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神魂颠倒89%【二更+三更】
邬献不可置信。
瞬息的沉默中, 他看到了相和颂的眼神。
平静！
那是一种无论面对任何困难，任何绝境，都坚信可以依靠自己力量度过的平静。
是早就无数次验证过自己天赋, 世界亦为之让步，甚至不以为然的平静。
相和颂淡淡接住邬献未完的话语：“我知道，破空境与金仙境最本质的区别就是对虚空之力的掌握。”
灵气不足是普通修行者要考虑的事情。
体内存储的灵气越来越多，身体锤炼得越来越强大, 对灵气的掌控越来越精妙，这是一开始实力增长的方式。
到了淬仙，体质与灵气到达巅峰，便开始锤炼神魄。
而凝仙与金仙，则是要引入魔力，在体内形成五行循环, 自成一个小世界。
如此，灵气与魔气便会生生不竭。
最后, 想要成为破空境的修行者，则是要掌握虚空之力。
只有掌握虚空之力后，才能破碎虚空, 前往仙界。
当然, 那个仙界，也可以叫做宇宙。
邬献心中惊骇。
怎么可能？！
相和颂只是金仙境的修行者，他怎么可能会破空境才会的扭曲空间的能力？
难道他要在战斗中晋升成为破空境的修士吗？
邬献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有了瞬间的动摇。
他再次想到了相和颂方才的话语
“好好考虑一下死之前的意愿吧。”
青年与他同时站在半空中, 眼中是理所当然的陈述, 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甚至还清楚的记得相和颂说出这些话语时，乌云下, 风吹动他衣角时的弧度。
不会吧？
可相和颂晋升速度之快，亘古罕见。
思绪万千，不过战斗中瞬息，相和颂的攻击再次劈头砸下。
邬献心神摇晃间，也没有忘记扭曲周围空气，保护自身。
忽然，他看到了相和颂微微颤抖的肌肉。
他蓦然想到了那道被劈歪的的攻击。心中明悟，相和颂不是领悟了虚空之力，他只是领悟到皮毛，然后使用出来。
最大的证明便是，因为对虚空之力不太熟练，他的手臂遭到了反噬。
如此，才会再继续展开攻击时，手臂抑制不住的颤抖。
是的，相和颂并没有掌握到虚空之力，他还未成为破空境的修士。
但是蓦然的，邬献感到了一种更为浓烈的羞耻。
他原本用怜悯的手段，意图动摇相和颂的心神，而如今，相和颂用一种更为高明的手段反击回来。
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甚至还险些上当，心生恐惧。
怎么可能？！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天才的人，不过正式踏入修仙六年，便成为破空境的修行者。
他不相信。
所以，这一次战斗的胜利者一定是他。
相和颂的刀光撞到他面前空气，被虚空之力扭曲到别的地方。
山石碎裂声起。
邬献验证了自己的猜测，神色扭曲，再也没有留手。
全面扭曲周身的空间。
“相和颂，你很优秀，我会记住你，但是也仅此而已。”他大声喝道。
相和颂只觉周身空气变得更加粘稠了。
而在无尽的空间中，金色的丝线宛如闪电般，互相纠错，它们密密麻麻从各种虚空中钻出来，速度快如闪电。
相和颂来不及思索，意图躲避，但是只是往后微微错步，他便瞬间闪现在密密麻麻的金丝线之中，那金丝线宛如逮到了猎物，毫不犹豫地一窝蜂涌上来。
瞬间，相和颂周身传来挤压般的痛苦。
不像刚才只是扭曲周身空间落点，那种浅显的使用方式。
这一次，邬献直接用虚空之力攻击相和颂，让狂乱的虚空之力直接产生无尽堆叠，意图搅碎他的□□。
相和颂来不及多想，立即使用仅能调动一点的虚空之力，扭曲成一个小点，将自己神魄肉身变作一粒再小不过的灰尘。
从中逃了出来。
但是他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依然被扭曲的时空所捕获，金线犹如跗骨之蛆，不断地追逐他。
塌陷的虚空之力也在不断挤压着他的身体与神魄。
噗——接连使用虚空之力，虚空之力反噬堆叠，冲击内脏，让他忍不住吐了出来。
“相和颂，你无论逃到哪里，都没有办法逃脱这片空间，你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
扭曲的空间不断增加。
而自认为胜卷在握的邬献没有发现，相和颂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很淡定。
只因现在的战斗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从他惊异虚空之力的存在，到他使用虚空之力，对邬献的挑衅。
那些行为不仅是反击邬献的心理战，更大的目的是为了诱导邬献使出虚空之力。
他虽然已经成为金仙境的修行者，但是他刚刚成形的小世界，注定无法与修炼千年的邬献相比。
如果打灵气持久战，他终究会败在邬献手中。
但是虚空之力不同，这项能力威力虽大，但对灵气的消耗也大。
如果他能以小消耗换取邬献的大消耗，坚持到最后，当邬献虚弱时，他未尝不能绝地翻盘。
当然，这也是极险、极险的策略。
但相和颂别无选择。
他顾不得抹去嘴角的鲜血，继续在空间中穿梭。
而邬献看着相和颂不断闪烁的身影，嘴角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因为在相和颂没有发现的地方，邬献指尖夹着一片绿叶，而后轻轻送出。
它飘忽地飞向战斗的中央。
这样一个小小的叶片，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人会关注。
但是在阴沉的天空下，却绿的璀璨。
它的速度又极快，几乎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相和颂身下。
于是，相和颂脚下浮现出一朵巨大的白莲，白莲为若隐若现的透明色，花瓣看似缓慢，其实极快的绽开。
相和颂敏锐的战斗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危险，他顾不得其他，决定遵循自己的直觉，微弱的虚空之力闪现，眨眼间遁逃数百公里。
然而，下一秒，再次出现的相和颂全身被禁锢住，再也无法动弹一点。
追来的邬献微笑地看着眼前的相和颂。
“真敏锐，你察觉到了危险，但是真可惜，你似乎差了一点运去。”邬献叹息地看向眼前若隐若现，仿若纱衣的一叶莲透明花瓣。
在相和颂还未察觉时，一叶莲快速绽开，将他拢入自己的花苞内。
最后相和颂似有察觉，但一叶莲已经展开，不是相和颂运气差，而是一叶莲具有阻断虚空之力的作用。
相和颂注定无法逃脱。
一花一世界。
这是俗世的佛家谚语，但是对于修真者来说，尤其是对破空境的修行者来说，这是一句陈述句。
邬献为了保证的实力，真是用上了自己的底牌，一叶莲。
这是他最强大的仙器，只要放出去，便会将周围的空间吞噬，形成独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在这个世界中的一切，他心随意动，由他搓扁揉圆。
在开阔场地使用虚空之力，有可能被同样会使用虚空之力的敌人逃走。
但只要被一叶莲捕获，那敌人就是在瓶中挣扎的虫子了。
他不仅对一页莲中的虚空之力更具有掌控力，还会隔断敌人的虚空之力，让其无法从中逃脱。
他真以为相和颂有后手，所以才放出了自己最强大的仙器。
但当他看到一页莲合拢，周围的空间凝固，在强大虚空之力的碾压下，连神识都没有办法缩小成灰尘的相和颂，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一切都只是相和颂的大言不惭。
即便再天才的人，又怎么可能仅凭二十年的修炼，战胜他千年的修炼成果。
世界上没有这样不公平的事情。
相和颂注定死在他的手中。
邬献微笑地看着相和颂在死亡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相和颂知道邬献用仙器禁锢住了他。
虽然意外，但也在预料之中，千年的修行者，怎么可能只有这寥寥数种攻击手段。
既然挑衅了邬献，便要承担他杀招尽出的后果。
相和颂一言不发，无法逃脱，他只能先勉力坚持，在虚空之力的碾压中，不断地运行锤体之法。
灵气不断运行，透过皮肤，不断与外界的虚空之力对抗。
相和颂有一瞬间能动弹。
下一秒，他眼睛充血，不断往外流出鲜血。
“想抵挡，没门。”邬献冷哼道。
不等相和颂动弹，更扭曲的力量向他全身挤压而来。
他的四肢不受控制的扭曲，五脏六腑受到重创，喉头一甜，似有鲜血涌出，可是在这样强大的虚空挤压下，他的鲜血都没有办法吐出来。
驳杂的虚空之力狂霸至极，相和颂金仙境强大的体魄都要为之碎裂，更不用说他身上的灵器。
悬挂在他腰侧，由池泽制造的玉佩也在他吐血的前夕，被堙灭成齑粉。
而在他身上玉佩破裂的瞬间，与这枚相辅相成的另外一半玉佩，也跟着碎裂了。
山河鼎内，常睢吸收的魔气灵气紊乱，身上的经脉差点再次爆裂。
他发现身上玉佩的碎裂，心中明白，定是相和颂那边情况紧急。
他心中着急。
他不断地吸收灵气与魔气，几乎在他完成循环没有多久，他便迈入了凝仙境，现在又窜到了金仙境。
但是进入金仙境后，他晋升的速度就慢下来了。
他仔细询问过阿杀。金仙境后，想往上升，就不再是五行之力的转化效率问题了。
他需要领悟对虚空之力的使用……
这种全新的力量，很明显不是他一时半会能够理解的。
此时，玉佩破碎，证明了相和颂现在的处境危险。
不能再等下去了。
想到这里，常睢不再修炼，而是迅速接管对山河鼎的掌控，神识飞出，迅速蔓延。
他看到了相和颂现在危在旦夕的情况。
他被关在一朵巨大又透明的花蕊中心，身体禁锢在虚空之中，四肢扭曲，虚空中的金线缓缓靠近相和颂。
情况看上去不容乐观。
阿杀也随着常睢的目光看到了相和颂现在的惨状。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相和颂的战斗天赋强大，相和颂对付不了的敌人，常睢未必能够对付。
“小睢，相和颂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我们再修炼修炼，到了破空期再过来帮他吧。”阿杀睁着眼说瞎话劝道。
他知道，这次跟别的战斗不一样，小睢真的有可能会死。
常睢没有回答阿杀，时间紧急。
心随意动，山河鼎内的仙骨流光般飞出去，落到了相和颂与邬献的四周。
邬献察觉到什么，神识向四周扫描，发现前来的仙骨，但是相和颂马上就要死在他的手下，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岔子。
他毫不犹豫用神识击碎这不知为何而来的仙骨，就算没有朝着他攻击也不行。
但是常睢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他送了四波仙骨而来，四波仙骨一层比一层隐蔽。
在邬献用神识击碎第一波、第二波仙骨时，那被阻拦住的0.001秒中，常睢操控隐藏在后面的仙骨完成阵法的布置。
以前了解过，前几日又在阿杀口中细致的分析过。
常睢早就知道了破空境修行者最本质的区别——虚空之力。
如果无法掌握虚空之力，攻击就没有办法来到你的敌人面前，所以想要杀死破空境的修行者只能是破空境出手。
鉴于他们的实力低微，常睢做了最坏的打算——在没有掌握虚空之力的情况下，如何杀死他的敌人，
而第一个方法便是阵法禁锢。
既然没有办法掌握和敌人相同的技能，那么就废掉他的大招。
于是，在玲珑塔的一日之多，他大多时候都在冥思苦想，阻止虚空发生崩塌的阵法。
月魂草优秀的地方有很多。
或许上一任的月魂草主人最看中的就是他操控人心的功能，但是在常睢看来，那反倒是月魂草最微不足道的能力。
月魂草最大的能力，便是能够得到被寄生人最纯熟的修炼经验。
外貌可以变化、天赋可以改变、对一个修士来说，最宝贵的永远是他们的思想与经验。
而当月魂草寄生的人足够多，那么他就能够得到数以万计的思想与经验。
他们的思想和经验或许不算多么出彩，但是当众多的思想和经验碰撞到一起，交汇而来的灵感，归纳出来的经验，那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万事镜上，他将许多自己得到的炼器、阵法、符箓、修炼……种种典籍全都公开了出来。
散修们获得了成长，常睢的灵感与领悟力也跟着成倍增长。
储物戒，结界、阵法……这些都是比较浅显的虚空之力。
以点破面。
经过三天的冥思苦想，即便在不太了解虚空之力的情况下，他也想出了三种禁锢时空之力的阵法。
而在晋升金仙境后，他对虚空之力的了解得到了一定的增长，又将自己的阵法进行了完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乳白色的仙骨，经过灵气千年冲刷，变得更加晶莹剔透。
它没入地下后，很快便消失不见，而后，四周的空气仿佛跟着变得沉重起来，行走坐卧间，变得令人格外不舒服。
邬献他没有想到阵法是针对虚空之力的。
猝不及防下，只觉往日熟悉的虚空之力忽然变得格外沉重，他对虚空之力的操控竟然有一瞬间的迟滞。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迟滞。相和颂忽然感到凝聚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变轻了许多。
原本被堵在喉咙的鲜血终于得以吐出，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一点喘息之机，趁这个机会，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启动自己可以掌控的虚空之力，缩成灰尘，意图从一叶莲中逃跑。
他自然没有逃出来，只能在一叶莲笼罩的范围内打转。
原本因为虚空扭曲而没有办法流出来的鲜血，纷纷从他的毛孔中流出。
几乎眨眼的功夫，相和颂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不等相和颂淬体修复自己的伤势。
他周身再次被禁锢。
因为他仍然在一叶莲中，邬献的攻击几乎可以与他同步。
常睢注意到这一幕。
不行吗？
没关系，他研究出来的阵法不止一个。
常睢再次转化阵法。
邬献的操控再次发生迟滞。
相和颂找到机会，再次逃跑。
但是很快，邬献就再次恢复了对虚空之力的掌握。
常睢若有所思，再次转换第三种阵法。
邬献有了准备，操控慢了一瞬，但没有慢太多。
三次下来，常睢明白了，不是他的阵法没有用，而是他的阵法对邬献这种精通虚空之力的破空境来说，效果太弱了。
阵法起效的瞬间，可以扰乱邬献一瞬间的控制，但邬献会很快察觉到阵法的目的，从而找出针对性的解决办法，恢复对虚空之力的掌控。
对他的阻挠，很有可能只有那一瞬间。
但也足够了。
他设计的三种阵法是以不同的方式影响虚空之力，只要他打乱顺序，让邬献无法预知接下来的扰乱方式是哪一种。
邬献那一瞬间的思索和应对，便是相和颂的生机。
常睢开始迅速的操控阵法变幻。
于是，如常睢所想，在阵法不停的变化中，相和颂得到了喘息之机，争分夺秒的修复好了自己的身体。
邬献原本根本没把飞来的几根仙骨放在眼中，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深受其乱。
他看向相和颂，“没想到，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人来帮你。”
他可没有听说过，这六国中，能够和相和颂相提并论的天才。
相和颂喘着粗气，他听到邬献的话，亦是心中微动。
他根本就不知道会是谁帮助他。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有能力帮助他的人，只有小睢。
难道小睢根本没有走，他躲在暗处帮助自己？
想到这里，相和颂的心情沉重。
他宁愿继续接受危险，也不想让小睢待在这里，可是奇异，他心底又有股陌生的、热腾腾的情绪。
恢复记忆后，他想起了和小睢曾经的种种，他知道常睢绝不会对他是纯然的利用，可是他也知道常睢心中有着和他同样重要的东西。
常睢确实喜欢他，但却没有那么喜欢。
至少，小睢永远不会像他喜欢他那样喜欢他。
他心甘情愿断后。
但是小睢没走。
相和颂遮挡住心中的酸涩，他曾经也为此无奈叹息过，可是当小睢为他留下后，他却只想让小睢自私一点。
邬献惊异地看向相和颂。
经历了那么艰难的战斗，面临死亡般的危险，相和颂依然能够面不改色。
但现在，有了其他人的存在，相和颂脸上便出现了不容错辨的凝重和动容。
看来这个帮助他的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邬献微笑道，“以为这样就可以救你了，等我解决了你，我一定会把他抓过来，让他好好的体会一下不自量力的下场。”
相和颂抬头，满是杀意地看向邬献。
邬献恶意微笑。
这样才对，比起相和颂掩不住愤怒与杀意的模样，他更讨厌相和颂那一副不为外物所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