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魂颠倒0.26%
常睢被砸得又是一懵, 直到发现砸过来的人是宋小五,这才手忙脚乱的扶着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宋小五胸口的起伏本来就微弱,被相夫子一番折腾, 呼吸更是微弱的几乎要听不见了。
他翻过宋小五,这个时候才发现,宋小五的胸口插了一柄匕首,正中心脏, 即使宋小五有超强恢复能力,一把刀插在胸口,也是出气多进气少,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常睢不敢犹豫,攥住宋小五胸口的匕首,一点点从血肉中抽出来。
利器磨过血肉, 宋小五的脸色更加苍白。
如果是普通人,常睢不敢这么做, 但宋小五有着超强的恢复能力,插在心脏的刀不是在堵住血液,而是在隔绝他的自我恢复。
常睢用足力气, 不敢快, 不敢慢,平稳的一点点抽出来。
心脏是个有着超强压力的动力泵,即使他再缓慢,匕首完全抽出来的瞬间, 宋小五心脏滋出来的血液依旧溅了他满脸。
血淋淋的, 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常睢呼吸倒抽,心脏都跟着停滞了瞬间,然后, 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舔了一口流到唇边的鲜血,瞬间脑袋一热,身后刚才被砸伤的淤堵跟着微微泛痒,应该是正在恢复当中。
只是血液便有如此效果,可以想象宋小五的身体被人参改造到什么程度了。
常睢睁开挂满血液的眼睫,透着血红的视线,他看到了相夫子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拿着刀站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开始被他扔出去的短匕,插在学舍的墙上,他刚才就是去拿自己趁手的武器去了,并将整个学舍的蜡烛都点燃了。
“我倒是把你忘了。”相夫子手里拿着一截烛台,抬起另一只手,袖中钻出一截绳子,自动将常睢捆得严严实实。
常睢手中的短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心脏紧抽,注意到相夫子手中那沾满血液的匕首,又看了看旁边宋小五逐渐恢复的呼吸,明白对方是要对他们出手了。
相夫子放下烛台,顺着常睢的视线看过去,轻柔的笑道:“真是要感谢你的残忍,我原本想让他死了,再刨开他的脑袋,让他少些痛苦,偏偏你要将他救活,唉,看来这场痛苦,他是免不了了。”
常睢抿唇,意识到相夫子的恶劣,他明明没有必要对他说这么多,但为了看他痛苦后悔,他还是说了。
常睢自然不会痛苦后悔,只有活下去才能有逆风翻盘的机会,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宋小五身受重伤,相和颂昏迷不醒,现在能帮助他的只有他自己。
烛光的学舍中,常睢看向将烛台放在桌案,准备动手的相夫子,他的心脏突突跳了两下,深吸了口气,出声:“我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哪里,不在小五哥身上。”
他说的笃定,相夫子侧眸,终于正眼看向常睢。
或许是修行者的傲慢,他从来不将还未引灵入体的常睢放在眼中,所以常睢的误导非常成功,虽然他将他们两人都捉了过来,一个都不肯放过,但他的注意力大多都在宋小五身上,认为是宋小五得了月魂草。
直到此时,常睢提及他最关心的话题,他才正眼看向常睢。
但也仅仅只是一眼。
他依旧没有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
“哦?那在谁的身上?”相夫子露出教学时一般无二的虚伪笑容,只是这抹笑容在现在看来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讥讽味道:“你不会说我要的东西在你那里吧?”
常睢读懂了相夫子讥讽笑容下的潜台词,你要为了朋友牺牲自己?
相夫子这就看错常睢了。
“不在我身体内,在阿颂哥身体内。”眼见相夫子的匕首就要刨开宋小五的脑壳,常睢加快语速,“我是和他们一起进入禁地的,我看得清清楚楚,有一道光束进入了颂哥体内。”
相夫子下刀的手微顿,不得不说,常睢的话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听到常睢的话,他第一反应就是否定。
他在相和颂周围使用过月魂叶片,月光虫并没有飞往相和颂身边,但……但如果是在禁地里提前闻到香味,收敛了气息呢?
他杀死常四后,相和颂立即发觉他的不对劲,他知道自己相和颂一直很聪明,一直以为他是自己在夜间行动不小心被相和颂发现了,但现在想来,相和颂不清楚他的目的,又是从哪里看出他想对宋小五和常睢下手的?
这从未预想的可能让相夫子不由陷入思索,这么一想,又觉得常睢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思绪几经转变,最后落在了常睢身上。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要找什么东西?要找的东西还在颂儿身上?”
“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常睢见相夫子兴致盎然,镇定的解释道:“但我知道,在禁地内,跑到小五哥哥身体内的人参妖怪,人参妖怪为了救身受重伤的小五哥,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你如果想要得到的是人参妖怪,应该会对他的血肉感兴趣,而你却只想刨开他的脑子,既然小五哥哥的人参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东西,那那个东西一定在颂哥身体内。”
常睢说了拖延时间的解释,最后才总结道:“我亲眼看见,有一个东西跑到阿颂哥哥身体内。”
“我不知道进入颂哥体内的东西是什么,我想应该是你要的那个东西。”
相夫子若有所思。
连续说了一大段话,常睢不禁口干舌燥,但是他不敢停下来。
他方才眼尖的看到相和颂的手指动了动,意识到相和颂快醒了,他必须要拖延时间救下宋小五,等相和颂苏醒。
为此,他只得抛出一个个让相夫子惊愕的话题,将相夫子的注意力吸引住。
否则,但凡相夫子分神,想明白全刨开看看就能得到真相,便不会再给他一点时间。
不等相夫子想明白,常睢换了口气,又马不停蹄的继续道:“相夫子,你是阿颂哥哥的父亲,只要你想要的东西,颂哥肯定会给你,你不必伤害小五哥。”
相夫子还没有思索常睢话中有几分真假,又被他话中透露的讯息惊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是相夫子?”
就连宋小五都没能发现他是相和颂的父亲,可是这个孩子却发现了,说起来,刚才便是他认出了自己不是阿云,提醒了宋小五.
常睢感受到相夫子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知道相夫子对他的怀疑一定上升了。
过度的紧绷让他呼吸发紧。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引起相夫子的注意。
但没办法。
他现在只能庆幸相夫子自持完全掌控了局面,完全不在意稍微拿出一点时间解开疑惑。
额头渐渐被汗水渗透,他继续解释道:“因为你将我从颂哥的身边扔走了,看到我手中的血,以为我伤害了他,眼神有一瞬间的惊怒,你对我和小五哥下手,却没有对颂哥下手的意思,而除了夫子,我想不到你会是谁。”
相夫子不置可否的露出笑容,“你很聪明,但你想错了。”
他意有所指地说完这句话,常睢的出错让他没了谈话的兴致,已经解开自己的疑惑,他准备继续动手。
“你倒是提醒我了,你和小五都醒了,颂儿万一醒了,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他说着,手中出现一道符纸,朝着昏迷的相和颂飞去。
常睢不知道他手中的符纸有什么作用,但左右不过是与这捆缚的绳索有相同的作用。
这怎么可以!
见相和颂完全没有苏醒的意思,常睢心脏狂跳,挣扎着被捆住身体,不由大声质问:“你是颂哥的父亲,你杀了我们,就不怕他伤心吗?明明只要等他醒过来,你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对小五哥下手?!”
“啰嗦的小鬼!”相夫子此时却没有和常睢废话的兴趣了,抓着匕首向常睢走来,“你想第一个死,我满足你。”
烛光下,成年女子再纤弱的身材也比一个八岁的小孩大,她一步步走过来,占据了常睢全部的视线。
烛光的灯芯烧出轻微的啪嗒声,在死亡的威胁前,常睢心脏仿佛都停滞了。
脑海中,阿杀也感受到了这股杀意。
他已经看出相夫子是找他的,相夫子明明是个非常符合他条件的选择,是个修士,也够坏,甚至马上可以杀了玉曦的宿主。
可是、可是……阿杀看着在相夫子身影下显得格外弱小的小鬼,一想到常睢要死了,他心里就格外烦躁。
他不由埋怨道:“我都说可以带你走了,你为什么不走?”
只恢复了一点灵气的他又可不是眼前这个修士的对手。
阿杀道:“要不,你把我交给他吧,我会说服他放了你。”
他觉得这个主意颇好,蠢蠢欲动想要从常睢的紫府中出来!
“不许去!”常睢咬牙,几乎怒火上涌,他毫不犹豫制止道。
他设计了这么多,甚至险些害宋小五丧命,现在相和颂昏迷中,不代表玉曦也没有意识,如若玉曦得知月魂草在他这里,他以后就彻底和主角团决裂。
失去了月魂草,又与主角团决裂,就算活下来,他的修行之路也断了七七八八。
他绝不接受这个结果。
他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你是我的东西,就是死你也要跟我死在一起,任何人也没有办法在我活着的时候夺走你!”常睢咬牙。
既然做了,那么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会相信自己。
“所以不许去!”
阿杀被常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惊到,“可是我不去,你……”
就死了!
他说不出话来,因为在他们对话间,相夫子已经攥着的常睢脖颈,将无法反抗的他按在桌案上,手中的刀刃已经举了起来。
相夫子冰凉的手攥住他的脖颈,当死亡真正来临,常睢此刻没有了紧张与害怕,他心中只有愤怒,他死死盯着相夫子,让自己深深的记住这一刻,这就是没有力量的下场。
如若能度过这次危机,他日后绝对不会再遭受这种屈辱。
怒火在常睢心中燃烧!
短刀的刃光倒映在常睢的眼中,常睢漆黑的眼眸在这一刻异常的亮,相夫子晃了神一下才发现为什么亮,因为他的眼中不仅有利器的光芒,还有熊熊燃烧的愤怒和反抗。
像是一个稚嫩的小兽,爪子还没有长齐,心却已经迫不及待要撕穿他的敌人。
真是讨厌的眼神。
相夫子漫不经心的想着,手中的刀刃却毫不犹豫往下捅去。
只要刺穿脑壳,就会迸出血液,这个小子就会永远闭上这双让自己讨厌的眼睛。
相夫子为此有一瞬间的兴奋,然而预想到的,刺穿脑壳和脑干的手感没有传来,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上他的短匕,将他手中的短匕撞飞出去。
并在撞飞短匕后,直直朝着他的面门刺来。
瞳孔紧缩,相夫子毫不犹豫抓紧手中稚童的脖颈,然后攥着他的脖子,点脚后退的同时,举着常睢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
常睢还未来得及为相和颂出手而欣喜,下一秒,天旋地转中,然后,他就听到了相和颂惊恐的呼叫。
“小睢!”
发生了什么?
常睢后知后觉一感胸口的刺痛,不等他反应过来,他被人狠狠一掷,整个身体摔到墙上,又咕噜从墙上滚下来。
疼——疼到发木后,全身各处又传来更为剧烈的疼痛。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安静!
常睢拼命的呼吸,却仿佛溺水的人,得不到延续生命的空气,生命迹象从胸口的位置拼命流逝。
常睢张口大口大口的呼吸,周围传来不知谁的朦胧呼唤,阿杀似乎也在说着什么。
眼前一片发黑的模糊。
但是常睢都没有力气去关注了,他忍住晕眩的感受,拼命汲取空气。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好不容易坚持到相和颂醒过来,事情好不容易迎来转机,胜利就在眼前,他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一瞬间,又好似过了好长时间。
他有了些许意识。
要抹宋小五迸溅在自己脸上的血液……抹到伤口上就好了,抹到伤口上就好了……
莫大的力气换来的只是手指的颤动,每动一分一毫都传来巨大的痛苦,他挣扎着……
对了,他是不是被绳子捆住了,所以才动不了。
“别动。”这时,他嗡鸣的脑袋忽然听到了阿杀的声音,“宋小五来了。”
世界为之一静,他仿佛从能将人溺毙的深海中回到海面,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
他贪婪的呼吸着微凉的空气,然后唇边传来温热,那温热滑入喉咙,滋养着他冰凉的四肢五骸,唤醒他涣散的意志。
常睢迷蒙的抬起方才还重若千钧的眼睫,迷迷糊糊,他看到宋小五焦急的脸庞,割开的手腕挡住他半张脸。鲜红从血肉中流出,流入他的唇喉。
“……小睢,你没事吧?”宋小五唇瓣张张合合中,声音突然能清晰的传入耳中。
常睢眨了眨眼睛,回应宋小五。
“太好了,你没事!”宋小五见他睁开眼睛,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脑袋渐渐清明,他听到相夫子与相和颂战斗时的对话声。
“颂儿,你为何非要和我作对?你母亲是自愿被我占了身体,而且我们也是为了你啊,你刚刚踏入修行之路,不知道修行艰难,我努力增强实力也只是为了保护你不受欺负。”
那阴冷的声音带着虚伪的真诚。
“父亲,你要找的月魂草在我这里,放他们离开。”
“你知道月魂草的名字,果然在你哪里,好儿子,你先给我,我就放他们离开。”
霹雳啪嗒的战斗再次传来,似乎是谈判破裂了。
宋小五的血液比他想象中的效果还要好,常睢不过喝了两口,身上的伤口开始尽数恢复。
除了胸口还有点疼,他忍不住抬手抚住难受的胸口。
常睢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绳子早就被割断了,应该是相和颂割断的,为了让宋小五过来救他。
嘈乱的战斗传来,伴随而来的是相和颂焦急的呼喊:“小五,带小睢走,这里我一个人可以!”
“好。”宋小五无条件相信相和颂。
常睢被宋小五搀扶着站起来。
他转身离开前,瞥了一眼相夫子与相和颂的打斗。
相夫子朝他们的方向扔符。
相和颂不愿意让黄符伤害他们,控剑斩断,然而他自己却被相夫子突袭,两道雷符朝他飞来,他只能狼狈后退。
霹雳雷光闪过——地面开裂,房梁晃动,甚至一面墙都打出一个洞。
圆木房梁却朝着他们砸下来,是相夫子踢的,他不允许宋小五与常睢离开。
如果不是宋小五眼疾手快,带着常睢退了一步,他们就要被压在房梁之下了。
常睢看向挡在他们身前的相和颂,他衣袍破破烂烂,呼吸急促,浑身肌肉不自觉抖动。
相和颂再天赋卓绝,也不过是修行数日的修行者,和相夫子一番缠斗下来,不落下风,甚至找机会割断绳子,让他们有机会逃走,已经算是超出他能力范围外的优秀了。
相夫子也正是看出相和颂根本敌不过他,这才咄咄逼人。
宋小五自然也看出了相和颂的疲惫,他改变想法,放开常睢,走到相和颂面前。
“我们不走,我来帮你,打就打,大不了就死在这里。”
宋小五在昏迷中,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常睢与相夫子的对话,他不懂相夫子到底为何要向他们要什么月魂草,但是他好友不给,那就不能给。
认识这么多年,宋小五就知道一件事情,他好友不愿做,不同意做的事情,一定是那个事情有问题,他好友绝不可能有错。
常睢默默地后退,退到最远处,他没战斗的实力,就不添乱了。
相夫子冷笑,“没关系,你们不愿意给我,我从你们尸体里找也一样。”
他说着,数道黄符齐齐射来。
面对相夫子的这类攻击,相和颂大多时候用残剑片斩断,让其在远处爆开,武器都拿来抵挡攻击了,自然没有再攻击的手段。
但是此时宋小五却跑上前去,拿着随手从地面抽起来的棍棒,冲了上去。
黄符棍棒上炸开,金色的爆炸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啊啊啊——”宋小五痛苦的吼叫,却不肯让开一步。
他们之间的默契,便让相和颂知道了宋小五的打算,宋小五抵挡爆炸符时,他的残剑片从爆炸中穿过,直直地射向相夫子。
一道金光从相夫子身边浮现,崩飞了射来的残片。
这是他身上贴着的一道防护符,
但是没能结束,一道人影飞速闪现到残剑片被崩飞的上方,攥住残剑片,从上而下,捅向相夫子。
尖锐的残剑片撞上金色的防护罩。
相和颂攥着剑的手被剑刃割破,血液浸湿剑身,他青筋暴起,将自己全部灵气注入其中,使用全身力气,咔擦——咔擦——金色防护罩出现裂纹,然后碎裂,残剑片朝着相夫子刺去。
相夫子不慌不忙,不躲不避,阴柔的眉眼露出一丝冷笑,下一秒,一道雷光从相和颂头顶炸起。
相夫早在房梁上贴了雷暴符。
相和颂被雷电符正好劈中,蓝白色电流灌注在相和颂身上,让他身形不由痉挛起来。
相夫子后退一步,指尖夹着一道封灵符,急速射向相和颂。
封灵符,会彻底封住敌人身上的灵力。
相和颂却顶着巨大痛苦,面目狰狞却又格外坚定地挥起手中的残剑片。
相夫子觉得相和颂被劈傻了,那残剑片巴掌大小,挥起来,根本斩不到他的符箓,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飞向相和颂的封灵符便在他面前被成两半。
怎么回事?
相夫子直觉不对,但已经晚了,他感受到一股极度锐杀之气,带着仿佛杀过上千万人的肃杀,朝他挥舞而来。
他的身形被这股铺天盖地的寒肃气锁定,他……
“噗——”相夫子捂住丹田,他的肚子被划开,半个丹田被毁了,灵气溢出,他无法控制符箓了。
他踉跄后退两步,一时间竟然连站都站不稳了。
常睢没有看到相和颂破开相夫子的防护罩,只看到相夫子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剑刺破腹部,后退了两步。
他愣了一下,明白是玉曦出手了。
他不知道相夫人的身体修为几何,但相和颂绝对比相夫人的修为低,更不用说,相夫子还有那么多的符箓。
这是难以跨越的实力差距,但是相和颂有出色的战斗意识,以及玉曦的帮助。
相和颂出色的战斗意识让他坚持到了现在,玉曦的帮助,则是一击必杀,出其不意的决定战斗的胜利。
相夫子符箓的灵气用完,电光与爆炸消失。
挡住爆炸符的宋小五满身焦黑坐在地上大喘气,身上血肉渐渐恢复。
被雷劈的相和颂也半跪在地上,缓缓恢复体内的灵气。
战斗结束了。
一片寂静。
常睢松了口气,看着满地狼藉,相和颂赢了,太不容易了。
捂住伤口,无法聚集灵气的相夫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落败,禁不住再次后退了两步。
相和颂踉跄逼近,颤抖着手,用玉曦幻化出来的透明剑身抵在相夫子脖颈。
“颂儿。”感受着脖颈间的冰凉,相夫子忍着疼痛,放轻了声音,“我从来没想杀过你,我只是想要得到月魂草,你母亲是愿意的,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你的朋友,杀死你的亲生父亲吗?”
相和颂的手颤抖。
“颂儿!”相夫子的声音充满挣扎。
常睢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对身体内种的阿杀问道:“你还记得我曾经问过的事情吗?如果我解决了觊觎你的修行者,你会选择我成为你的栽种者吗?”
“你现在的回答呢?阿杀?”
阿杀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回顾常睢所做的种种。
“你不是早就说过,我是你的东西吗。”
阿杀此刻心甘情愿。
他明白了为何他明明都暗暗透露态度,愿意为手机法宝而让步了,常睢依旧没有顺杆爬的逼他,因为常睢要的不是他的妥协,而是他的心甘情愿。
常睢不是坏修行者,但是他有一颗比任何人都坚定变强的心,有面对死亡也不肯放弃的态度。
他不知道常睢如何看出相夫子对月魂草的觊觎,但他依然没有害怕,敢从这样一个修行者夺食,并且还成功了。
这样的常睢确实比任何人都要适合成为他的栽种者。
想到这里,他不由郑重的再次回答常睢。“我愿意,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我了。”
常睢笑起来,他缓缓走向相和颂。
一方是被占据了身体的母亲,受到生命危险的朋友,一方是苦苦哀求的父亲。
相和颂在挣扎。
他所受到的教育,从没有让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选项。
宋小五尊重相和颂的选择,他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看看残留的几点烛光伴随着月光照耀在破烂房屋,夜里四周似乎只有相夫子的软言央求。
“你已经毁掉我的丹田了,难道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吗?颂儿,我是你爹啊……”
望着这张属于母亲,却混合了父亲神色的脸庞,回应他的是相和颂又向前送了两分的透明剑身。
相和颂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他眼中再也没有一丝犹豫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磕破了膝盖的他没有哭泣,只是兴冲冲找到父亲,给他看自己的伤口,希望得到父亲的一句关心。
然而父亲只是淡淡的垂眸看了一眼,然后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意味不明的讥弄,唇角微翘,还带着恶意的愉悦。
他当时便呆住了,害怕的后退了一步。
他一直记得这一幕,小时他不知父亲眼神的意思,长大后,他又一直不敢承认。
他的父亲是嫉妒着他,嫉恨着他,甚至希望他能痛苦受伤的人。
相和颂心想,痛苦吗?
痛苦。
可他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对父亲下手,他只是明白了父亲是怎样的恶人,知道他如果放了他,他绝对会再次伤害他身边的人。
所以……
手臂决绝的抬起。
“颂哥!”也就在这时,一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心神剧烈动荡,竟然没能发现来到身边的常睢。
他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小睢,他乌黑的眼眸深深地望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的挣扎。
“小睢……”相和颂唇瓣颤抖。
“颂哥,他是你的父亲,你不要动手。”常睢的双手紧紧抱住他的手。
相和颂有一瞬间的心软,但又被理智压过去,难受地想要为常睢解释。
“是的,颂儿,小睢都原谅我了……”相夫子捂住伤口,艰难后退。
“我来动手!”
两道声音突然响起。
相和颂愣住,来不及思索,常睢便拉着他的手向前一刺,惊愕的父亲来不及反应,被玉曦刺穿了喉咙。
嗬嗬——他死不瞑目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去捂脖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死在一个小孩子手中。
剑刃刺破血肉的感觉如此明显,相和颂的手不住的颤抖,猛然看向常睢。
就连远处的宋小五也呆住了。
常睢仰起脸,他脸上尽是血污,唯有一双眼睛,明亮灼人,对上相和颂的眼神,他呼吸急促,又强作镇定的开口:“颂哥,夫子是我杀的,他想杀我,所以我杀了他。”
覆在自己手腕的手稚嫩又弱小,这纤弱的手掰开他僵硬的一寸寸指节,把残剑片攥住手中,柔软的指腹抚过他的掌心,他才感受手心被割裂开的伤口。
——常睢拿走了他的残剑片,握着残剑片,对上他的视线,再次重复道,“颂哥你听到了吗?人是我杀的。”
相和颂眨了眨眼睛,看清了常睢眼中的倔强和认真,他的心被猛捶了一下,又仿佛被狠狠揪住。
母亲的死,他忍住了,要亲手杀死父亲,他可以装作没事,但是面对常睢的……
“对不起。”他艰涩道,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他的犹豫,让小睢替他承担了这份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