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们去救爸爸,然后一起回家
殷天又回到了内心最恐惧的回忆中, 连月亮都被血染红的那一夜。
他成为可悲的提线木偶,屠尽全族,看着亲人一个个倒在眼前。
自身凄厉的惨叫跟魔物的狂笑合成一个声道, 不断在他脑内循环。
不管重现几次,他都不敢直视那晚血红的月亮,冷汗能将全身浸透。
但这次,他很清楚自己是陷在了幻境之中, 一切全是他沉积旧年的心魔。
只要打破这道心魔,他就可以出去。
无奈思绪像被困在一团厚重的迷雾下,看似轻薄无依,实则层峦叠嶂,无孔不入。无论他多么用力地拨动,都拨不到尽头,始终找不到出口的钥匙。
心情因此焦躁。
他隐约记得发生了什么,是件很重要很混乱的事,他得赶紧离开这里,先去解决那件混乱的事。
可他来到这里, 似乎也有一件事要做,他必须先做了这件事,才能离开。
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
迷雾将他围困,他越感到着急,迷雾就越浓重。
恶性循环。
身中幻术的他, 时大时小,一会儿是那个年幼孱弱的人类男孩, 一会儿又变回几近无敌的上古魔物。
幼小的手掌上沾满鲜血,还是会令他感到恐惧,可再睁眼,成人的掌心开出一朵花,带着微弱的木质清香。
这又是什么花?
他觉得非常眼熟,好像是某个很重要的谁留给他的,或许就是突破幻术的关键——可他想不起来。
而且他,还有重要的人吗?
重要的人,不是都死在今晚了吗?
心脏突然冰冷地下坠,血色定格在年幼孱弱的他,额头上有血流下,染红了视线。
他的父母,姐姐,哥哥……都死在了他面前……
而他手上,握着沾满鲜血的凶器……
凶手就是他,又是他……
“啊啊啊啊啊啊——”
年幼的男孩再次爆发出悲哀凄厉的嚎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魔物玩弄人心后肆意的狂笑。
而在能将这一切理智都撕裂的冲击下,年□□孩还是未能守住内心的防护线,举起武器劈向了自己。
殷天早已忘记那份自戕的痛楚,只有身体麻木不仁地往后倒去。
却没有倒在坚硬的地面,而是落入了一片冰冷的水中。
窒息吞没他的口鼻呼吸时,又有一双手将他拉了出来。
“怎么,连你也怕水了?”
是谁!
这是谁的声音!
好耳熟。
好像就是他在寻找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殷天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不是血月之夜,不是寂静水下。
他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地上,蓝天白云,暖风轻拂,色彩治愈到好似电影里的场景。
“阿弟,快点过来!”
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殷天下意识转身去看。
不远处,竟全是他的家人。
活着的家人。
阿父,阿母。
阿姊,阿兄。
“阿弟,快点过来啊!”
他呆呆站在原地,听着阿姊又叫了他一声。
“诶!来了!”
然后竟也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再亲眼看着年幼的自己跑了过去。
身体跟灵魂产生分离。
这是第一次,他在心魔幻象中,从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
而眼前的场景,是他储存了几万年的记忆重现。
一家人在练习射箭。
欢声笑语,真实的记忆反而更像虚假的幻象。
那时他已经恢复健康,拉弓射箭也没问题,但体力还比哥哥姐姐差些,多练一会儿就累了。
不幸脱靶的时候,哥哥笑话了他。
他不太高兴,还有些恼羞成怒,追着去打哥哥。
可体力不及哥哥,步子更不如哥哥打,想追也追不上,还差点摔跤。
母亲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够了,不准欺负弟弟,他已经很厉害了,你们谁又是那么快就熟练的,不许嘲笑弟弟。”
哥哥立刻收敛,回到他身边:“阿弟,不生气,我来教你。”
“哼。”
他却不高兴地转过身,朝着母亲的怀抱跑去。
很奇怪。
抱住母亲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淡淡的木质清新。
可母亲穿的是兽皮,怎么会变成木质香呢?
母亲揉揉他的脑袋:“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阿母,我不用休息,我马上就能继续练,我很快就会跟哥哥姐姐一样厉害了。”
母亲温柔笑着:”你会变得很厉害,但也不要太勉强自己,身体才好多久,千万不要累到。”
“我不累……累也不勉强的,我喜欢现在这样。”
他扑在母亲的怀抱里,那时真是个小孩,还会撒娇。
“阿母,现在你是不是也更喜欢我了?”
“傻瓜,阿母一直都喜欢你啊。”
但他很执着:“我现在能跑能跳了,你肯定比之前更喜欢吧!”
母亲却还是:“不管你的身体是好是坏,你都是阿母的好孩子,阿母待你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他道,“我要大家照顾的时候……太没用了!就是一个拖累!”
母亲严肃了神情:“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从来不是拖累。”
“真心爱你的人,更不会觉得你是拖累,阿母照顾你的时候,只觉得能更多照顾你是件很幸福的事啊。”
“阿母……”
“而且阿母知道,你有颗最善良的心,永远都是阿母的好孩子。”
那一天,真的很幸福。
即便是旁观者的角度,他也能切身重温体会被母亲抱在怀里时的温暖。
可也就是那天晚上,他成为死神的傀儡,夺走所有人的性命。
蓝天白云变回了黑夜血月。
欢声笑语变回哀嚎遍野。
他还是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这一切再次发生,没有阻止的办法。
可他分明记得是有办法的。
他之前也来过一次,当时有人带他出去了。
那个人是谁呢?
到底是谁?
身上有着淡淡的木质香,能开出粉白相间的花,说话声音又是如此熟悉。
是谁。
性格跟阿娘一样温柔,即便知道他是魔物,却也接受了这层身份,不要求他有任何改变,仍会抱着他在怀里温柔地哄。
是谁。
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明明是个很重要的人。
是失去家人后,几万年以来,他第一次心动重视,想要好好守护的人。
旁观视角减弱了幻境对他的影响。
看着眼前的场景,殷天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留在这里只会让痛苦重复上演,他必须离开,去找到那个重要的人。
虽然不确定幻术的出口在哪,但殷天已经决定换个方向往前走了试试。
然而才刚转身,父母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再转回身,他们满身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双眸里已经是一片灰败的死相。
“你真要离开吗。”
“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去,不救我们吗。”
殷天整颗心脏发颤。
第一次以成人姿态面对父母,竟是低头俯视,原来自己已经比他们高出了这么多。
“阿父,阿母……”
时隔几万年的再次呼唤。
即便是虚假的幻象,可能因此将他拖入无尽深渊,殷天还是眼眶发热。
“你要去找的人,他背叛了你!”
父亲恶狠狠地说。
殷天一顿,虽然还是没能想起对方的模样跟名字,但不好部分的记忆迅速复苏。
那人背叛他了。
那人由始至终都没有选择过他。
只是在欺骗他,利用他,为了不费一兵一卒将他拿下,甚至能够以身入局。
“为了这样一个人,你要选择放弃我们吗!”
厉声质问宛若利剑,狠狠刺在殷天心上,令他喉间一片苦涩。
“……不是的。”
“那就留下来,留在这里,留在我们身边。”
殷天用力捏住了拳头,紧皱眉头,狠狠克制着悲怆的情绪:“我说,不是的,他没有背叛我……他不会背叛我,他不会做这种事……”
虽然背叛的事实像是亲眼目睹,可殷天心里仍有另一道声音,无比坚定地提醒着他——对方绝对不会背叛自己,一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就好。
“你就这么相信他!”
而随着这个念头的肯定,殷天的回答也更坚定:“对,我相信他。我们一起经历生死,我了解他,他不会做这种事,他是最善良的——”
可是,他是最善良的什么呢?
人类?神仙?妖怪?
“说着相信他,却他是什么都不知道?”
殷天忙道:“我知道,我只是忘了,我在想了!”
想起来。
赶紧想起来。
是谁。
会将他抱在怀里轻哄,又会靠在他胸膛上睡觉。
伸手摸过他的脸,环抱过他的脖子,也抱过他的腰。
而那双手,似乎还拿什么东西捆过自己。
到底是什么。
对了,他想起来了!
这也是一样让自己受伤的东西!
刺穿他的胸膛,将幻术注入心脏……是藤蔓!是一条藤蔓!
殷天浑身震颤,再低头往下看时,右侧胸口赫然出现一条淌着鲜血淋漓的藤蔓。
就是因为这条藤蔓,他才会来到这里。
而能用这种方式伤害他的,有且仅有一人。
“他伤害了你,你还要相信他吗!”
父亲的质问步步逼近。
“你要放弃我们,任由我们死去吗!”
母亲也在这时开口:“他比我们还重要,是吗?”
明知是幻象,所有的质问不过是心魔的照映,可殷天还是痛苦不堪,再抬头看向面前已经死去的父母,泪水已经爬满了脸。
“阿父,阿母……”
看着他们,殷天弯曲双膝,重重跪向地面。
“对不起,伤害你们,我很后悔……还活着的每一天,没有一天不后悔……为什么我这么蠢,为什么会上当……明明是希望也能保护你们,成为你们的骄傲,可最后,却害了你们,害了全族……”
伸手拨不开的迷雾,被泪水化开了。
他知道自己变成旁观者的原因了,也知道要在幻境中完成的另一件事了。
因为他最遗憾的,是这声从未能说出口的道歉。
恐惧让他始终牢记这桩悲剧,而愧疚将他一次次带回。
但现在——
“但是现在,我终于又有了想要保护的家人……不管他是神仙还是妖怪,都是我要保护的家人。”
“阿父,阿母……我要走了,他们还在等我,我必须去保护他们,对不起……”
伸手握住胸前的藤蔓,殷天咬紧牙根,下定狠心,开始用力往外抽。
幻境出口的钥匙,一直就在他手上。
他的心魔,从此以后,他便是自己的主宰。
“啊啊啊——”
随着藤蔓强行抽出躯体,幻境终于开始崩塌,可同时,四分五裂的痛苦蔓延席卷全身,似乎要将殷天整个身体毁灭。
他咬牙切齿,咬破嘴唇出血,始终不曾松手,直至藤蔓完全抽离,在掌心中消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幻境碎裂。
心魔湮灭。
终于睁开眼,殷天发现自己是原形模样,而浑身上下,至少有几百条铁链层层缠绕紧锁。
很眼熟。
之前就是在这里,被天界关押了几千年。
除去几百条铁链,外面更有金木水火土的五行镇压,一圈又隔一圈,足足有十五圈。
能看出来是重级罪犯的待遇了。
殷天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真以为这样的关押有用?
上回他没反应,是因为醒来就看到了冬眠,一眼先被冬眠的美貌迷惑罢了。
现在还妄想用这招困住他?
挺异想天开。
但殷天没有立刻着急挣脱。
他不确定自己在幻境中待了多久,第一件事是传音寻人,分散三道传出。
第一道先给裴旌,向他确认目前情况。
第二道给了冬日。
第三道……给了冬眠。
回想陷入幻境前发生的事,怎么看都是冬眠背叛了他,跟青鸟沆瀣一气。
可亦如在幻境中的坚定,稍微想一想,殷天又觉得冬眠做不出这种事。
不管他是不是罪大恶极的魔物,冬眠都不会用这种方式对他。
因为这跟对象是谁完全无关,而是冬眠本人,他所坚持的原则,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除非冬眠突然变异了。
但这更不可能,他突然变异的概率都比冬眠高。
传音出去后,殷天等着裴旌的回应。
冬眠跟冬日不回也没事,殷天传给他们只想确认他们是否还活着。
如果传音目标收不到,他这边会有类似断裂的神念提示。
结果没想到,传给冬眠那道还真出事了,轻轻飘飘好一阵后,逐渐越来越淡,最终消散。
殷天皱眉,虽然不是断裂,但能说明冬眠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力量甚至不足以接收这道传音。
怎么会这样?
难道冬眠受伤了?还伤得很严重?
下一秒,又收到了裴旌的回复,更是重量级:“你这头野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给我等着,我杀你全家!我活吞了你家小饕餮,扒他皮喝他血!你只管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殷天:……
殷天:? ? ?
原来这位才是变异了?
好莫名其妙的指责?难道是冬日做什么了?
可冬日能做什么?
往最糟糕的方面想,无疑是他体内的小魔物压制不住,彻底失控……
难道真是这样?
然后魔性大发吃掉了白叙言或者裴清律?
可要到小魔物完全失控这步,必然已经过去了很多时间——
该不会已经是几千年后了? !
所以冬眠发生了不可估量的意外? !
这还真是最有可能的猜测,殷天瞬间浑身紧张,所有毛发都竖立起来。
可赶紧想再传音给裴旌,准备问个清楚时,空荡荡的昏暗中,他听到了冬日的声音。
似乎是在头顶的位置,带着微弱的哭腔,疑惑地问道:“……哥哥,好奇怪,我好像听到,爸爸的声音了?”
殷天:?
真实的,还是幻听?
难道他还陷在幻术中?
更恐怖的是,下一秒,小龙崽的声音响起:“我没听到殷叔叔的声音,是不是你听错了?”
小饕餮又哭起来,委委屈屈:“呜、呜呜呜……殷叔叔,还不醒,怎么办呀……呜呜……”
殷天:……………………
你叫我什么?
你敢不敢再叫一遍?
很明显,这一刻并非幻觉。
是真实的场景。
应该高兴吧?
冬日还好好活着,没有被小魔物吞噬。小龙崽也好好活着,没有被冬日吃掉。
但他怎么高兴不起来呢。
怎么还更想哭了呢。
都不用再传音给裴旌,他就懂了裴旌愤怒跟咒骂的缘由。
他拜托裴旌帮忙照顾小饕餮,结果小饕餮扭头就拐着小龙崽上了天界——确实该打,同为父亲,非常能理解裴旌崩溃的心情。
殷天深深叹了口气。
头顶上小饕餮的哭声戛然而止:“……噫?爸爸好像,又有声音?”
这回小龙崽也听到了:“……好像真有,是呼吸声吗?还是在叹气?”
“是在叹气。”殷天回答。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小家伙同时尖叫,连小龙崽都未能幸免于难,是真被吓得不清。
还是一边乱蹦乱跳的混乱尖叫。
刚才没有丝毫感觉,现在他们动起来,殷天就能感受到头顶有两团沉甸甸的东西在到处蹦跶。
“好了好了,别叫了……你们两个,再叫就真要把别人引来了。”
冬日一通乱叫,浑身炸毛,气息便也跟着混乱。
而作为能感受到小魔物的唯一存在,殷天察觉到这股气息后,很快便发现冬日的力量增强了许多。
也是。
都能这么英勇闯入天界牢狱之中,没有增强力量能行吗?
看来他真错过了很多情况。
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冬眠如何了。
殷天正准备开口询问,冬日跟裴清律就从他脑袋上滑下来,他们都是原形的模样,飘到了他面前。
用来镇压殷天的咒术太强,隐身术一进来就失效了。
好在一直没人敢来这里,殷天的原形又很大,他们藏在毛发里也很隐蔽,不会被发现。
“呜呜呜爸爸,你快点去救爸爸吧,爸爸受伤了……他们还要,还要杀了爸爸……呜、呜呜……”
裴清律尽职尽责做着代言小龙:“我们先去看的冬叔叔,他被关起来了,伤势很重。当时还有只鸟过来,说天界的处罚是要将冬叔叔毁魂灭骨。”
“……什么?”
殷天不敢置信,这根本就是处以极刑。
冬眠犯了什么错,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惩罚他?
还用再问吗。
如果冬眠真选择了天界,那抓住自己怎么也能算个带功赎罪……何况裴清律就提到了有只鸟,那一切必然是青鸟在挑拨离间。
殷天连忙追问:“时间呢?”
裴清律回答:“就在后天。”
满打满算都不够两天,还好他及时醒来,否则就再也见不到冬眠了。
殷天沉思片刻:“小律,你先带日日回去,这里很危险,接下去会更危险……你爸爸很担心你,你得马上回去了,带日日一起回去。”
他必须去救冬眠。
无法预知到时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得把小家伙安排好,殷天才能放心。
但听到这话,冬日再次瞬间爆炸,一跃跳到殷天的鼻梁上,原地躺平撒泼打滚。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走我不走!”
“又要我走,呜呜呜……你们都叫我走,我不走……呜呜呜……”
悲伤更兼愤怒。
打完滚又开始狂挠殷天鼻梁,顺带对他的毛发又咬又扯。
殷天:。
他能轻松解开身上的几百道锁链,却对躺在鼻梁上打滚的小家伙毫无办法。
“好了好了……你再挠爸爸这块都要秃了。”
殷天叹气:“日日听话,这里真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接下去到处是危险,爸爸是想保护你,不希望你受伤。”
冬日愤怒地继续挠:“可是我,也不想爸爸受伤!我也想,保护爸爸!”
一生气,庞大的灵力便不断开始向外散发。
殷天感动却也更震惊。
小家伙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而且看上去还……很稳定?
看冬日目前的状态,小魔物完全处于被压制地位。
这有可能吗?
殷天赶紧询问裴清律:“小律,你们去见冬叔叔时发生过什么吗?冬叔叔有给日日什么东西吗?”
裴清律想了想:“冬叔叔给了日日一颗银白色的珠子,日日吃下后就力量大涨了。”
殷天深深闭眼。
果然是这样。
能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小魔物,还能让冬日力量大涨的东西,也只有这颗内丹了。
这算什么,交代最后遗物吗?
那是师尊留给他的东西,这都交给冬日,冬眠是真做好赴死准备了?
殷天:“日日,你听爸爸的话……先跟哥哥一起回去,这里真的很危险,爸爸不想你受伤。”
“我不要,我就不走!”
冬日却也坚持地犟到底。
“受伤就受伤,我才不怕!我跟爸爸一起,死了都不怕!”
“呜呜呜呜反正、反正你们死了,我也不活了,哼!”
得知冬眠将内丹留给冬日,明显是做好赴死准备的这一刻,殷天确实也做好最坏打算要豁出性命营救了。
他们唯一的牵挂,都是冬日。
想要保护他,妥善安置他,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可也是冬日这番听上去任性冲动的话,重击在殷天内心。
或许冬日并不需要这份安置。
而以前的他也不需要,冬眠同样不需要。
他们明明最清楚被遗留下来的痛苦,却还是下意识想“留下”冬日。
虽然这样的想法并没错,可有时正确也会成为一种痛苦。
再漫长的岁月也无法消除这份痛苦。
他跟冬眠都是。
“你真的不怕死?”
“不怕!”冬日吸吸鼻子,“跟爸爸一起,什么都不怕!”
“会受伤,会很疼,也不怕吗?”
“……那我可能,要哭一下的,但是我不怕的!”
殷天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热。
“好,既然日日都不怕,那我们都不会死。”
“我们去救爸爸,然后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