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傅冥承的确说过, 他觉得自己并非是陆墨创造而来，但这时候听陆墨亲口说了，叶一湍还是有点惊讶。
是自己混进去的？什么意思？
陆墨就说：“叶哥你继续看吧。慢慢就知道了。”
周围的一切都是快进状态, 叶一湍就看着陆墨好事不做，一直在点外卖、吃零食、打游戏、看番, 时时刻刻摸鱼，日夜颠倒, 接到责编电话的时候就说“我有在好好写稿啊你们不要打扰我”这类。
叶一湍都无语了，恨不得把他的脸按在键盘上赶紧写, 只可惜现在透明状的他根本触碰不到陆墨。
叶一湍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陆墨居然还挺红的, 有好几本畅销书，粉丝超多。新书还没写呢，只是透露个大概, 就已经有很多读者在期待了，所以出版社的编辑才会那么上心。
新书预计在年度书展上正式亮相，时间其实很赶, 陆墨摸鱼摸了很久，最后word里只有一万来字。
且写得超烂，只有背景设定和各种零散的片段，主角就是个模糊的形象，叶一湍看了想打人。
死线将近, 陆墨也挺焦虑的, 于是那个家伙就开始焦虑地打游戏，焦虑地吃零食, 焦虑地看番，焦虑地摸鱼……
完全就是没有在认真工作啊！
结果, 就在死线的前一天晚上，陆墨突然动了。
那家伙放下手机游戏，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最后把烟按灭，抓着键盘开始打字。他根本想也不想，只是打字，手速快到就要出现了残影，看起来根本没有构思时间。
叶一湍原本以为这家伙在创造一些乱码，但他看了一下……
不是乱码，是一个真正的故事。
也就花了一个通宵和一个白天，他真的码出了十万字。全部写完了，陆墨的手疼得不行，一直在抖，哆哆嗦嗦给自己点了根烟。
然后他好像才从那种疯狂输出的情绪里脱出来，开始看刚刚自己敲出来的作品，越看越兴奋。
这本书的主角就是“叶一湍”，末世背景。没有什么穿书、穿越一类的情节，是纯粹的热血战斗类。第一辑里，出场的还有元冬、李端、言朔、王书这些人，讲述了大家的相识，和成为小伙伴的故事。
叶一湍突然就想起，陆墨曾经和他说过，元冬本该是他的副手。他在说的，是——真正的原著。
平心而论，小说写得很好看，人物鲜活，场面激燃，节奏得当，高潮迭起，还有很多沙雕搞笑情节。反正叶一湍是看得入迷，根本停不下来，一些片段看得他笑死，一些情节燃到他拍大腿，王书死掉的时候他看得爆哭（又把陆墨打了一顿）。
结尾卡在一个悬念部分，卡章非常优秀，叶一湍急得心痒痒，恨不得锤死陆墨让他赶紧继续写。
而且这个主角“叶一湍”，性格真的和自己很相似。他经历的很多事都和自己不同，但处理问题的方式和自己如出一辙。就，活脱脱就是自己啊！
所以自己还真是陆墨创造出来的角色啊！
而且陆墨这东西还有两把刷子的！
叶一湍震惊地看向了陆墨：“什么鬼？难道你之前的摸鱼，其实是在脑子里构思情节？花了好多天终于构思好了，将整个故事烂熟于心，起承转合全部想好，然后就一口气地写出来？卧槽，你这也太神了吧？”
陆墨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叶哥，我也想在你面前显得牛逼一点，可是……哎呀，我跟你说实话吧。写这本小说的时候，我其实都枯竭了，什么都写不出来。之前想的，也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结果到了死线之前，我就跟鬼迷心窍一样，突然文思泉涌。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
叶一湍：“还能这样？？？”
陆墨：“给我的感觉，更像是，那个故事在写自己。我只是一个代笔者。”
叶一湍：“我靠你精神正常吗你？！”
陆墨：“这时候精神还正常的叶哥，你相信我！我是后来进了快穿世界，连续经受了17个世界的摧残和折磨，才疯掉的呀。”
叶一湍：“是吗？”
陆墨：“是的是的。”
周围的一切还在继续。
陆墨对于初稿基本完全没改，只增加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也叫“陆墨”，从小得过自闭症，后来奇迹痊愈了。
他一直有这样的习惯，所有的书里都有一个叫“陆墨”的龙套，叶一湍问他是不是故意留后门的，他说当时没这个想法，只是下意识觉得，好像应该这样。
——谁能想到，后来这个“后门”，还真的用上了。
陆墨这套书的第一辑上市后便迅速爆红，人气非常高，网络版发售后，更是成为了一个现象级的作品，主角“叶一湍”也拥有了很多的粉丝。
甚至陆墨自己都变成了叶一湍的粉丝。那家伙经常晚上不睡觉，翻来覆去地看那本书，看叶一湍的故事，时而脸上露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叶一湍看得恶寒，只好又把自己身边的陆墨打了一顿。
这本书大爆，所有工作人员都乐得合不拢嘴，但问题来了。
之前的第一辑像是惊鸿一瞥，陆墨根本写不出第二辑，无论如何都写不出。
编辑已经要急疯了，专门跑到家里来催稿，但是没用，写不出就是写不出。陆墨其实也尝试过的，他想写出接下来的故事，想继续写心中那个叶一湍，但写出的只言片语，根本不对劲。
那个陆墨曾短暂窥探过的世界，好像在这一本书之后，和他彻底隔绝了。
很快，场景一换，陆墨出现在了一个会议室里。
他状态很差，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起来明显脾气非常暴躁。
会议室里有很多人，出版方的人，他经纪公司的人（是的，作为一个畅销书作家，他有个经纪公司），他的律师，还有几个陆墨的亲人。
几乎是众人一词的，所有人都在跟他说解决方式：找代笔。
陆墨一口回绝。
“我可以明确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写出我心中的叶一湍。”他说。
旁边人都在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云云，结果陆墨……突然……现场发疯。
就，字面意义上的现场发疯。
他就：（大吼你们根本不懂叶一湍）（跪在地上）(扭曲地往前爬)(狰狞)(试图站起来)(向前奔跑)(摔倒在地)（大吼你们根本不懂叶一湍）（跪在地上）(扭曲地往前爬)
如此循环。
在场的所有人：……
叶一湍：……
旁边的透明状陆墨：……
陆墨：“啊哈哈哈，叶哥，希望这不要影响到我在你心中的时髦值。”
叶一湍：“滚啊，你本来就没有时髦值，一点都没有！现在更是已经变成负数了！”
陆墨：“可是我在维护叶哥啊。我用这种发疯的方式，完全维护了叶哥你的故事不会被乱写，人设不会被乱改诶！”
叶一湍想，这倒是。
想不到陆墨居然是这种人，居然会为了维护一个虚拟人物，做到这个程度。忍不住心情有点复杂。
下一秒。
陆墨正在肆意发疯呢，在场的另一个工作人员道：“陆老师，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报价，现在有公司愿意出500万来买影视版权，你的书未完结也没关系，他们找编剧来写，但要你挂名。500万啊陆老师！”
陆墨爬了起来，好像刚刚的一切发疯都没有发生过，他坐在椅子上，一脸真诚地说：“哦哦哦，500万啊，卖了。随便他们怎么编吧，我挂名。合同什么时候签？”
叶一湍：……
叶一湍：………………
一脚把自己旁边的陆墨踢飞了，然后一顿暴打。
陆墨好像对这场毒打早有心理准备，等叶一湍终于打够了，他才鼻青脸肿地笑着说：“叶哥，生活啊，都是为了生活。我穷死了，超级缺钱的，你看我整天只能吃外卖，很可怜哦。叶哥你要理解一个穷鬼为了钱什么事都肯做啊。”
叶一湍：“滚吧你！”
内心倒平静了很多。他自己不缺钱，但也知道金钱的重要性，对陆墨这种作法没有过分反感，反而多了很多理解，觉得还挺正常的——那家伙可能真就是穷得不行呢。
陆墨拿了钱，倒也没有花天酒地、肆意挥霍，那人就还是之前一样，宅在家里。且他好像更痴迷于自己的那本书了，简直时时刻刻都在看。要么就是在逛叶一湍的超话（没错，叶一湍有一个超话），看里面各种同人二设，指指点点，还成为了叶一湍的梦男粉，开小号怒码pwp两万字，因为太过YY被超话禁言了。
叶一湍：“？？？你这是终于犯病了吗？”
陆墨：“都说过了啊，我那时候迷上你了，你又不信。”
叶一湍：“我信了，你的迷恋价值500万。”
陆墨：……
影视改编权卖了出去，电影轰轰烈烈地筹备。只是改编得非常多，片方认为“爱情”才是年轻人爱看的，于是加入了一些流行元素，诸如穿书、打脸、白月光替身、金丝雀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从一个热血战斗系，变成了一个狗血打脸系。
主角也叫“叶一湍”，但是加了个“穿书”设定，成了一个穿书者。且原创一个角色出来：傅翎。“叶一湍”变成了傅翎的替身金丝雀，战斗场面变成了腻腻歪歪，朋友、兄弟之情变成了争风吃醋。
陆墨看到故事梗概就直接发飙，坚决不承认这是他的书的改编，要求解约。还撂话说，不然就打官司。
双方撕破了脸。片方开嘲讽道：“陆老师，违约金可是五千万。你确定？”
陆墨：“对公账号拿来，马上打款。”
叶一湍：？？？
“什么情况？这就是你说的‘穷鬼’？你管这叫穷鬼？？？”
陆墨：“啊哈哈哈，真的是超穷的，我这不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叶哥赎回来吗。”
叶一湍：“我信你个鬼！五千万是一般人马上能拿得出来的吗！”
陆墨挠了挠头，最后说：“叶哥，我跟你说实话啊哈，我之前其实有点逃避心理，觉着这小说挺诡异的，我写出来的过程就好像是中了邪。我有点想快点把小说脱手，想着跟我没关系了就好。我当时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对不起叶哥，当初我不应该把那本书卖掉。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说的还挺真诚，叶一湍都有点惊讶了，陆墨之前一直贱兮兮，只是胡说八道惹人讨厌，这其实也是会说人话的？
陆墨笑眯眯地说：“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喽。”
叶一湍：“……靠，又开始胡说八道！”
陆墨的确付得出违约金，问题是，那电影的初始投资三个亿，两个男主定了，都是当红流量，片方根本不想要那五千万的违约金。陆墨和片方掐了起来，直接捅破自己是挂名，整部电影和自己没关系，甚至开始打官司，但最后电影还是上了院线。
双方掐得热闹，反而让电影关注度更高了。
陆墨那段时间挺颓的，各种酗酒。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某一天，陆墨从梦里醒来，半夜不睡觉抽了一晚上的烟，突然开始——花式作死。
就，字面意义上的作死，那家伙跑去危险区乱游泳，不带安全绳去爬山，随便跑去荒山野岭远足，还去玩飙车。
叶一湍：“什么情况？”
陆墨：“寻求刺激呀。”
叶一湍：“滚吧你。你是在……刻意寻死？——啊，是那天的梦吗，你梦到了什么？”
陆墨笑道：“叶哥，你好敏锐哦。那天的梦呢，我看到了那个有你的真实的世界，可是，你只存在于21岁以前。21岁的某一天之后，你就不再是你了，是另一个穿越者。有人取代了你的一切，你就——不见了。”
陆墨表情夸张地说：“这可怎么办，我最爱的主角不见了诶！我忍不了这个，那当然是来捞你啦。那个梦，其实就是快穿世界的邀请函，针对有强烈执念的人。诱饵已经抛出来了，只要我意外死掉，就可以进入快穿世界，我所追寻的事，只有在那里才有实现的机会。那我当然去啦。”
叶一湍：“……你神经病啊你！万一那只是一个梦呢？”
陆墨笑吟吟地说：“无所谓呀。”
叶一湍的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神经病行为。
陆墨继续道：“不过，我混过了17个世界，也知道了很多事。整件事，都是一个圈套。”
“叶哥，你本来就是真实的。你存在于一个自然诞生的小世界里，像我那本小说最初描述的那样，你打丧尸，杀变异动植物，在末日中努力活下去。你有很多好朋友，可以彼此交托生命，你们一起往未来走。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只是，由于那个世界是自然形成的，‘管理局’无法染指。这样的小世界很多，它们就想了一个办法：让世界依托于一个作者笔下，在主世界中，以书籍的形式诞生。”
“我那时文思泉涌，一天一夜写完了一本十万字的小说，因为那是被灌输在我脑海中的意识投影。但小说诞生了，那个初生的小世界，就和我有了关联，我莫名其妙成了创作者。后来我拿了那500万，让渡了自己的部分权利，我的创作者权限只剩70%，就是这个原因。”
“电影上线，自然有很多原著粉不满，那个世界就变成了‘残缺的’。管理局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插手，小世界就此成为了穿越者赚取积分的温床，有各种穿越者前仆后继。所谓的‘积分’，实则是通过完成任务的形式，榨取世界的能量。穿越者拿到的积分，只是那能量的零头。”
“管理局打着‘让小世界正常运行’的幌子，但它们要的，只是能量而已。”
“我呢，就是这个产业链里微不足道的一环。我就算完成再多的任务，赚取再多的积分，也没办法从管理局那里换回一个世界。它们抛出的诱饵是假的。我就只剩下一条路走了：到那个世界中去。”
“叶哥，我说我为你而来，这是真的。我从来都没骗过你。”
陆墨看着叶一湍，脸上带着笑，眼神中却是无止尽的黑暗。
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了，叶一湍心中震惊，甚至瞳孔都在收缩。
陆墨出神地看着他。一直看着。
后来，他就笑了笑。他想：可是那不是属于我的人。
他继续说：“就要说到叶哥真正想听的部分啦。本来呢，我搞到定向靶到这个世界中来，我超担心整个世界都已经被祸害得差不多了。所幸并没有。因为叶哥的小世界里，观察者在世界之中诞生，且强势地将大部分能量和气运攥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他守着这些东西，然后等你回来。”
是傅冥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