来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和那次一样,他身上也是干净清爽的,应该是他昨晚睡着之后,廖以辰已经帮他清理过的缘故。
许琛洗完澡出来主卧的浴室还关着,他独自去厨房准备了简单的早餐。
周六休息日,因为国庆即将到来,明天按规定需要调休补班,他原本的计划里今天就没什么事。
廖以辰的出现是个意外,昨天晚上清醒着发生的事,似乎又让他们的关系迈进了一个新的阶段。
厨房里破壁机的噪音停止了,许琛的思绪一顿,倒好两杯豆浆回到餐桌边,廖以辰刚好冲完澡出来。
他们对立而坐,吃东西的时候,许琛才发现廖以辰脖颈间多了一条褐色的小皮绳,下面坠着的东西隐没在衣襟里,但光看形状也能猜出是Collin的那枚小铭牌。
廖以辰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正在往吐司上抹草莓酱的动作顿了顿,笑道:“小皮绳是之前帮你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的,可以一并送给我吗?”
许琛又看了一眼,自己并没有印象,应该是买什么的东西的时候附赠的,于是点了点头。
他其实想说,把一只小狗的铭牌当做吊坠戴在身上多少有点不妥,但是看到廖以辰的表情,最后也还是没能开口。
无论是从昨晚的表现还是此刻的表情来看,廖以辰都好像是在认真地喜欢着这个小物件。
在他发呆思索的时间里,廖以辰突然又提起了昨晚关于徐志良的话题。
于是许琛和他更细致地解释了下自己和徐志良之间的关系,从在新大时候的陌生,到英国时的相遇,以及最后的分道扬镳。
他没有隐瞒,有了之前肖详礼上门胡闹之后坦白的前情,现在解释一些原本难以启齿的东西就更容易了些。
也是说完,许琛才反应过来,明明和廖以辰熟识也不过是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可对方却已经知晓自己“秘密”最多的人了。
“所以当时是因为顾忌…”廖以辰停顿了一下,似乎很不愿意在他们的谈话里提及肖详礼,换了个说法才继续:“前任,才决定和他断交的吗?”
许琛被他这份奇怪的占有欲逗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解答道:“不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徐志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次联系过肖详礼,内容大概是一些容易引发误会的东西,甚至那天在酒吧的聚会,其间他也给肖详礼发了足以激怒他的照片。”
“我不能接受别人在我不知情也不认可的情况下还硬要插手我的生活,”许琛道,“这是我永远也无法原谅的事。”
他的语气平缓而平常,即使是在说自己的不可触碰的红线的时候,也坦然而温和。
然而廖以辰的动作却倏然一顿,许琛没有察觉到,只听见对面的声音似乎低沉了一些,说,“如果是出于对你好的原因呢?也无法接受吗?”
许琛闻言有些奇怪地抬眸和对面的人对视,看见廖以辰脸上的表情时,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廖以辰在那一瞬间就得到了答案,他心中一沉,面上却浮出了迷人的笑脸,“你还真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他抬手过来,用拇指在许琛嘴角抹了一下,揩走了一点红色的果酱,“真是好懂。”
许琛的思绪被倏然打断,耳根又开始迅速升温。
出乎许琛的意料,因为赛前集训的原因,廖以辰即使是休息日也有训练,吃完早餐就离开了许琛家。
许琛在落地窗前注视着那辆黑色复古摩托车驶离,心里升起一些怪异的情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刚说和徐志良断交的原因时,廖以辰好像不是很高兴。
就在前两天,廖以辰还在微信里明里暗里地提过想再过来住,可今天这么好的时机却没再提,甚至连一句逗他的玩笑话也没说。
许琛为此思绪有些乱,导致休息日也没能休息好,就连看书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一小时过去进展只有二十页。
周六过后,紧接着的两天都是工作日,周日按照周一的课程表补,相当于连上两天周一的课,恰恰是许琛课程最多的一天。
两天下来,廖以辰都没怎么给他发消息,一直到周一下午的傍晚,许琛接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电话。
来电的人是谭雪锐,许琛在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还有些怔愣,甚至有了自己和廖以辰的事情传到了谭雪锐耳朵里的猜测,因此而变得有些紧张。
可接通电话许琛就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谭雪锐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但带着距离感,先和许琛说明自己正在美国出差,然后才把来电的原因娓娓道来。
“小许,可能又要麻烦你。”
许琛直觉应该还是和廖以辰脱不了关系,果然就听谭雪锐说:“以辰他在训练中肩伤复发,但是他一贯不听劝,也不肯好好照顾自己,我想你离得近,能不能请你帮我去照顾他一下。”
许琛心里一沉,廖以辰肩伤复发他一点消息也没听到。明明两天前见面的时候都还好好的,那就是这两天内发生的事。
大概是太久没有答复,电话里谭雪锐叫了他一声,然后恍然道,“我都忘了明天开始就是国庆假期了,是有假期计划吗?那样的话我拜托别人。”
“没有计划。”许琛接了一句,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切,又缓下来补充:“我假期都没什么事,可以帮忙。”
就像是那年答应谭雪锐去照顾一个“叛逆”小孩那样,许琛这次也毫不勉强地应承下来。
谭雪锐向他道谢,又说自己是从熟识的医生朋友那里听到的消息,廖以辰此刻可能还在那家私人医院。
半小时后,许琛驱车抵达了那家看装潢就消费颇高的私家医院,掏出手机拨打了廖以辰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就被接通,许琛少见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在哪”三个字说的十分坚硬严肃。
廖以辰闻声叹了口气,非常聪明地已经想明白了当前的情况,“是我妈和你说的吧。”
手机里的声音和现实里的重叠,许琛反应了一秒,才偏头朝车窗外看去。
四五米外,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廖以辰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垂着,在许琛的观察下,能看到垂着的那只手有些微微地发抖。
视线交叠的一瞬间,许琛恍然怔住。
时间好像和很多年前达成了某种重叠的契定。
那年独自坐在公园石阶上的孩子身体迅速地拔高,面容也飞速变化,渐渐组成了面前少年的模样。
时间总是有让一切千变万化的力量。
可唯独眼睛,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