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神魂颠倒100%
常睢的啃咬猝不及防, 相和颂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小时居住的院子里，和小睢一起讨论今日的课业。
窗外, 梨树的影子落在他们黑白分明的书本上，他怔怔出神。
“颂哥、颂哥？”小睢扯着他的衣袖叫他，歪着脑袋疑惑到：“你怎么了？颂哥？”
常睢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对他的担忧，稚嫩的肌肤在日光下近乎透明。
他得好好保护他才行。
几乎瞬间, 相和颂的心中冒出这句话，可是他很快，他又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忘了什么事情呢？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让他在学习时都心神不宁。
“颂哥，你怎么了？这句话的意思你还没有告诉我呢？”他连番的忽视，让常睢不高兴地皱起了鼻子, 他伸出稚嫩的手，指了指书上的文字, 试图唤会他的注意力。
“对不起。”相和颂下意识地道歉，目光落到书本上，心不在焉地为常睢解释着这句话的意思。
常睢这才高兴了。
临近晌午, 阳光变得热烈起来, 一寸寸挪移着，给书本铺上灿灿的光芒。
从小睢喉咙里嘟哝出来的词汇带着几分不确定，尘光不定地漂浮，一切都那么岁月静好, 仿佛是他千百次曾渴求过的日常。
可是相和颂心中始终拉着一根线, 有什么事情被他忘记了。
“小睢，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做了？”他不自觉向小睢求助。
“什么事情？”小睢稚嫩的脸上满是不解。
是啊，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只要一旦意识到就格外的焦躁不安。
他恍惚地看向小睢, 是什么事情呢？
“你……”他额头青筋凸起，冷汗直流，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存在涌出来了。
但是下一秒，一双稚嫩的手按住了他的手。
“颂哥，如果痛苦的话，就不要想了。”
所有的痛苦在常睢的安抚下消散，可是相和颂还是想起了什么。
他望向常睢。
“我们不是在上天宫修行吗？为什么又回到常县了？”
常睢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幻。
“因为我们修行结束了啊，你说想要回到常县，于是我们就回到常县了。”
“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变小了？
相和颂的话说不出来了。
“可是什么？颂哥？”一眨眼的功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青年的常睢疑惑地看向相和颂，仿佛从始至终，他都是这样一副模样。
这不对吧。
记忆就像是找到线头的线团，一团乱麻中，相和颂的记忆一点点恢复。
他望着青年模样的常睢，再次询问道：“我们从魔窟中逃走了。”
“是的。”
“我会记忆了。”
“是的。”
“那六国大比……不，燕门主……不，破空境……我们怎么从破空境的围堵中活下来的？”
面前的青年对他依赖的笑了笑，“最后当然是颂哥最后救了我，你把那些破空境修行者全都打败了。”
随着常睢说起件事情，当年的事情隐隐出现在脑海，似乎这就是真相，不容置疑。
可是相和颂的心不能欺骗自己，他如此焦虑不安，就是知道常睢还没有脱离危险。
相和颂下意识站起身。
一只手按住他的胳膊，紧紧抓住他，他回眸望去，对上了常睢认真的眼神。
“颂哥，你要去哪里？你不是说今天会一直陪着我吗？”
相和颂神情又恍惚了一瞬间，是的，常睢需要他陪伴，如果他……
相和颂摇了摇头，阻止暗中力量对他的蛊惑。
他攥住常睢的手腕，下意识喃喃道：“是，不只是今天，明天、后天，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为了这个结局，无论多么大的困难，他都会跨越过去。
相和颂目光坚定，“所以不要再阻止我了，小睢。”
常睢歪了歪脑袋，他知道相和颂已经彻底压制了他的迷惑，将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但它只是它主人的术法、意识，他做着最后的挽回。
“为什么？出去就是死亡，和我在这里不好吗？你想死吗？”
相和颂低头笑了笑。
他不再多言，强制解散了幻境。
常睢单纯带着祈求的脸庞渐渐被沙化，所有事情如幻如真般回荡在脑海，目光所及，一切渐渐消散。
是啊，出去就是死亡，在他的保护下一起离开不好吗？小睢想死吗？
不，不是小睢想死，小睢只是想他活着。
说实话，他之前一直无法接受常睢死亡的结局，因为他了解小睢。
他的小睢绝对无法接受自己死亡的结局。
小睢选择了相信他，为他而留下，他绝对要给小睢想要的结局。
可是常睢为了让他活下去，选择独自承担这一切，又让他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恐惧的了。
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那么，和所爱之人一起死去，大概也能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吧。
相和颂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在迸溅乱窜的攻击中，他穿过层层阻碍抓住爱人的手。
他心中有愤怒，更多的是心疼。
面前的爱人已经面目全非，他努力挣开眼睛，却连他面容都看不清楚。
单扶的能量穿过丛丛流光，朝着相和颂的后心射来。
被拥住的常睢还有理智，他感受到威胁，下意识操控月魂分叶抵挡单扶的攻击。
下一秒，相和颂展开周身的虚空之力，所有破空境的攻击被紊乱的虚空之力扭曲到其他地方，如烟花般炸开。
而相和颂将常睢紧紧地拥抱在了怀里，唯有这一个动作，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能化作常睢耳边的一声叹息。
在从幻境中出来前，他感受到常睢极力想要他活下去的心情，觉得就算是和常睢死在一起也没有关系，他不想将小睢一个人丢在这里。
所以他根本就没思考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
可是从常睢的幻境中走出来后，四散的玲珑宝塔碎片呼喊着他，他看着常睢扭曲的面容，此刻抱着小睢的身躯。
一种强烈的，想将常睢保护起来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这种想法在回荡在他的脑海，从心底冲破层层阻碍。
唯有此刻、唯有此刻……强烈的欲望、渴求、他顿悟出新的虚空之力。
无数攻击袭来，无数攻击被他扭曲。
同时，他用虚空之力困住常睢。
常睢发现自己使用能力出现了阻碍，他不是无法突破，只是他担心自己突破后，会相和颂会受到发誓。
“相和颂……”常睢知道自己计划功亏一篑，他想劝相和颂，可正如阿杀无法说服他，他也决计无法说服相和颂。
常睢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愤怒。
阿杀已经走了，他必定死亡，相和颂怎么能浪费掉他的牺牲。
众多破空境的力量攻击而来，光芒四射，遮蔽了所有存在。
相和颂看出了常睢的愤怒，微笑道：“小睢，相信我，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常睢已经没有办法，见状只能相信相和颂，将自己的所有的虚空之力借给了相和颂。
众多破空境见相和颂也出现了，攻击更是频繁。
他们两人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微不可见的一粒粒碎片从半空浮现，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渐渐地粘合在一切。
单扶感受到什么。
元上仙没能将他们两人送走，满心懊恼，见此状况，也顾不得失望，怔然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相和颂的□□渐渐消失，与此同时，一座小巧的玲珑宝塔重新被凝聚。
单扶面色微变。
他明白了相和颂想做什么。
这一次与上次玲珑宝塔出现拖延时间不同，这次是相和颂舍弃了自己的肉身，神魄，溶于宝塔重新凝筑。
并且用无极木做宝塔柱心，与天地相容相连，这样宝塔便是天地的一部分。
生于天地的他们，能毁灭天地吗？
不能毁灭天地，便无法毁灭这具宝塔。
无法毁灭宝塔，他们又如何毁灭宝塔中的人？
单扶发现相和颂的计划，立刻撕裂空间，出现方国上空，此时的他顾不得自己高傲，自己的傲慢，只想阻止相和颂。
他怎么能接受，能接受自己没有办法彻底杀死两人。
可是晚了，相和颂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几乎发挥了自己全部的能力，在瞬息之间完成了这些操控。
常睢只觉自己的虚空之力瞬间被抽空，下一面，他便陷入了永恒的睡眠。
于是，原本被围攻的常睢与相和颂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座琉璃般的宝塔。
另外一边，阿杀已经按照常睢的计划，彻底从破空境的围追堵截中逃了出来，但是常睢最想让他带出来的人，却留在了哪里。
阿杀怔怔地看着远处被各种能量渲染，显得格外绚烂夺目的天空。
怎么办？
他完全辜负了常睢的嘱托。
被阿杀俯身的慕容明静静地趴伏在地上，他察觉到了身体内微妙的变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警惕地向四周张望。
阿杀好半天下定了决心，再次启动了虚空之力。
元上仙不会为他遮掩，他没有办法回去了，是相和颂主动从他身上离开的。
能够陪着小睢，也算相和颂有情有义，但是他和相和颂不一样，他不会辜负小睢的付出。
他一定会为小睢报仇的。
与此同时，单扶脸色难看。
众位破空境还未反应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想攻击宝塔。
可与上次不同，这次无论如何攻击宝塔，都仿佛有一层无穷的伟力挡在宝塔前面，消解掉他们的攻击。
事情一时间僵持住了。
所有破空境修士面面相觑，不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常睢与相和颂又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单扶。
单扶不语，让他们继续攻击。
于是，元上仙愣愣地看着众多破空境修行者即便使用浑身解数，却拿这两人没有办法。
时间从一天到一旬，又从一旬变作三月。
期间，无数破空境修士试了各种方法，都没有办法彻底毁灭宝塔与宝塔内的常睢。
而这三个月的时间，方国也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宝塔光秃秃的周围树立了一颗有一颗的灵碑，灵碑上延伸出无数锁链，与宝塔链接。
这些锁链锁住了周围的天地灵魔之气，甚至锁住了周围的空间，将宝塔置于一片众人只能看得见，却无法摸着的空间中。
单扶果然是天才，相和颂的做法基本无解，但单扶还是想出了办法。
他炼出众多灵碑组成了炼化大阵。
相和颂是依靠天地之力对抗他们，单扶再强大，也没有半大对抗天地之力。
他没有办法彻底毁灭宝塔，退而求其次，决定将宝塔慢慢炼化。
第一，单扶选择慢慢切断宝塔与天地的联系。
第二，他同样依靠天地之力，组成十绝阵，将其炼化。
十绝阵无法破开，百年过后，宝塔与宝塔中的人只会越来越虚弱，消散与虚空之中，在炼化他们的同时，十绝阵更是阻止他们从中逃开。
单扶所说的事情阵法不是元上仙的强项，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元上仙望向入目所及，连绵不绝的灵碑仿佛是相和颂与常睢的墓碑。
这些布置，足以可见单扶、众多破空境修士对他们两人的忌惮。
可即便如此，也有修士对此感到不满。
“单兄，这样就足以围困住他们了吗？”
“不可马虎，那两人可不好对付，如果让他们逃过一劫，焉知日后不会酿成大祸啊。”
单扶冷哼一声，开口道：“不用担心，这可是十绝阵。”
元上仙原本是想要帮助常睢与相和颂的，但是却没有想到，事情会以这种结局收场。
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对宋小五的承诺。
他听着身旁几人的对话，他们的自信与高傲从内满溢出来。
他们似乎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打败了常睢与相和颂，所有的事情都会恢复原样。
可是真的是那样吗？
明明故事的结局并不完满，此时元上仙却觉得有一团火焰在心中燃烧。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这么多年，他近距离感受单扶碾压般的强大，心中只觉复仇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然而常睢与相和颂的出现让他看见了希望。
即便故事的结局并不圆满，可是常睢与相和颂还活着啊。
这让元上仙清晰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单扶并非强大到不可战胜，单扶并不是对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他也有弱点，并非不可战胜。
元上仙心中复仇的火焰再一次膨胀燃烧了。
他望着那位于灵碑之中，高高矗立的高塔。
单扶以为自己胜了吗？
不，当相和颂与常睢站起来反抗他，却没有死亡的时刻，他就已经成为可以被打败的存在。
矗立在所有修士心中、反抗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只等待着有一天，彻底将寄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巨人彻底绞杀。
时隔三个月，王老祖再次与元上仙站在一起。
他轻轻抬眸看向元上仙。
元上仙神色淡然，似乎并不为所动。
可是莫名的，他感受到元上仙从内心散发出来的蓬勃希望。
王老祖垂下了眼眸。
三个月前，他注意到了元上仙在战斗中的小动作。
在回忆起元上仙在会议中的言论，他隐隐明白了元上仙的立场。
他自然不会揭穿元上仙。
但是这些时日，他看着元上仙，不由心生惭愧。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正义是孤独无援的，可是当常睢与相和颂真正出现后，他却犹豫的选择了袖手旁观。
反而是元上仙不顾危险，帮助了相和颂与常睢。
如当头棒喝。
他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恐惧与退缩。
原来他早就已经被单扶温水煮青蛙的烹熟了。
王老祖自嘲，他再次看向被困住的宝塔，心中警醒自己。
王家上下众多性命确实不能轻易交付，但是他也永远不能忘记反抗，只有反抗，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破空境们一个个离开了，元上仙和王老祖也相继离开了。
只有一座座的灵碑被遗留在原地，错落环抱着高塔。
一片废墟的平原上，冷风刮过，融入相和颂灵魂的宝塔拥着常睢，陷入深深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