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会有新爸爸的
冬日不知道事不过三的说法,可一件会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事情发生了这么多次，那肯定就是不对的。
他怀疑自己最初离谱的担忧要成真了。
爸爸大概真是不准备要他了，他估计要成为裴家的小孩了。
否则怎么解释不断发生的这种情况？
否则爸爸怎么不带上他？否则怎么回回都是去裴家？
冬日太伤心了。
委屈悲伤,愤怒绝望,众多情绪团在一起,不断攻击着他小小的身躯，让他哭得停不下来。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呜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
殷天跟冬眠怎么说都没用,怎么哄也不起效。
哄到后来，两人能说的话都说完了，口水也说干了,只能安静地守在一边，等着小家伙哭完。
哭了整整近两小时。
哭声何止震惊整栋楼，简直都快传遍整个小区。
哭到小区业主群里好多人出来谩骂质问谁家大白天在揍孩子？怎么能把孩子揍成这样？再不住手他们就要报警了。
吓得冬眠都不敢在业主群道歉认领,只赶紧给房间套上了隔音法术，业主群里这才安静。
冬日也不是将所有悲伤发泄光才停下，他仍是满腹沉重的委屈,悲伤到不能自已——只是真的哭累了,眼泪都快哭干了，没力气了。
嗓子也哭哑了。
哭到最后，更是火辣辣的疼。
嘶哑的嗓音让家长听着很是心痛,冬眠将水杯放在旁边。
“宝宝出来喝口水吧……喉咙疼不疼？乖, 先喝点水好吗？”
小家伙哭多久,他们就趴着守了多久，虽然中途有分心看手机,但全程没有挪动位置。
小家伙正伤心呢，如果他们离开，只会加重冬日内心安全感的缺失。
所以不管这哭声多具穿透力, 他们都还是坚持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也还行吧。
就是有点耳鸣，现在听其他声音有重音罢了，问题不大。
“……”
冬日还保持着小饕餮的形态，躲在床底下的角落，缩成委屈巴巴的很大一团。
好像只在外流浪很久，刚被人类捡回家的小猫，处处都透着对环境的戒备跟不安。
“喝口水吧，哭了这么久，喉咙是不是很难受……爸爸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们慢慢说，好吗？”
“……哼！”
但喉咙真得很难受，看到满满整杯清澈的水，冬日都能想象到它们灌过嗓子的凉爽湿润，开始动摇了。
“哭了这么久，一定也饿了吧，爸爸去给你拿点吃的。”
殷天在旁道：“日日先补充点体力，补充点水分，然后我们再说，好不好？”
“……哼哼！”
大尾巴伏在身后，尾巴尖拍了拍地面，有些焦躁。
殷天跟冬眠对视一眼，殷天站起来，离开了冬日的视线。
好像真出去拿吃的了。
只剩下冬眠跟冬日。
冬眠在心底叹了声气，要用到损招的时刻来了。
虽然他真心很不想用这招，可小家伙一直躲在床底下也不行啊，总得想办法让他出来。
冬眠压低了声音：“日日，爸爸偷偷告诉你吧，其实爸爸是想带你去的。”
听到这句，冬日瞬间抬头。
没有丝毫怀疑，非常坚定地相信了冬眠。
冬眠良心狠狠一痛，可也得接着说下去：“只是大爸爸不同意，觉得那里太危险了，不好带上日日……”
殷天也是做坏人做到底了。
这是他们刚刚用手机交流，才商量出来的损招。
“现在大爸爸出去了，日日也出来吧，我们一起想办法，来说服大爸爸，好不好？”
“……”
这种说法不算有多高明。
为了将对孩子的伤害降到最低，实际诱惑力度也不高。
但重新给了冬日希望。
只要他愿意相信这点希望，相信冬眠，就会动摇，就会从床底下出来了。
“日日不是说自己很勇敢吗？”
“那等会儿向大爸爸展示你有多勇敢，好不好？爸爸也来帮忙，也许看到你有多勇敢，大爸爸就答应了呢？”
冬日动摇后，冬眠加重诱惑力度。
“现在你一直躲在床底下，哪里像很勇敢的样子呢？”
“是不是要出来才能展示自己的勇敢？嗯？你愿意展示自己有多勇敢吗？”
“……”
凭借着这种办法，冬眠成功诱崽出洞，一点点将小家伙从床底下骗出来了。
也真只骗出一点点。
因为冬日只将脑袋露出来了，整个身体依旧藏在里面。
心里还装着委屈跟生气。
冬眠的手稍微靠近一点，他又缩了半个脑袋回去。
“爸爸只是想给你擦擦眼泪……好好好，那爸爸不碰你。”
因为是原形，脸上也是毛茸茸的，但哭的眼泪汪汪，眼下半张脸的毛几乎全被打湿。
看得出真流了很多泪，可打湿一半的模样又透着说不出的喜感。
冬眠不敢翘起嘴角，只能拼命忍住这点笑意。
“那爸爸后退一点，不碰你，你自己出来喝点水好不好？”
“不然嗓子难受，你都不能好好跟爸爸说话了，是不是？”
说着，冬眠往后挪动了好几步，跟小家伙拉开一段挺大的距离。
冬日对这样的距离很有安全感，确认冬眠是真不会有所动作后，才钻出整个脑袋跟一小截身体，咬上吸管，咕噜咕噜开始喝水。
好好喝。
只有嗓子干透着火的情况下，才能体会到普普通通一口水的滋味有多甘甜。
冬日专心喝着，很快将整杯水喝光。
冬眠看着他：“够不够，爸爸再给你倒一杯好不好？”
“……嗯。”
冬眠说不碰他就没碰他，冬日有了信赖感，终于肯给一个冷静的回答。
冬眠拿过水壶，往杯子里加水时，冬日期待地等着，不仅没将脑袋缩回去，身体还更往前出来了些。
然后就是那么一瞬。
一只手掌从天而降，精准大力捏住他的后劲，将他按倒，按了个动弹不得。
“——啊啊！”
冬日尖叫扑腾，四肢乱蹬，却挣脱不了分毫。
殷天的声音从脑袋上方响起：“小东西，想抓还真不容易。”
“——啊啊啊！”
冬日再笨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叫上当了。
殷天压根没离开房间。
所谓的拿食物是谎言，离开也是假象，实际他只是走出了冬日的视线范围，然后一直潜伏他在头顶。
而冬眠跟殷天里应外合，彼此配合，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合起来骗了自己！
这下好了。
好不容易重拾一些的信任加倍崩塌，冬日更加愤怒委屈。
“放开放开！”
“放开我……啊啊啊！！”
好不容易将小家伙骗出来，能放开就怪了。
殷天将小饕餮提起来，双手压制，在自己的怀里紧紧抱牢。
这下无论冬日怎么挣扎，都不可能再从殷天的怀里出去。
冬日在殷天怀里一顿乱蹬乱抓乱咬，原形的指甲跟牙齿都还挺锋利，殷天手臂上被抓出不少血痕。
但声势最大的痛哭流涕已经过去，大部分情绪也都哭出去了，在殷天怀里胡乱扑腾后，冬日渐渐认命，不再挣扎。
“……哼，坏蛋……你们丢下我，欺负我，你们，你们不要我了……”
大喊大叫没改变任何结果，躯体上的力量又被压制，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进行言语上的控诉，用最微弱的方式，表达着心头的委屈。
听得冬眠又是一阵心碎。
谁能料到呢，这件事落在小家伙心里，竟是如此严重排斥的程度。
“爸爸没有不要你啊，也不是丢下你……只是爸爸要去的地方太危险，爸爸是不想让日日遇上危险。”
可冬眠刚骗完小孩，此刻说什么，冬日都不会再相信。
冲着冬眠大吼：“骗人骗人骗人！就是丢下我！又要丢下我！”
吼着吼着，音调又成了哭腔：“你们，你们，丢下我好了……我知道的，你们不要我了，呜，我要做裴叔叔，他们的小孩了……”
“呜呜，你们，送掉，送掉我好了……我跟，跟裴爸爸，白爸爸，哥哥，做一家人……”
“…………”
“……………………”
上一句还是裴叔叔，下一句就变成了裴爸爸。
不仅有裴爸爸，还加上了白爸爸。
这是什么意思？
冬眠跟殷天很难不呆滞，说实话，甚至还有点破防了。
说明冬日是真认为他们要将他送给裴家，并且他多少是接受的，已经能改口喊到裴爸爸跟白爸爸的程度了。
“…………”
“……”
回想当初，他们花费多少时间，用了多少精力，才跟小家伙搞好关系，听着他喊出一声“爸爸”。
尤其殷天，他想得到这个称呼有多不容易，小家伙好不容易叫了一回，但中途几天不见，再见又不肯叫了。
凭什么龙家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该不会已经这么叫过了吧！
冬眠跟殷天一时说不出话，脑补的画面却差不多——
他们两次将小家伙留在龙家，也许就是在小家伙思念他们的期间内，裴旌跟白叙言为了 安慰他，说过类似的话。
“裴叔叔跟白叔叔会像爸爸那样照顾你的。”
“叔叔已经把你当成亲生小孩了。”
“要不就改口叫我们爸爸吧，叫裴爸爸跟白爸爸就行。”
“来，叫一声，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爸爸了。”
想着想着，殷天眼神脸色都发暗。
很有可能！
那条老贱龙！
冬眠深呼吸换口气：“日日，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把你送给裴叔叔他们，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小孩啊。”
冬日抽着鼻子，气呼呼的：“……哼，是你们的小孩，你们不带我……白爸爸去哪里玩，都带着哥哥的……裴爸爸跟白爸爸，从来不会，丢下哥哥的！”
“………………”
够了。
差不多就行了。
这裴爸爸跟白爸爸是再听不了一声，听到整个脑袋都疼。
“可爸爸不是去玩啊，爸爸是去工作，很危险的工作，去很危险的地方，那里不是小孩子能去的。”
冬日梗着脖子：“……我说了，呜，我不怕！我勇敢！勇敢勇敢！”
他是勇敢的宝宝，最勇敢的小饕餮。
都说这么多遍了，爸爸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
没想到几小时后，话题竟又绕了回去，跟鬼打墙似的。
冬日的反应跟态度，不得不让殷天跟冬眠重新开始思考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们考虑了很多因素，唯独忽略了冬日的个人意志。
而冬日的个人意志强烈：不理解不接受不答应。
不带他就是要送掉他。
送掉他那就送，他也做好了换爸爸的心理准备。
真是很难搞。
从床底出来后，冬日没再钻回去了，悲伤难受已经过去，现在开始发脾气，改成藏在被窝里生闷气。
殷天跟冬眠要敢靠近，他就敢抓人咬人，凶得很。
殷天跟冬眠退到门外商量。
冬眠的心情很复杂，理智做出的答案没变，将冬日留在这里才是正确选择。
可私心在听到“裴爸爸、白爸爸”后炸成一滩烂泥……现在就这么喊上了，等几个月后回来，冬日还肯跟他们回家吗？
到时候他还叫冬日吗？
不会已经变成裴日或白日了吧？
难道变成这样，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了吗？
冬眠咬着下唇，几经犹豫，又说不出口。
“把日日带上吧。”
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纠结，殷天直接说了出来。
冬眠猛地抬头看他，都忘记要用心声交流。
“……你说什么，你认真的？”
“认真的。”殷天道，“不然真留在这里几个月，等到我们回来，是他不要我们了。”
“……”
“既然你想带上他，我也想带上他，那就带上吧。”
总要有人来做出这个决定。
冬眠说不出口，那就由他来说。
“可是，可是……那里那么危险，万一发生什么……”
殷天说：“那之后呢。”
冬眠没懂：“什么？”
“这次觉得危险，所以不带日日，那之后天界再下达任务呢，来几次任务，就将日日留在这边几回吗？”
“……”
“按照日日的说法，我们就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放弃他吗？”
冬眠忙道：“可我们不是放弃他啊。”
“这件事不是我们想了算的，日日也会思考，也有自己的想法，至少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会认为是我们放弃了他。”
是啊。
冬日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有自己的感情。
被拒绝会伤心难过。
被放弃会痛苦落泪。
而面对这件事，他全程选择坚定，心中只一个想法：他要跟爸爸在一起，他会勇敢，不怕危险。
至少比犹豫不决的他们要强。
殷天说的也没错，或许之后还有这样的任务，难道他们每回都留下冬日，走一次就是几个月吗？
人间一年才几个月，要这么走上两回，大半年的时间就过了。
“带上他，只要全程好好看管，不让他离开我们身边，就遇不上什么大危险。”
外部条件可控。
“小魔物现在也很安分，对日日没有丝毫影响。”
个人条件安全。
“那就当一次历练吧，以后他肯定也要遇上这样的场景。”
“我们越是阻挠着不让他去，他越是对抗想去，或许真让他去一次，他就知道怕了，以后自愿不跟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要是冬日还不怕，那更好了，毕竟他以后是要对抗小魔物的男人。
听着殷天说完，冬眠原本的犹豫纠结也像被拨开，心底渐渐清晰起来。
既然留在哪里都有危险，冬日又不愿留在这里，那他为什么非要为难冬日，还要为难自己，就是不肯带上冬日呢？
反而是做下带上冬日的决定后，整个人像豁然开朗，连呼吸也更加通畅。
冬眠看向殷天。
真奇怪。
是他近墨者黑了，还是这大魔物真越来越靠谱了？
“这么看我做什么？”
冬眠又赶紧避开视线。
“……你说得有一定道理，我们不可能回回都将日日丢下。”
“那这回就带上他吧……不纠结了，就带上他，现在去把这个决定告诉他。”
说罢，冬眠几步走回卧室。
推开门，却见小家伙已经从被窝里出来，正坐在地上，气鼓鼓地整理着他的企鹅小背包，往里面塞玩具。
“……日日，你在做什么？”
冬日还在生气，是有点堵的那种气。
不肯抬头看家长，只低着脑袋，哼哼唧唧地说：“……哼，我，我去裴爸爸家，要带好东西！”
“……”
“……我带玩具，就够了，哼，白爸爸，会给我买新的，漂亮的衣服，哼……”
“…………”
不要他就不要他呗，他会有新爸爸的，裴爸爸跟白爸爸都是好爸爸，以后他还有哥哥了呢。
可不知道为什么，实际还是很难过，酸酸涩涩的刺麻感在心头蔓延。
很快鼻腔也开始变得酸酸，视线逐渐模糊，眼泪又要往下落的样子。
冬眠看不到小家伙倔强地憋着泪水，听到他这么两段话，人都麻了。
要真留给龙家，还用等到他们回来吗？估计送去的当晚就改姓换爹了。
“好了好了，都是爸爸的错，爸爸不该将日日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冬眠在小家伙身旁蹲下，语气温柔地哄道：“爸爸已经深深反省过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爸爸向日日道歉，让日日伤心生气了，都是爸爸的错。”
“……哼！”
“作为道歉的补偿，爸爸决定带日日一起去了……虽然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但爸爸会保护好日日的。”
“而且我们日日是最勇敢的宝宝，到时候一定不怕危险，会听爸爸的话，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