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神魂颠倒7%
常睢坐在亭子内, 周围绿植浓密，亭边茂密的海棠花探进头，徐徐盛开, 正在说话的两人完全没有发现常睢的存在。
他们边走边交谈。
“这样一来？你是不是想说，他们就能答应我们的要求了？”另一个比较苍老的声音开口道。
“……爹，难道不是这样吗？”年轻的声音开口询问，“相和颂资质如此出众, 他必定在百年之内进入一线境，而想要在短时间内培养出这样一位修行快速的修行者，必定要耗费大量的资源，可是相家出色的子弟稀少，为了保护领地，还要用一部分资源培养俗世内的修行者, 资源必定吃紧。用一个十年内的举荐名额，换我们大量的灵石, 既能保证相和颂的修行资源，又能不至于让相家大出血，他何乐而不为？”
“相家的情况你没说错, 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情, 相和颂的资质世间难寻，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投资，你想要用灵石与相家换名额，岂不知, 有人却很有可能直接给他送灵石, 想与相家形成结盟。”
“这……”年轻的声音迟疑，被父亲一点拨，他确实忽略了这个可能。
相家势弱也有好处, 在云国境内，世家之间领地的吞并也很常见，有时与对手实力旗鼓相当，他们不想落与下方，此时看到相家的天才出现，岂能不想与之合作，寻找得力的干将。
而且相家的势弱便也成为他们的优点，至少在他们的扶持下，相家能帮助他们，却难以越过他们，反客为主。
常睢也听明白了他们之间交谈的深意，同时他也想起了这两道声音的主人。
在宴会时，常睢看到过他们，他们挨个的找人敬酒，笑容满面，有意与相弘交好的意思十分明显。
因为他们父子是当时宴会上为数不多的外姓人，又异常活跃，所以他有点好奇，正好宋意远也很好奇，便问了凑在他身边的相家人。
相家少年听到他的询问，还颇为不屑，说：“那不过是燕家养的一条狗。”
随即在宋意远好奇的眼神中，少年为他们解释了这对父子的身份。
虽然各个世家掌控着自己的领地，但因为领地方位不同，亦或者各个世家手中的秘方不同，所以他们的优秀商品也各有不同，而这个时候，就产生了一种游走在各个领地之间的商人。
这对父子的父亲叫燕泉，他原名叫胡用，但是为了攀附燕家，给自己改名改姓，姓了燕，改名叫泉，泉同犬，意思为愿为燕家效犬马之劳。
皇室燕家大悦，于是将更多的商品交给他代理，而他也确实是最出色的商人，所卖的商品几乎倾销整个云国，给燕家挣了不少银子和灵石。
燕泉对燕家也算是忠心耿耿了，只可惜对燕家说，他们只是条还算听话的狗。
两年前，燕泉的孩子被测试出815的灵能值，于是他恳求燕家能够赏给他一个举荐名额，但燕家直接回绝，并斥责他们痴心妄想，说他们父子俩已经在他们的帮助下挣了不少灵石，他们燕家没有亏待他们父子，这么想要这个机会，那就用灵石去找其他世家买，燕家的名额不可能给他们。
眼见燕家这条道路走不通，他们父子俩还真就在各个世家面前辗转，意图买到一次举荐名额。
可他们父子虽有灵石，但他们的事迹传遍整个云国，能拥有一个举荐名额的世家再破落也破落不到哪里去，因此也无人卖他。
所以到现在，父子俩至今没有得偿所愿，前几日，他们听到相弘亲至，于是便也来到了这临县。
说话的相家少年对这对父子颇为不屑，语气中又带着对他们富有的嫉恨，常睢当时听完父子的故事，却只觉的这燕泉为了上位能屈能伸，连名字都改了，是个狠人。
如今听到他们在花园对话，推测他们应该是昨日被相弘拒绝了，此时见相和颂资质卓绝，相家培养起来可能会资源紧缺，于是又起了心思。
林中的对话还在继续。
“难道我们此次也要无功而返了吗？”年轻人的声音满是丧气，“爹，要不我就把那个灵……”
“鸣儿！”男人的呵斥，打断了燕鸣未尽的话语。
“我错了，爹。”
“这不是我们家，休要胡言乱语。”
“是，爹。”年轻人声音弱了下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冰凉，一时间没有声音了。
常睢听着他们未尽的话语，却心中泛起了嘀咕。
灵？灵什么？灵器？灵宝？灵物？
听他们父子这话语，似乎手中有什么宝物，想要当做换取名额的砝码，却不知为何一直引而不发。
静默片刻，此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第三道声音缓和气氛道：“老爷，少爷也是关心您，他前几日还说不忍见您为了他殚精竭虑，自觉自己不孝，如若他灵能点再高点，您就不必如此为他谋划了。”
这应该是跟在燕鸣身边的仆从。
听到仆从解围，燕鸣也道：“是儿子思虑不周，让父亲为我操心了。”
燕泉缓和了语气，“你说的并不无道理，别的世家扶持虽好，但是卷入争斗，很有可能被当成炮灰，相家也不一定会答应，没准我的这一笔买断的生意反而更适合相家。鸣儿，我方才与你说那些，不是要挫你锐气，只是想告诉你，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相家不一定会答应我们。”
“我知道了，爹。不管成功与否，我都能坦然接受。”
“这才是爹的的好儿子，爹爹晚上便去再次拜访相弘，为你游说此事。”
“谢谢爹，就算不成功，我大不了不去那上天宫了，我不信依靠家中的实力，还不能让我在俗世中修炼有成。”燕鸣又讨好道。
燕泉没有说话。
那仆从又连忙道：“少爷在困境中尚且有如此志气，想必进了那上天宫，定能更有一番作为，老爷做事那次未曾如愿，这次也定能为少爷寻来举荐名额，小人到时候就跟少爷沾光去往上天宫好好见识一番。”
燕泉道；“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是少爷本就如此……”
常睢听着他们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才从凉亭的石凳上坐了起来。
看来进入上天宫还只是修行的一部分，真正的修行，资源和背景是一点都不能少。
阿杀也在旁边听了个全程，兴致勃勃道：“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宝贝？不如我们偷偷去拿月魂叶片去换？不是想进上天宫吗？资质上去了，自然能进，也不用求人。”
常睢没有说话，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他沿着道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回到房间时，却见房中已经坐了一个人——相和颂坐在桌前，正在等他。
常睢微微一怔，看到房间柜子上放的托盘，托盘内还有一系列精致繁复的衣物，他觉得阿杀让他定制的cos服太华丽，但在真正的封建社会，上层人士的日常着装比他想象的还要精致繁复，细节考究。
似乎是见他许久没有回来，相和颂正在桌上画符箓。
他被玲珑宝塔教授，每日要学七艺，这符箓也在其中，相和颂也确实天赋卓绝，前五年他没有足够的材料，只学会画简单的符箓，现在资源充足，他在马车上便能画出一些杀伤力较大的符箓了。
他走进来时，相和颂正画在关键时刻，所以没有分神，依旧继续绘画。
常睢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张他完全看不懂的符箓。
他面露疑惑，他日日和相和颂在一起，他会画的符箓，他知道的一清二楚，相和颂这是又学什么新的符箓了？
他思索间，相和颂的朱笔勾勒出最后一笔，黄色的符纸灵光一闪而过，然后又光华内敛，如此表现，是符成了。
“颂哥，你这是什么符？”常睢好奇地直接伸手拿起桌面的符箓。
“你猜？”相和颂收回朱笔，问道。
常睢猜测，“你在我这里画，肯定是给我画的，不像是你曾经画过的雷电符，爆炸符，防护符，也不是轻身符，除尘符，敛息符，哦，难道是我一直想要的幻影符？”
幻影符算是一种幻术符箓，包含隐身和投影两种效果，使用符箓时，修士本人隐形离开了，但是自己的还幻影留在原地，非常适合迷惑敌人，兼具逃跑与佯攻奇效。
这是当初相和颂学到自创符箓时，让他和宋意远提供思路，他提供的想法。
常睢看过的电影何其多，这随口一说，便收获了宋意远与相和颂震惊地目光。
宋意远还贱兮兮地摸着他的脑袋，啧啧称奇道，“小睢这脑袋瓜真了不得，这么好的符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常睢打掉宋意远的手，相和颂也是一副颇为惊异的模样，只不过他夸人夸得很专业，演技也很自然，“将两种效果符箓结合起来的想法，小睢你莫非是个符箓天才？”
他当时知道两人在逗他，挥手道：“一般般，世界第三，前二让给你们了。”
于是相和颂便研究起幻影符了，只不过他们在常山县时没有资源，相和颂制作失败两次便暂且搁置了，只能把这个符箓放在心上，时不时研究一下。
所以现在是有机会，有资源了，相和颂将其制作出来了？
相和颂淡定道：“幻影符在你来之前，我就画出来了，这可不是幻影符，你再猜。”
常睢不愿意猜了，直接耍赖的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嘛？”
相和颂无奈，只能告诉他答案，“吐丝符。”
啊？
常睢愣了一下，很快想起来这个符箓也是他随口一说的符箓，正好当时阿杀在看外国大电影，他和阿杀聊天，冷不丁的，相和颂问他在想什么，他只能随意糊弄，说如果有吐丝符就好了。
常睢心中一言难尽，但见相和颂直直看着他。
他立即扬起笑脸，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颂哥，你太厉害了吧，竟然把我说的两个符箓都做出来了。”
相和颂唇角下意识勾起，但想到什么，他神色自然而然地变幻，认真开口道：“我不会的很多，这些符箓都是按照你的设想所构思出来的，没有你的想法，我也画不出来。”
他说着，将桌上一大叠符箓全都交给常睢，让他收起来，“我会好好教导你的，好好学。”
常睢知道相和颂想到了他测试结果的事情，变着法安慰自己。
但是常睢却没有应，而是一脸理所当然道：“学了还要我自己画，我才不要。以后我就负责想，颂哥你就负责实现，然后给我画个百八十张的。我以后可是要有两个天才一样的哥哥，我不得横着走。”
相和颂唇角小小勾起。
“还是要好好修炼的。”他温声道。
常睢控诉地看向相和颂。
相和颂立即不说了。
他还是不说这些话扰常睢的兴了，常睢是一会想努力，一会懒惰想偷懒的人，状态来回调转，偏偏每次都是他最有道理，说不过就开始耍赖，相和颂说不过他。
但见常睢对天赋之事不是很在意，他也就放心了，以后他自己仔细督促常睢修炼就是。
想着往日常睢强词夺理，扯着他衣袖耍赖装无辜的场景，相和颂的唇角又忍不住小小勾起。
他记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从旁边的斗柜上拿过相家送来的衣服。
“这是相家给我们三人准备的新衣，这是你的份，你看看尺寸合不合适？”相和颂道，丝毫不提他为了这些衣服与相弘起得冲突。
常睢翻看了那些衣服，不知道相弘怎么在短时间弄出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料子，各种颜色都有，剪裁也是他身形的大小。
他不在意这些衣服，却珍惜相和颂的心意，立即装作一脸喜欢的收下了。
“回头等到了京城，我再给你添置专门定做的衣服。”相和颂眼神微暗，这些都是从成衣店买的大众款式，如若不是相弘送他们衣服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他担心常睢知晓会难过失落，也不会将这些送过来。
“好。”常睢乖巧应道。
衣服的事了，相和颂见常睢乖乖听话的模样就心软，他又分出一半灵石，让常睢放进储物袋。
“相家给的灵石，小五已经有了，你可要别大手大脚，用完可就没有了。”
常睢神识探进去，发现了小山一样的灵石，最起码有两百枚上品灵石，五百枚中品灵石，三千枚下品灵石，这似乎比男主一半的灵石要多三分之一啊？
宋意远也添了点？
这就是跟男主混的好处啊。
常睢内心感叹，看到书中描述时，他就知道，以相和颂的性格，肯定会给他分一些，只不过没想到，两人人人分他一半，他一下成了拥有灵石最多的人。
他压下心中感动，收回神识，收下储物袋，立即抓住相和颂的手腕，真心道：“颂哥，我要给你当一百年弟弟。”
相和颂忍俊不禁，弹了常睢一个脑瓜崩，“调皮。”
常睢不满地哼哼两声。
唉，他现在可是十四岁的小孩，得做符合年龄的举动。
却又听相和颂低声道：“一百年可不够。”
常睢微怔，想起修士的寿命可不止一百年。
相和颂凝望着他，神色认真，“小睢，别担心，我定会让你进入上天宫。”
你的寿命也不止百年，会是千年，万年，只要他在，定会让小睢仙道通途。
常睢忍不住笑，晃了晃相和颂的手腕，“我当然相信，颂哥可是我无所不能的许愿神。”
相和颂失去父母后，性格变得很是孤僻阴郁，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相和颂，于是总哄他开心，陪伴他，照料他，但是他也知道人性是斗米恩升米仇，即使相和颂并不是那种人，他不想让自己的付出在相和颂那里变得理所当然。
所以他哄相和颂开心，便要让相和颂为他操心，无论是央求对方给他做玩具，还是带他去玩，让相和颂操心自己的学习。
他用自己的方式，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成相互付出的良好循环。
所以相和颂就成了他得许愿池，时不时要满足他的突发奇想，荣获许愿神称呼。
相和颂本人也甘之如饴。
人只会对在乎自己的人撒娇，提过分的要求。
常睢会如此，正是因为感受到了他对他的付出与爱。
所以许愿神这个称呼，对相和颂来说，不是常睢淘气的名词，而是他们关系亲密的体现，他们是可以互相任性，互相包容的存在。
家人一样的感觉。
“对了。”常睢把相和颂哄开心了，提溜起水壶，给他和相和颂各自倒了一杯茶，常睢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我有一件事情要给你说。”
“什么事。”相和颂坐下喝茶，不在意地问道。
“颂哥，我今日去了藏书阁，回来的路上听到了燕家父子在说话。”常睢眸光微闪，把今日回来路上所听到的话告诉了相和颂。
商人都是很精明的，他有点怀疑自己遇见那父子俩不是巧合。
这是很有可能的。
对方肯定已经和相弘谈过一次，再次找相弘交谈，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而相和颂明显是相家也要捧着的人了。
现在能接触相和颂的人很少。
对方很有可能故意守在那里，把话说给他听，要他传达给相和颂，借助相和颂之口说服相弘。
燕鸣特地点出相家资源不够，这点明显触及到相和颂的利益，又遮遮掩掩地暗示，自己有什么宝物，前者制造危机，后者放鱼饵。
很符合商人的作风。
如果他和相和颂关系不好，相和颂不会为他谋划相家的名额，他便会急于讨好相和颂，将这件事情告诉相和颂，在他们眼中，相和颂只是一个出生乡野的十八岁少年，很有可能会相信他们的话，亦或者心动他们的宝物，招他们询问。
届时，两人谈话，无论相和颂是否答应他们帮忙说服相弘，相弘也要考虑相和颂的心情，猜测相和颂是否真的想要那件宝物。
于是分别十几年，急于拉近与相和颂关系的相家便会仔细考虑是否答应他们的交易。
而如若他和相和颂关系很好，相和颂会为他谋划相家的名额，他出于自私自利的想法不告诉相和颂，那更好了。
届时只要拆穿他在旁边听到此事，便可以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佐以宝物利诱。
常睢不在意这到底是不是他们的谋划，他决定直接告诉相和颂，如若燕家父子俩真的有好东西，那就是相和颂的机缘。
他不会阻拦。
对于如何进入上天宫，他已经有计划了，不需要相家的举荐名额。
“我知道了，小睢别操心那么多。”相和颂道，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常睢想到的可能，相和颂思绪变幻，也有所怀疑，但他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听闻对方有宝物便急吼吼的要去探查。
他根本不在意什么宝物，燕家父子注定要失望了，在没有找到新的机会前，相家依旧是他所能接触的，能给小睢获得上天宫入门资格的渠道，他不会拿这一点交易任何东西。
常睢与相和颂说完话，宋意远便很快找过来，说要与他们一起用饭。
三人又一起在常睢这里用过饭，直到天色黑透，才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等房间只剩下自己一人，常睢打开衣柜，手指滑过浅色的衣服，最后落到一套玄色的衣袍上。
他也要开始行动了，为自己上天宫的入门名额而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