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珠串
*
与萧子政一道午寝后, 顾衡之照例去翰林书院“上班”,还没有进门,顾衡之就听到了一阵不小的喧闹。
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出里面是有多么的鸡飞狗跳。
“小姐, 别打了!别打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平时夫子也是这么教的啊!”
“谁让他不将课业交于我的!不给看就不给看, 骂人小偷算什么事儿!”
“不问自拿,跟偷有什么区别?”
“小公子!您也消消气吧!等下太傅过来,可是要打手板了!”
不光光是争吵声, 隐约还能够听见瓶瓶罐罐破碎的声音。
……
今日是荆阁陪着顾衡之到翰林书院来,听到里面嘈杂一片,荆阁怕顾衡之进去不小心被东西给砸到了,连忙道:“太傅,要不让奴先进去?”
主角派系的人就是认真啊。
顾衡之不由得感慨。
“无碍, 我倒要进去看看是谁这么嚣张。”顾衡之冷冷地说道。
顾衡之言语之间透露的冷意让荆阁不由得一愣,见多了在陛下面前包容的顾太傅,他险些忘记了传闻中不近人情的顾太傅。
顾衡之不喜欢吵闹, 就算是没穿越过来的时候也很讨厌熊孩子的吵闹声, 更别说这种进化到砸东西纷争了。
“参见太傅!”
侍女们看见顾衡之进来了,一边拉着争吵的两位小主子, 一边匆匆朝顾衡之行礼。
不知怎的,一看到顾衡之,他们忽然觉得心慌得很,毕竟前不久太傅在陛下面前显得是那么包容,他们还以为太傅是转性了。
其实,本来上学的小童子们是有些瞧不上顾衡之的,毕竟他们都以为顾衡之跟圣上不和, 只是占了个太傅的名头,但自从上次萧子政亲自驾到以来,他们受家里的嘱托,也开始忌惮起了。
顾衡之一过来,本来吵吵嚷嚷的童子们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两个当事人瞪着对方,就等着向顾衡之告状。
然而,出乎众人所料,顾衡之根本没有过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漠不关心地说道:“都坐到自己位置上写课业吧。”
在这两个争吵的童子之中,那个翘着嘴巴的小女孩儿正是李将军的小女儿,名为李明珠。
有其父必有其女,李明珠在家里的时候没少听李将军蛐蛐顾衡之,平日里李明珠被灌输的观念就是顾太傅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再加上顾衡之与孩子们相处时一贯是冷冰冰的,所以李明珠对顾衡之并没有什么好映像。
不过,先前那个竹蜻蜓倒挺有意思的。
李明珠正等着顾衡之来问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要顾衡之一问,她就不回答,不理会顾衡之,好给顾衡之一个下马威——
除非顾衡之愿意再给她几个小玩具。
但很显然李明珠的计划落空了。
顾衡之看上去对他们俩的纷争一点都不感兴趣。
荆阁也想不通顾衡之这是何意,满脸不解。
顾衡之坐在高位上,吩咐荆阁帮着侍女们一齐将今日要写的描红发帖给发了下去。
吩咐完这些,顾衡之就自顾自地看着书了——
当然,不是什么正经的书。
为了给小暴君制定科学的学习计划,他不得不加紧学习。
*
李明珠坐在位置上如坐针毡。
她本来就不喜欢学习,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儿,现在还要写法帖,还不如让顾衡之打她一顿呢。
但顾衡之不来惹她,她又不能平白无故地发火,因为那样会像中邪了似的。
李明珠偷偷看了顾衡之一眼——
顾衡之在专心地看着书。
李明珠抬手勉强写了几个字,又气愤地放下了手中的笔,可看周围的童子们都在认真写法帖,她只好拿起笔,又勉勉强强写了几个字。
让李明珠写字简直比挨打还要难受。
顾衡之专注地纠结着到底该怎么教导萧子政,对于他来讲,时间就过得很快,甚至想着想着,他的嘴角也带上了笑意。一想起萧子政,顾衡之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但是对于李明珠而言,每一秒都显得十分漫长。
终于到了下学的时间点,李明珠累呼呼地放下了笔。
她本以为可以回家了,却听到顾太傅走到她身边道:“你先等等。”
声音不像以往那么凶。
李明珠有些错愕,她本来以为顾衡之会凶她来着。
顾衡之把另外一个跟李明珠起争执的小孩儿也给留了下来。
冷静下来后,两个小孩儿看顾衡之都有些害怕了。
“你们说说先前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顾衡之一边说着,手指轻轻敲击这桌案,明明他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显得慵懒,抬眼却让两小孩感觉害怕。
顾衡之先让李明珠说话,李明珠哑口无言。
而那男孩儿大着胆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跟顾衡之猜测的一样。
李明珠没有经过男孩儿同意就拿了他的课业想瞧瞧,男孩儿没有同意,而李明珠嚣张惯了,于是就产生了纷争。
顾衡之示意侍女将那男孩儿带回去,顺路免了那男孩今日的课业。
那男孩欢呼雀跃,嘴里欢快地念着“谢谢夫子”,就跟着侍女回去了。
李明珠知道是自己的错,面对顾衡之的目光,她有些心虚害怕。
“太傅……我……”李明珠拿笔的手又酸又痛,她本以为顾衡之会像父亲说的那样凶她,却不想顾衡之整个人都显得很柔和。
其实顾衡之是想到了萧子政心虚的样子,所以气息才变得柔和了些。
顾衡之没有多说,只是告诉李明珠明天记得将课上没有写完的法帖带过来。
“太傅,对不起。”李明珠道。
顾衡之笑了笑,他轻轻捏了捏李明珠的脸颊:“知道认错就是好孩子,下次不必再犯,还有记得向那小公子道声歉。”
“陛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顾衡之站起身,示意荆阁该回去了。
李明珠呆愣地看着顾衡之高大的身影,只见落日余晖映得顾衡之的影子悠长,整个人看起来凄美又温柔。
顾太傅跟父亲说的好不一样。
李明珠心想。
如今的太傅看起来脾气真好,像是最为慈悲的神灵。
“太傅!”在顾衡之即将走出们的时候,李明珠将顾衡之叫住了。
顾衡之转过身,只见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她扭扭捏捏地说道:“太傅,“竹蜻蜓”你是在哪个铺子买的啊,我姐姐和弟弟都很想要来着,您能不能再给我几个,我有银两的……” !
来活了!
李明珠话音刚落,系统就在顾衡之脑海中欢呼雀跃。
【系统评估开始启动!】系统激动地说道。
经过系统评估,现在,李明珠最不想要的就是写描红法帖。
“不用银两。”顾衡之道,“你只需将桌上那叠法帖写完了交与我就是了。”
“好!我尽快写完了交给太傅!”李明珠满脸期待。
“下班”后,顾衡之下意识地往顾家走,要不是有荆阁提醒,差点顾衡之就忘记自己这个冬天要住在苍龙殿了。
算算日子,顾父现在应该还在做苦役。
不必想了,比起顾家,小暴君才更像是他的家人。
那小暴君是他的什么人呢?
顾衡之闲着无聊,思绪飘忽。
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么说的话,他能不能让小暴君叫他爸爸?
顾衡之哑然失笑。
与此同时,正在跟朝中大臣们商议政事的萧子政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
估计是因为西蒙使臣即将到访的缘故,最近小暴君很忙,忙到这几天都是顾衡之一人泡在温泉中。
而到了夜半三更,小暴君依旧没睡,他坐在桌案前,对着微弱的烛光,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侍女太监们私底下都在欣慰小暴君的勤政,就连史官都将萧子政熬夜处理政务的日子命为萧成帝显灵。
只有顾衡之看着熬夜愈发勤快的萧子政十分担忧——
只要当过现代人,都是熬过夜的。熬夜睡不好,就很容易脾气暴躁,要是萧子政在西蒙使臣来的时候发火,岂不是重演了原书中的故事?
不行,顾衡之不能置之不理。
后天就是西蒙使臣过来的日子,萧子政依旧忙碌。
顾衡之去沐浴的时候,萧子政仍旧在偏殿与礼部尚书议事。
沐浴完,顾衡之浑身都是热腾腾的,他没有急着将外衣穿上,只是披着顺手从萧子政衣堆里捎过来的披风。
顾衡之的衣领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收紧,反而散得很开,没了平日里的严肃形象。还没有擦干的头发散落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一点点地滴在顾衡之的锁骨上。
顾衡之推开卧房的门。
在一旁的书桌前,萧子政眉眼中阴云万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困扰的问题。
听到开门的声响,萧子政就马上抬起头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顾衡之。
视线中出现顾衡之的那一刻,萧子政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了,眼中也带了些许亮光。
只不过,在看清楚顾衡之的穿着时,萧子政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顾衡之能感受到,萧子政的目光匆匆从他的锁骨处移开了。
都是男人而已,害羞什么,更何况又不是别的什么,只不过是锁骨而已。
【宿主,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系统也看到了萧子政的羞涩,问道。
“露个锁骨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顾衡之不仅没有将衣服掩上,反而更加放肆了。
【达咩达咩,锁骨可是脖子以下了!】系统郑重其事地介绍起了和谐规则,【脖子以下都是不被允许的!我的前任宿主就因为和主角攻发生太多违背和谐规则的事情受到了主神干预。】
“等等。”顾衡之打断了系统的话,“你的前任宿主是跟主角攻发生违背规则的事情,我又不是跟主角攻发生关……”
“不对,我跟小暴君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好吧。”
顾衡之差点被系统带进逻辑里了。
室内并不冷,因为暖炉的缘故,甚至说得上是热,所以顾衡之没有穿外衣,进了门就将披风搭在架子上朝萧子政走去。
明明这么热,萧子政却依旧穿得很厚,就算额头上都捂出汗了,也还是坚持要把衣服穿着。
这让顾衡之不由得怀疑萧子政是在试图用衣服遮挡住身上一些奇妙的变化。
“陛下又在看什么折子呢?”顾衡之悄然走到萧子政身边,他很自然地坐在萧子政身边,看向折子上的内容。
臣子主动探究帝王的行为是为臣大忌,但顾衡之不知怎的就不是很怕。
也许是因为跟萧子政睡多了的缘故,顾衡之下意识地就会把萧子政当作自己人,行为举止也不像初见萧子政时那样小心。
面对顾衡之的询问,萧子政没有阻拦,反而将奏折往顾衡之那边推了推。
这奏折是礼部尚书递上来的,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像扎堆的蚂蚁似的,也亏得萧子政能看得下去。
“这礼部尚书的字,丑得让孤头疼,内容挤在一堆,自己的名字和官衔又写得那么大。”萧子政心烦地将还没有看完的奏折都扔到一边,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是头疼,“真该让他们来写写太傅发的法帖。”
萧子政说罢,朝顾衡之的肩头靠了靠。
萧子政刚开始只是轻轻将脸靠在顾衡之的肩膀上,见顾衡之没有阻拦,就放肆了些,像跟顾衡之分别了许久似的。
萧子政蹭了蹭顾衡之肩膀上的衣料,那情态给顾衡之一种萧子政是小猫的错觉。
顾衡之在网上刷到过——
像猫咪就经常在四处蹭来蹭去,把东西划入自己的领地。
“太傅……”萧子政喉咙里还在冒声响,但是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疲惫,看上去一沾染床榻就能睡着似的。
自从顾衡之搬进苍龙殿以来,萧子政的睡眠比以往好了许多。
“太傅,要是礼部尚书的字能有你的半分就好了……”萧子政咕噜咕噜道,他仍旧闭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说梦话。
顾衡之虽然没有办法让礼部尚书的字变得好看起来,但忽然计上心来。
顾衡之轻声道:“陛下,要不臣念给陛下听?”
如若有旁人在侧,必定会为顾衡之捏一把汗——
哪有君王和臣子这样的,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太傅不休息吗?”萧子政仍旧将额头抵在顾衡之的肩膀上,萧子政这样的姿势应该挺累的,因为要控制着力道,不能将身体的重量全数压在顾衡之的肩膀上。
肯定很废腰。
这么为太傅着想的小暴君,让顾衡之心头一颤。
小暴君似乎把他想得太柔弱了,他好歹也是个男人,还是个比小暴君高的男人。
顾衡之的眼底多了些隐忍。
顾衡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但是他还是将萧子政抱住了。
像是跟萧子政共享感觉似的,顾衡之准确地找到了萧子政腰上酸痛的地方。
顾衡之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不带杂念地按揉了下去。
考虑到小暴君好像很敏感,顾衡之自认为没有用很重的力道。
然而,事态的发展好像跟顾衡之想象的不太一样——
“太傅!”
在顾衡之的手,揉着酸痛处的一瞬间,萧子政抓紧了顾衡之胸口的衣服,像被碰到了什么神奇开关一样忽然弹了起来,萧子政的声音有些喘,眼睛湿润,脸颊通红,可想而知,萧子政的心跳一定也出奇得快。
“端方君子”顾衡之的衣襟被萧子政抓得死死的,他们凑得是那样近,像是下一刻就要吻下去,吻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似的。
“腰很疼吗?”顾衡之总算将按在萧子政腰上的手抬了起来。
那酥酥麻麻的感觉,让肩膀上那朵花颤抖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然而,萧子政却没有被碰到爽利处。
有的时候,萧子政真觉得自己拿顾衡之没有办法:
他都已经快要……可太傅却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到底该谁教谁啊!
萧子政现在正处在炸毛的边缘。
萧子政正想发火,顾衡之就心有灵犀地把手放了回去。
在顾衡之的引导下,萧子政顺势地躺在了顾衡之的腿上。
这样的姿势有些不妙,很适合做些别的事情——
要是萧子政转过头,就刚好能替顾衡之服务。
但顾衡之只是帮萧子政按揉着腰上的酸痛处,萧子政也仅仅是面对着顾衡之而躺着,枕在顾衡之的腿上。
顾衡之拿起奏折,像讲故事似的将奏折上的内容娓娓道来。
轮到要批奏折的时候,萧子政却宣告罢工了。
“太傅,孤手疼。”萧子政眼巴巴地看着顾衡之,开始耍无赖。
“你呀。”顾衡之将奏折放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萧子政的额头。
这一下,顾衡之是用了点力道的,要是常人肯定会觉得疼。
但萧子政却没有这种感觉,他甚至觉得太傅正戳在他的心上。
而顾衡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好像不愿意,但是却很诚实地拿起了朱笔。
萧子政每说一句,顾衡之就按照萧子政所说的在上头批注。
等明天礼部尚书拿到奏折的时候,可要大吃一惊了,因为这奏折上完全没有萧子政的笔迹,全是顾衡之替萧子政代批的。
顾衡之并不知道,他这一代批,萧子政和他是开心了,可是礼部尚书拿到奏折的时候,可谓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圈人,最后到陈阁老府上,才知晓这是顾太傅的笔迹。
陛下是什么意思!对方案不满意吗……
礼部尚书夜不能寐,天色将白的时候才终于忍不住睡着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批奏折的时候,顾衡之忽然想起这个可怜的“西蒙使臣”会被小暴君斩杀,然后后续因为这,小暴君惹了一堆麻烦的事情。
霸道的小暴君。
顾衡之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把小暴君说的话写到奏折上,一边道:
“马上就是西蒙使者过来的日子了,陛下千万别忘记了,就算两国再交恶,按照规矩也是不能斩杀使者的。”
萧子政没有回答。
顾衡之以为萧子政在生闷气,于是揉了揉萧子政的头,帮萧子政顺着毛。
毕竟忠言逆耳,身为君王肯定不喜欢听。
顾衡之继续解释道:“陛下可以想啊,这不止是斩杀使臣的事儿。众口铄金,就算这使臣真的冒犯里陛下,在西蒙口中肯定也会说成是陛下暴戾恣睢,到时候西蒙就能将他们发动的战争进行美化,其他原本中立的国家,也就有了合理的理由被牵扯进来。东乾与西蒙交战尚且吃力,要是再加上北齐和北梁那两个国家的干扰,后果不堪设想。”
“太傅就别操心这些事情了。”萧子政好像还是不太乐意听顾衡之的劝告。
这小暴君,怎么突然那么不听话了呢。
面对小暴君的倔强反应,顾衡之不由得有些郁闷。
顾衡之真想把小暴君教训一顿,好让小暴君乖乖听他的话。
不然,难不成让顾衡之直说来的人并不是西蒙使者而是西蒙首领的小儿子?
搞不好小暴君还会误会他通敌呢……
顾衡之本以为小暴君会对自己的话像先前那样不以为意,却不想小暴君的神色黯淡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良久,萧子政才继续说话——
“太傅。若来的不是使臣,而是西蒙皇族呢?”萧子政说出了顾衡之内心的想法,“您觉得,孤不斩而将他作为要挟如何?”
小暴君怎么知道的?
顾衡之暗暗吃惊——
难不成原书中的小暴君也是明知道使者的真正身份,还故意这么做的吗?
顾衡之并不知道,在萧子政的脑海中,回忆正在翻滚。
回忆像是从黑暗深渊中长出的不穷无尽的恐怖黑手,蒙住萧子政的双眼,让他难以呼吸——
那不知好歹的西蒙使者竟敢对太傅不敬。那样隐秘的想法,萧子政想都不敢想,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那西蒙使者把污秽之词言之于口。
杀了便杀了。
萧子政被愤怒冲晕了头。
只一剑,使者的头颅便掉了下来,肮脏的血液粘湿了衣袖,让萧子政看上去像是地狱里的恶魔,人人得而诛之。
西蒙联合北梁北齐,萧子政也并不带怕的,他亲自出征。
暗键穿过肌肤,萧子政都不觉得痛,可回到东乾再也听不到太傅的声音时,萧子政只觉得昏天地暗。
太傅被表面上看起来完全无害的李如风给害死了。
所以再一睁眼,萧子政的第一反应,就是斩草除根。
他下令杀了李如风人全家,株连九族,这次株连九族来得太过于突然,京中一时间腥风血雨,人人自危,连一直跟着他的李将军也被吓着了……
……
再一抬头,萧子政看着活生生在他面前的顾衡之,眸中血色异常——
这一次,他已经将李家余孽尽数斩尽。
背个暴君的名声又如何?
……
这边,在顾衡之和萧子政的配合之下,奏折很快就批完了。
现在终于到了可以睡觉的时候。
“陛下也累了吧,不如去就寝?”顾衡之轻轻摸了摸萧子政的鬓发。
萧子政却没有马上应声。
半晌,就在顾衡之几乎以为萧子政不会回答的时候,顾衡之听得萧子政道:
“太傅,您说话还算数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听得顾衡之有些懵。
“臣说的话自然都算数的,臣不敢犯欺君之罪。”顾衡之虽然不知道萧子政在说什么,却也还是回答道。
萧子政又是一阵沉默,只有一抹绯红从衣领遮盖的脆弱脖子处,一点点地爬上耳骨,蜜红泛滥,羞涩肿胀。
“太傅,您说过的,要教教孤……”
萧子政说罢,这回轮到顾衡之沉默了——
小暴君说“教教孤”,而不是“教孤”……有点……像是在撒娇……
这是可以说的吗……
顾衡之的沉默让萧子政有些心慌,他咬紧了下唇,脸皮都快烧没了。
但是,萧子政仍旧决定再说一句。
萧子政仍旧躺在顾衡之的腿间,他转过身从侧躺着变为平躺着,看向顾衡之——
说“看向”其实不太准确。
准确来讲,萧子政只是试图看。
实际上萧子政刚把目光投向顾衡之,在两人即将对视之际,萧子政就有些慌乱地把视线移开了。
“衡郎……孤难受……”萧子政断断续续道。
萧子政没有再叫顾衡之“太傅”,像是在怕顾衡之觉得不对劲,又像是勾引……
顾衡之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摸了摸萧子政的衣服——
很湿润。
湿润得不对劲。
顾衡之呼吸一滞。
不用想,顾衡之都知道萧子政肩膀上那朵花现在是什么样的。
这个“教学方案”,顾衡之早就想实行了。
顾衡之将系统塞到匣子里扔到一边。
系统:【喂!宿主!!!!】
顾衡之没有理会系统的绝望呐喊,他心里只有一个人——
萧子政。
……
原本被顾衡之常年戴在手上的珠串现在被萧子政含着。
那珠串很长,每一颗珠子虽然不大,但是却很能触碰到关键。
珠串因为被顾衡之常年戴着的缘故,所以上头沾染着顾衡之的体香,现在多亏了顾衡之的灵机一动,又多了萧子政的味道……
这珠子也是见过世面的珠子了,它从没想到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妙用。
……
萧子政躺在地上,他的头发茂密,散落来来,就将地上铺得满满的。萧子政玄色的朝服并没有褪去,反而穿的好好的,但衣摆之下却含着半截珠串,如此大的反差,让顾衡之很难继续做一个好人——
明明萧子政的衣服穿得好好的,顾衡之却莫名觉得这样的萧子政像是在勾引人。
……
顾衡之很忙,两只手都不得空。
顾衡之的表情却比跟萧子政相处的任何时刻都要严肃,看得竟让萧子政有些害怕,倒不是怕顾衡之凶他。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萧子政心里面期待的其实是狂风暴雨,而不是和风细雨。
只不过,萧子政有些担忧顾衡之的身体。
假如顾衡之有读心术,知道萧子政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肯定会好好的把萧子政治一顿。
萧子政将顾衡之抓得更加紧了,事实上,他只是怕顾衡之忽然清醒过来,会忽然不要他了。
此时此刻的顾衡之跟原主没有什么差别。顾衡之一只手与萧子政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对萧子政悉心教导,脸庞却依旧冷然。
萧子政不知是紧张还是对未知的恐惧,将顾衡之抓得紧紧的,手背上崩起了一层明显的青筋,青筋的周遭浮现着绯红,晶莹剔透的汗珠子挂在萧子政的手背上,跟他眼角夹着强忍着的眼泪交相辉映……
好看极了。
这是顾衡之眼中的萧子政。
而此时此刻,萧子政也是同样的想法:
太傅的周身像有一种霸道的吸引力,让萧子政移不开眼。
看见顾衡之不笑时就显得冷然的眸子现在也沾染了一丝欲色,象征着对萧子政的占有。
明明在外人面前,强势的那个应该是萧子政才对。ῳ*Ɩ
……
夜还很长,顾衡之慢慢地玩着水,骨节分明的手指搅乱一池春水……
……
后半夜的时候,萧子政开始胡乱叫唤,从“太傅”到“衡郎”,再到“衡之”口不择言。
顾衡之数了数“太傅”叫了三十三次,“衡郎”
总共是十次,“衡之”五次……
说起来,虽然顾衡之确实是在教导萧子政,但是在这种场合,萧子政这么叫,却让顾衡之有种背德的感觉,身上在剧烈地烧,又燃烧起了摧毁萧子政的冲动——
说句不该说的,萧子政这么叫他太傅,非但没有让顾衡之清醒,还催发了心头的火焰。
这给顾衡之一种在玩某种py的错觉。
不过,顾衡之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任务是教导萧子政。
顾衡之一边实操,一边为萧子政讲解道:“陛下感觉到了?若是以后陛下成婚了,也按照如此就是了。今天先教陛下这些,先不再多讲,只怕陛下记不住。”
既然小暴君叫自己“太傅”,那顾衡之也叫萧子政“陛下。”
“陛下”这个词像是突然唤醒了萧子政的理智。
脑海中闪过登基时的祖训,再想想父皇和萧家长辈的魂灵可能正看着
萧子政难以避免地瑟缩了一下。
“陛下别害羞,这都是为了东乾的江山社稷,只有陛下学得好了,诸位大臣们才能放心下来。当然等西蒙使者的到访结束后,我们可以再来温习温习,陛下不用害怕会忘……”
“太傅……嗯……”
这一声比先前那三十三声都要高昂。
这倒是让顾衡之大吃一惊。
顾衡之没想到表面上看起来如同白纸一般的萧子政,居然也能将“太傅”这个词叫得这么有“韵味”。
顾衡之忽然觉得小暴君切开来可能是黄心小暴君。
守在苍龙殿外的侍卫们头低得越来越低,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了。
顾衡之轻笑出声,他低头看向身下人道:“陛下糊涂,现在哪能叫臣太傅,要是被让人听见了,指不定误会了……”
……
夜晚总是多情……
*
早上起来的时候,萧子政与顾衡之没有像先前那样迟到。
只不过,他们两人的神色都显得很不自然,尤其是萧子政。
顾衡之当着萧子政的面将掉落在地上的珠串戴了回去。
“太傅这手串似乎变得光亮了很多。”荆阁的目光落在了顾衡之的珠串上,“好像用水洗过了一般,然后再打些油在上头保养。”
不得不说,荆阁的目光还是很准的,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咳咳咳!”
萧子政差点被口水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