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终于守住了什么
殷天一跃而走。
冬眠接过冬日,将他放在了封印石边上。
越靠近封印中心,封印的力量就越强,大狐妖的波动越低。
对小家伙来说最安全。
冬眠先为他设置了一个小结界, 作用不大, 主要是画个活动范围。
“日日, 你就待在爸爸画的小结界里,不要到外面去, 不要碰这块石头,知道吗?”
虽然以冬日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影响到封印, 但石头已经出现裂缝,多慎重几分总没错。
“……嗯嗯!”
冬日乖乖点头,在小结界里坐好了。
爸爸太看得起他了。
他敢到处乱走吗?这地方如此阴森可怕, 他走去哪?
如果可以,他更想跟着殷天走,躲在爸爸怀里更有安全感。
但爸爸要工作了, 他不能添乱。
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小背包里的企鹅玩偶,他抱在怀里:“……我跟小企鹅,一起等着哦,不会乱走哒!”
“好, 很好。”
冬眠揉揉他脑袋:“那爸爸去工作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喊爸爸,爸爸能听见的。”
几百米的坑巨大, 距离遥远,但他相信小家伙的嗓门。
都能让他跟殷天的耳朵听出重音,这点距离算什么?
冬眠瞬移到了巨坑边缘, 开始布置结界。
因为封印的松动,边缘地区也已经出现些许裂缝,地面正在轻微摇摆。
冬眠抬头向上望去,无数妖魔正死死盯着他,准备随时发动攻击的样子。
然后——
被殷天一铲子铲飞。
冬眠低头。
开始吟诵咒语,专心布置结界。
要能困住苏醒的大狐妖,又要挡住边上的无数妖魔,还是如此广大的面积,结界必须增强数倍,冬眠便加上了一层藤蔓围绕的防御。
咒语因此变得冗长复杂,念着念着,冬眠就有些走神了。
刚才他是在担心殷天吗?
他是不是用嘴巴说出来了?
其实担心就算了,他怎么能用嘴巴说出来?
殷天是不是听懂了?
哈哈哈。
不会误会自己真在关心他吧?
什么关心。
他只是不接受天界的做法,为坚持自己心中的原则而已。
啪——
突然一根藤蔓抽到他手臂上,不算很疼,但抽得冬眠整个人一激灵。
……念错了。
他竟然念错咒语了?
他竟然在念咒语的期间走神了?
完蛋了。
他完了。
但都是殷天的错。
冬眠抬头,又偷偷瞥了殷天一眼。
殷天正在奋力驱逐这群妖魔鬼怪。
上来了才发现,数量跟他的头发一样,多到一眼都看不完。
不杀吧,这群东西蠢蠢欲动,想跑想去阻止冬眠。
但要杀吧,数量实在密密麻麻,单体攻击力又不算很强,很消耗很浪费他的能量。
所以等冬眠顺利罩起一层结界后,殷天便以驱逐为主。
跟人体描边的边缘线一样。
他过来了,这群妖魔火速退开。
他走了,这群妖魔又重新围上来。
殷天也走神。
冬眠第一次展露的关心让他分心。
那是关心吧?
是不希望他受伤的意思吧?是的吧?
在天界原则跟自己之间,冬眠居然选择了他,没错吧?
真是的,小神仙怎么就不能再坦率点,说更清楚点呢?
等冬眠布置完结界,他一定要好好问清楚了。
咔哒——
脑袋突然被尖喙狠狠啄了一口。
殷天吃痛,转身就是一拳,但怪鸟已经扇动翅膀快速飞远了。
操!
哪里来的死鸟!
……
家长各有各的任务,各自走着各自的神,只有冬日安安静静坐着,等待着家长工作结束。
希望爸爸们快点结束吧。
这地方太阴森恐怖了,他一点都不喜欢。
冬日抱紧怀里的小企鹅。
还好有小企鹅陪着他,不然他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事实证明,他带上小企鹅的决定无比正确。
当时爸爸还反对呢,说他们不是出来玩的。
但不管来干什么,小企鹅都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他最好的出行小搭档!
“对了,我们一起,吃东西吧!”
出行时,零食将小背包的剩余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经历游轮漂浮,吃光了大半,只剩下了小小两袋。
一包干脆面。
一包草莓泡芙脆球。
“你想先吃哪个呢……我想先,吃这个……那我们,就吃吧……”
精神状态良好,无法得到小企鹅的回答,果断选择自己更喜欢的泡芙脆球。
冬日用牙齿将包装纸撕开,继续嘟囔:“可是你,不能吃哦……因为你,没有牙齿,嘴巴张不开……所以我吃吧,你看着我吃……”
说罢,拿出了一颗泡芙脆球,就要往嘴巴里塞。
“……唔!”
可不知怎么了,心脏突然一阵猛烈的抽痛,痛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拿不稳怀里的小企鹅,将手里的泡芙脆球也丢掉了。
好痛!
好痛好痛!
像被什么大夹子夹住,又像整团绞在一起,一跳动就痛,一呼吸更痛。
本就发热的身体也渐渐更热。
其实从游轮开始,他的身体就在发热,手心脚心好像有小火团在烧,他也知道,是因为小坏蛋在身体里捣乱。
但忍着忍着就习惯了,整体并不妨碍什么。
然而眼下,心脏剧烈绞痛,浑身仿佛被烈火炙烤的痛苦席卷而来。
冬日真的太痛了。
痛到无声无息,发不出任何响声,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
接着,意识像被套上一层薄纱。
灵魂更有种被隔断,渐渐开始脱离身体的飘幻感。
等猛烈的疼痛渐渐抽离,躯体就像被其他生物操纵,失去他的控制,脑内还产生了幻听。
有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在指引躯体挪动,去获得无限的力量。
即便每动一下,四肢关节都僵硬扭曲,但躯体还是听从脑内的声音,慢慢站了起来,往封印石走去。
就在这底下,蕴藏着无垠的力量。
要去获得这些力量,要去获得新生。
冬日看到自己站起来,每步缓慢艰难,每步呼吸粗重,像个提线娃娃。
要是他离封印石远些就好了,只要爸爸回头看他一眼,就能发现他的异常。
可他离封印石实在太近了,明明走得如此艰难,哪怕尚存的理智无比抗拒,却还是无法抵抗,只几步就走到,还将双手放了上去。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碰这块石头!
爸爸说过不能碰的!
他已经下定决心做个好孩子,再也不做爸爸不允许的事了!
可他夺不回身体的控制权。
又开始痛了。
呼吸不上来,大脑开始缺氧,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闪起黑白雪花屏。
他知道,这也是体内的小坏蛋在捣鬼,但跟先前不同的是,这回他无力压制,被小坏蛋夺走了控制权。
冬日很想哭。
直到这种时刻真正来临,他才知道有多可怕,而自己有多后悔。
他不该隐瞒爸爸的。
如果开始就老老实实地向爸爸交代,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现在他忍不住了。
体内的小坏蛋也忍不住了。
所有隐瞒压制的力量就像得到更多数倍的反噬,而小魔物一路隐忍,默默恢复积攒,假装风平浪静,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得以打出不会再失败的回击。
封印石下的狐妖灵魄充满诱惑,小魔物贪婪地想要得到这份力量。
单凭冬日的能力,是无法解开封印。
可加上小魔物的力量,情况便产生极大变数。
所以在掌控身体的主导权后,小魔物不仅将冬日的能量全部掏空,还将自己的一切力量赌上。
冬日摇摇摆摆地站着,还没尝试躲回身体主权,先察觉到全体力量在源源不断散去。
地面先是轻微震撼,渐渐变成剧烈摇晃,而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不疼的地方,简直像有万只蚁虫啃啮撕咬,令他痛不欲生。
他实在无法忍受,不过几秒之间,浑身的力量被尽数掏空,躯体沦为某种破败的工具,游离在破败炸裂的边缘。
“啊啊啊啊——”
用尽所有仅剩的力量,崩溃喊叫出声。
随后双眼便无力地闭上,身体往前倒去,意识涣散飘游荡到漆黑无声的空间,仿佛死亡前的最后一秒。
突然——
一声野兽的咆哮猛在耳边炸开!
气势如雷霆万钧,惊动天地,漆黑空间瞬间炸开阵阵白光,像有火烧了进来,热烈滚烫,似要把他的内脏一起烹熟。
耗尽干瘪的躯壳重新灌进能量,仿佛被绞干暴晒的薄片,顷刻间又吸饱了水分。
奈何水分太多了。
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洪水冲烂小草苗,冬日只觉得自己快被填充到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
能量被抽干都没这么痛苦,而在这样的反复折腾之下,他彻底失去一切意识,昏死过去。
……
地面产生轻微晃荡时,冬眠还在念着冗长复杂的咒语,全神贯注,没太注意。
又念完一遍,加固藤蔓的防御后,冬眠下意识看向冬日。
结果却看到冬日站起来,正伸手触碰封印石的画面。
冬眠心脏一紧。
但只当是孩子无聊,屁股终于坐不住,小手也忍不住,要开始东摸西摸了。
冬眠大声开口:“日日,不可以……额!”
可一句完整的话未能说完,地面突然开始剧烈摇晃。
以封印石为中心,无数裂缝瞬间炸开,汹涌的妖气在底下翻滚,即将破土而出。
冬眠差点没站稳,脑子更是发懵。
什么情况?
封印要解除了?怎么会这样?
“……日日!日日!”
难道是冬日解开了封印?
但根本不可能啊,他哪里有这样的能量?
地面的摇晃更加剧烈,妖气也更为浓烈,现实彰显着冬眠的猜测没错,封印正在解除,底下的大狐妖马上就要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封印是有些松动,可也不至于短时间内就彻底失效啊!
难道是大狐妖冲破了封印? !
“日日!”
“日日!!”
冬眠赶紧瞬移到了冬日身边,可压根没来得及站稳,浩瀚庞大的妖气瞬间汹涌滔天,眼前炸开极度刺眼的白光,直冲云霄。
中心席卷起狂风,像全是龙卷风的台风过境,伴随着强烈的杀气跟妖力,吹得冬眠睁不开眼,直接将他也掀翻在地。
“日……日日!”
冬眠趴在地上,伸手挡脸,努力想要睁开眼,可身体却不断往退去。
直到身后有双手臂将他撑住,殷天焦急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怎么会这样!”
终于有了稳定的支点可靠,冬眠忙道:“我也不知道……封印突然就解开了,日日呢!你别管我,先去看日日!”
好歹已经加上结界,虽然力量还不够,但挡几分钟应该没问题。
可狂风平静下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刺眼强烈的白光消失,庞大汹涌的妖气转移,殷天迅速召唤出长枪,准备痛击狐妖时,才发现这股妖气,竟是悉数转移到了冬日身上。
倒在地上的小饕餮重新站起,恢复了原形。
却再也不是曾经梦幻白紫渐变的小毛茸茸。
此刻浑身笼罩着绿烟,妖气魔气纠缠不清,双眸变成了跟殷天一样的红色竖瞳,但失去了殷天能够保持的理智,眼白部分被黑暗吞噬。
“……日、日日?”
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日日!”
再看散落在一旁的封印石,是从中间断裂。
不是大狐妖冲破了封印。
而是冬日解开了封印。
冬眠感觉所有的理智都要乱套了。
看着冬日的模样,与万年前最撕心裂肺的一幕何其相似。
当时师兄就是这样,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他。
冬眠整颗心都要碎了。
“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将他放在这里的,我以为这里最安全,我不知道,我……”
“先冷静点。”
虽然殷天也没办法冷静。
不管将冬日放在哪里,他哪有能够解开封印的力量?
除非是小魔物跟冬日的全部力量相加。
可要发生这种情况,前提也是小魔物控制了冬日的身心。
这可能吗?
才短短的几分钟而已,小魔物怎么做到的?
而如果小魔物早就有所动静,冬日又怎么会隐瞒他们,应该早告诉他们了啊?
殷天心情也很复杂:“现在还来得及,用你说过的法术!”
“小魔物没这么快吸收狐妖灵魄,还能逼出来的!”
当务之急是先救冬日。
要真让小魔物吸收了这庞大的狐妖灵魄,那冬日的下场真只有一个。
堕魔。
冬眠万年来最深刻最恐惧的噩梦。
眼前一片模糊,呼吸急促,听到殷天的话,冬眠赶紧恢复了些清醒:“好!”
是曾经晦涩难懂,最后却烂熟于心的那道法术。
是光施展就要耗费千年修为,他从未试验过的法术。
他真的可以吗?
真的能救下冬日吗?
终于正式念出这道咒语,冬眠才发现自己很害怕,掌心冰凉,脚底打颤。
师尊都救不下师兄,他真能救下冬日吗?
如果,如果……
“不要怕,你可以的!”
殷天有力的声音穿透耳膜:“我们做过心理准备的,你说过你可以的!”
“……”
殷天也没傻站着,说罢纵身一跃,去抓那只已被小魔物操控的小饕餮。
原本用来围困狐妖的结界,没想到反过来成了小魔物的帮手。
就因为结界的存在,狐妖灵魄没能在解开封印的那刻逃走,被小魔物吸入体内。
小畜生。
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
殷天很不愿相信,可当真相摆在眼前了,不得不信。
小魔物不可能在几分钟内壮大力量,能做到这步,将狐妖灵魄都吞入腹中,说明已经恢复很多了。
而这种程度的恢复,不可能在冬日身上毫无体现——
怕已经是需要苦苦压制了。
所以小家伙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
这怎么能隐瞒呢?
一路过来,他怎么一句都没说呢?
亏他还觉得冬日做得很好。
原来只是装得很好。
但比起责怪,更多还是揪心,尤其看到冬日变成眼前的模样,试问哪个家长会不揪心?
小饕餮撞击着结界。
此时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虽还没将灵魄全部纳为己用,但结界也不牢固,撞破只是时间问题。
察觉到殷天的气息逼近,反应快速更是先前的无数倍。
瞬间隐身闪躲,避开殷天的近攻,又出现再几十米外的地方,继续撞击结界。
在空中如此闪现好几回,殷天居然还真近不了这小家伙的身。
变成了很可怕的小敌人。
殷天不忍对冬日下手,本意是想活捉,可要真让冬日撞破结界逃出去,那后果又不止受伤那么简单了。
长枪锁定小饕餮的气息,从殷天手上抛出,不再受主人情绪影响,变回无情杀器,自动锁定追踪。
冬日的力量到底不及殷天,逃了几回后,最终被长□□穿尾巴,钉在地面上。
血流了一地。
小饕餮疼到在地上翻滚,浑身炸毛,对着空气愤怒地嘶吼。
殷天迅速过去,收起长枪,改用自己双臂禁锢抱紧小家伙,不让他逃出去。
下场就是被小家伙又咬又挠,胸前抓出一大片血痕。
但这时的疼痛都像是种赎罪。
宁可自己受重伤,也不想看到小家伙变成这样。
殷天用力抱紧小家伙:“日日,不要认输……你不是最勇敢的日日,最厉害的日日吗?”
心揪得紧紧。
没抱上多久,冬眠的咒语也顺利念完。
比起净化,这其实更像种禁锢攻击,咒语幻化出了长条藤蔓,从四面八方而来,围绕成一个半圆的笼子。
一口气耗费太多修为,冬眠有些头晕,看到殷天还抱着冬日,忙道:“你快点出来!这会把你一起净化的!”
殷天知道,只是再多陪冬日几秒也好,眼见笼子架起,就要合璧,他才松开冬日,赶紧从边上滚出去。
还是晚一步。
不愧是需要耗费千年修为的法术,镇魂净魄的力量出奇强大,大魔物首当其冲,感觉像被万箭穿心,终于滚出去时,小臂还被削掉了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淋。
但冬眠来不及关心殷天的伤势。
因为笼子顺利合璧后,冬日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
“啊啊啊啊啊——”
能在瞬间致伤大魔物的法术,对付小饕餮更是如此。
还未来得及吸收的狐妖灵魄源源不断往下泄露,冬日看似痛到了极致,但身上交杂的邪魔绿气开始渐渐消失。
冬眠实在不忍心看。
可这法术只对邪魔起效,只要小魔物承受不住,放弃对身体的控制权就好。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肉眼都能看出来,小魔物的力量已经在飞速减弱了,再撑些时间就好了……
狐妖灵魄强大,下落的能量始终不断,好在笼罩在冬日周身的绿色开始变淡,逐渐消散。
“是不是快好了……小魔物的气息还重吗?我什么都闻不到,你闻到了吗,有变化吗?”
“差不多了吧……应该没事了吧,再这样下去日日也会受不了的……”
冬眠心急,迫切需要一个能让内心安定的回答。
眼看情况像是得到控制了,净化灵魄的流速都开始变慢。
结果风浪爆发在下一秒,已经消散的绿烟卷土重来,带着滔天的杀气,颜色更深,浓度更高,几乎将小饕餮染成了另一种生物。
突然爆发的力量更是将藤蔓震开裂缝。
消耗千年修为的法术,居然都不是小饕餮的对手。
冬眠眼前一阵恍惚。
过往的噩梦宛若重现。
狂风哀嚎,生灵涂炭,仙山被血浸泡,成为阴森炼狱。
师兄就是这样,被禁锢在师尊的净化法术之中,眼见就要成功,但下一秒突然毫无征兆地冲破法术,直接堕魔。
师尊都来不及做任何补救。
他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什么帮都帮不上。
曾经种种,今朝重现。
他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到吗?
又守不住吗?
守不住师兄,现在也守不住冬日吗?
师兄堕魔时,他还是个小树妖,尽管痛恨自己的弱小,却也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现在呢?
他继承了师尊的所有力量,又另外有了万年的修为。
他其实比当年的师尊还厉害了。
他能施展师尊当年的法术,还有过一一次亲身经历的经验。
还是要失去吗?
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任由最坏的结果发生吗?
不可以。
不行。
他不能再让这种悲剧上演,他一定要守住冬日。
时隔万年才有的家人。
他的宝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守住冬日。
藤蔓断了两根,束缚开始变弱,接着噼里啪啦地到处断裂,并逐渐消散。
情况很不妙。
殷天感受到小魔物的气息更加强了。
净化虽然不断削减着灵魄的力量,却也激发了小魔物的求生意志,极快了吸收的力量。
如果真冲破这层禁锢,小魔物的力量绝对处于压倒性局面……
那么最坏的结局,就是再下一秒会发生的事。
殷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内也止不住的混乱。
他们的小家伙会失去理智,遗忘所有跟他们的回忆,融化成为小魔物的一部分。
小饕餮会活着,但再也不是作为曾经的自己活着。
而他什么都做不到。
能力再强,却唯独无法拯救冬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就在最后一根藤蔓将要断裂之际,冬眠瞬移到了冬日身边,不顾肆意弥漫的邪气,伸手将冬日抱入怀里。
殷天不知道冬眠想做什么,一旦冬日真的堕魔,第一个撕碎的就是他。
难不成他想跟冬日同归于尽吗?
但多等一秒,殷天就明白了。
本要上前的脚步定在原地,殷天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冬眠竟然——
亲手取出了自己的内丹!
“你疯了!你会死的!”
师兄堕魔,师尊自剖内丹,殷天都听冬眠说过,这是冬眠永远难以释怀的最痛。
可现在,他亲手取出了自己的内丹。
都不用等力量散尽,光是小魔物的邪气,失去内丹的他就无法抵抗。
殷天眼眶发热,不顾净化余力的伤害,飞速跑到他身边。
“……你别过来,会受伤的!我没关系,我……只是几分钟,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没关系。
冬眠根本无法抵抗邪气的侵蚀,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殷天又怎么会不过去。
虽然威力已经减弱很多,可一踏入阵法内,万箭穿心的痛苦再度袭来,浑身的力量被不断吸走。
他强忍着痛苦,冷汗自鬓边不断滑落,咬牙切齿:“……你真是疯了!”
冬眠确实支撑不住,眼眶发红,靠在殷天身上:“你也,差不多……把我的内丹,给日日……几分钟,没关系的……”
几分钟的时间并不足以冬日吸收内丹。
但有了这几分钟的内丹加持,说不定就能盖过灵魄跟小魔物的邪气,让冬日的力量重新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只有冬日自身的力量比小魔物强大,才能不受小魔物的控制。
才能阻止接下去可能发生的悲剧。
殷天别无他法,如果拒绝冬眠,才是辜负他的付出。
只能咬牙将内丹按近冬日体内,祈祷这招真的有效。
小魔物的力量已然占据主导,就是被冬眠的阵法压着,还出不去。
但内丹入体的一刹那,冷冽凌厉的仙气如千里雪山镇压,竟真在眨眼之间扭转局面,几乎冰冻了小魔物的所有锐气。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已经被阵法净化部分的灵魄也当场凝固,偃旗息鼓,仿佛被再次封印。
等到阵法最后一根藤蔓断裂之时,冬日身上的绿烟消散,小魔物的气息同步无影无踪。
他们的宝宝。
白紫渐变的梦幻小毛茸茸,又变回原来的模样了。
冬眠前襟已经被血浸透,脸色苍白,浑身冒着冷汗,削瘦虚弱的身躯像片艰难挂在枝头的枯叶,随风摇摆,飘飘欲坠。
殷天赶紧将还未被吸收的内丹取回来,重新塞入冬眠嘴里。
但就算内丹很快回去了,这种伤害也是不可逆的。
冬眠会虚弱很久,接下去需要很长时间好好恢复。
“日日……让我看看,日日……”
还醒着已经是奇迹,自挖内丹这种事,他应该已经晕过去了才对。
但冬眠不仅醒着,还能凭借本能的意志力挪动身躯,想要查看冬日的情况。
“你别动!我把日日抱来,他没……他估计有点事,但还有命!”
四肢活动,殷天也是伤筋动骨的疼,这法术真有点东西。
以前殷天不知道冬眠的师尊到底有多强,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冬日还是小饕餮的原形,闭着眼,看上去了无生息的模样。
可抱到怀里,躯体是热热的,小小的胸腔有呼吸的起伏,心跳也在咚咚地跳着。
是活的。
元气大伤也好,总能养回来的,还活着就是好的。
冬眠抱住他,眼泪唰唰唰地往下落。
他做到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的小树妖了。
收下师尊的内丹时,他始终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份力量,时至今日都未改变过这种想法。
可他用这份力量,守住了冬日。
击碎了长达万年的噩梦,填补了难以释怀的执念,救赎了曾经那个痛恨自己,却又无能为力的小树妖。
也理解了师尊为什么会自剖内丹。
原来只差这么几秒。
原来只需要用上内丹的力量,就很有可能将师兄救回来。
师尊肯定是猜到了这点。
当时师尊该有多恨,又有多不甘。
而他若不是拥有师尊的内丹,也救不回冬日。
横跨漫长的岁月,沧海桑田,他居然还能再次感受到师尊对自己的保护。
也终于做出了能向师尊交代的,惨烈狼狈的,却值得表扬的选择。
冬眠抱紧怀里的小家伙,嚎啕大哭,发泄着自己都数不清压制了多久的情绪。
他终于守住了什么。
幸好。
真是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