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傅冥承自己的意识, 一直都在。
齐盛松手了,坠落的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随即下一刻, 有什么人强势且不容拒绝地接管了他的身体。
那个人在他脑海中懒洋洋地说:“你太废了。”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隐隐约约中,傅冥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似乎是知道,那是——他自己。未来的自己。但那未来似乎也是“过去”。
这种认知不知是从何而来, 但他就是知道。
他没有抗拒,顺应地把身体交给了那个“傅冥承”。
之后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像是看电影一样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只是电影屏幕变成了他的眼睛。
那个自己很强, 非常强,强到画风诡异,好像一个蜡笔小新的动画片中, 突然混进了一个奥特曼一样。
傅冥承就看着他随手把齐凯丢下塔楼,又用碾压的姿态几乎把齐盛弄死。
他是真的想干掉齐盛的,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事实上,如果可以,他想把所有觊觎湍湍的人都丢到地狱里面去。
最后他并没有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做不到。
就只是……不想在湍湍面前杀人。
湍湍到了,齐盛捡回了一条命, 他收手, 还干脆地从塔楼上跳了下去。
坠落的感觉其实很漫长。傅冥承永远对此心怀恐惧,想要闭上眼, 但是那个自己说:“克服它。”
说的简单。真正的克服很难,傅冥承能做到的就是伪装, 让任何人都看不出,甚至是同一具身体里面的另一个自己。
他们的交流方式只是闪念,并非是语言的形式,反而交流速度更快。也不知道这个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傅冥承抓紧一切的时间提问:“这是什么情况,平行世界?蝴蝶效应?缸中之脑?薛定谔的猫?环形时间?”
那个自己说:“问点有用的。比如湍湍哪里更敏.感,喜欢怎么做一类的。”
傅冥承:……
“说说?”
那个自己:“自己探索。这还要问吗。”
傅冥承不禁想,自己是受了多大的苦,遭受了多大的摧残,未来才会变成这个狗样。
那个自己:“我能听到,谢谢。”
傅冥承:“不如你说点有用的。”
那个自己:“嗯……湍湍的记忆被动过手脚,友情建议你不要让他想起来。你做了一件蠢事,把事情搞得很砸,湍湍想起来只会恨死你。”
傅冥承:“是你吧,做蠢事的根本就是你吧,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那个自己没吭声。
傅冥承:“强x犯?”
那个自己:“不是。”
傅冥承:“好的,那就好,那就好。”
那个自己:“我就是你,也不用分得这么开。这么说吧,告诉你一件最有用的事,就是我们都很废,信我们自己不如信湍湍。相信他,就够了。”
傅冥承心想,你自己废不要带上我。
那个自己又道:“送个你会喜欢的。”
傅冥承:“嗯?”
之前的这些念头加起来也就一秒钟左右,下一秒,他已经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
叶一湍。
他似乎跑得急,还有点喘,脸颊发红,睫毛一颤一颤的。
而傅冥承就旁观着另一个自己,凝视着叶一湍,然后把叶一湍拉下,几乎是虔诚且渴求地吻了上去。
那触感他也同样在感受。
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叶一湍的唇很软很温柔,但又不只是这个,傅冥承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满足得颤抖,哪怕把全世界所有的金钱、地位、名利、所有的一切来和他换这一瞬间,他都不想换。
也就一两秒钟之后,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便消失不见了,身体的控制权归回自己所有,而傅冥承毫不犹豫地把叶一湍拉近,更用力地吻了上去。
得到的越多,他想要的就越多。
很多。
他吻不够。
他永远都吻不够。
好像在这一刻,锈迹斑斑的残破的灵魂,变得完整。
.
叶一湍颇有些惊恐地睁大眼。
齐盛异能是雷系,刚刚这座塔楼顶上突然有雷光闪闪,叶一湍赶紧往这边来。
距离塔楼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看到傅冥承掉下来了,他拼了老命开全速冲过去,终于把人接住。
结果傅冥承很用力很用力地看着他,随后突然拽着他亲了上来。
他第一反应是傅冥承要嘎了,紧急需要人工呼吸。
OK,人工呼吸,没有问题,但是问题是叶一湍发现自己被亲得就要不能呼吸了。
对方的吻显得灼.热又急切,像是在末世饿了十年终于吃到好吃的一样,架势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吻进身体里。
那种情绪浓烈到铺天盖地。
而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然后傅冥承突然退开了一点,看起来眼神似乎也变了一些,叶一湍说不上来,直观感受就是这人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结果下一秒,他更用力地亲过来了。
叶一湍迟钝地呆滞了两秒钟。他有些惊恐的发现,傅冥承的吻,就……似乎有一点熟悉。
他俩好像过去就亲过。
甚至……不止一次。
搞什么啊!难不成过去真是约过N次的关系吗!
眼看着自己已经很熟练地就想要回应了,比如舌啊什么的,叶一湍赶紧推了两下傅冥承。
后者好像终于从一个梦境中醒来的那样,颇有些错愕地望向了他。
叶一湍:“傅总,你,你这是——你是想要人工呼吸还是干嘛?”
傅冥承严肃地说:“湍湍,刚刚齐盛想杀我,把我从楼上丢下来了。但是有一个未来的我,突然占据了我的身体,他还亲了你,真的非常过分,很像一个变态。不过他告诉我说,我们未来是恋人,所以好像也可以理解。”
叶一湍:!!!
信息量太大了啊!!!你慢点说!
他先抓住了一个重点:“齐盛?我靠,他把你丢下来的?”
傅冥承:“是啊。”
叶一湍的大脑瞬间被怒火填满。
他气到手都在哆嗦,甚至喘不过气来。
傅冥承本来就恐高。
刚刚他再差一点点就接不住傅冥承了。
他不知道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他对失去傅冥承这件事感到由衷的恐惧。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叶一湍说,往塔楼那边走,走了两步,干脆直接飞起一脚踹在了塔楼上。
那楼肉眼可见地晃了晃。
感觉他再踹两脚,这楼都要踏了也说不准。
“齐盛,你给我滚下来!”叶一湍对上面叫道。
塔楼顶端,齐盛和陆墨都在往下看。
陆墨笑吟吟地说:“齐总,我就说了,发飙的叶哥很恐怖的,我可不敢惹。交给你啦。”
齐盛瞳孔都收缩了,脸上有一种病态的红,手又在神经质一样地敲着自己的腿侧,看起来甚至很难分辨这人是恐惧还是兴奋:“湍湍,湍湍在叫我,湍湍让我下去……”
他真的就从塔顶跳了下去。
只是这种高度对他无碍,他的手在旁边撑了几下,就稳稳地落地了。他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又欣喜异常地说:“湍湍,我听到你在叫我。”
这家伙头顶上也顶着一个箭头和数字,概率是:37%。
叶一湍甚至觉得毫不意外。
他直接一脚踹了过去,齐盛往后撞到了塔上,那塔楼又晃了几下。
叶一湍怒道:“齐盛,你敢动傅冥承?”
齐盛瘫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勉强地站起来:“湍湍,我没有。”
叶一湍:“那难道还是他自己跳下来的吗?”
齐盛一脸恳切地说:“真的是,你相信我,就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叶一湍气死了,心想你当我傻吗。
他上前几步,魔鬼藤鞭子缠上了齐盛的脖子,齐盛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血迹。叶一湍把人甩了出去:“齐盛,动我的人,你找死是吧。”
齐盛根本没还手,甚至连考虑下都没有。
他被甩出去了,又很努力地爬起来,一脸卑微且讨好地对叶一湍道:“湍湍,你不要生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你说是我把傅冥承丢下去的,那就是我吧。”
叶一湍真的超想拿鞭子抽他一顿,但又一想,为什么奖励他。
就是好气啊!
于是又踹了他几脚,一边踹一边说:“我是不是让你不要再追我了?烦不烦啊你?神经病啊?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那段记忆的?你怎么不记得点好的!”
齐盛就任由他打,看起来还像怕他把脚踹疼了。
他说:“就是突然有了,你说不让我纠缠你,我就不敢打扰你。湍湍,我好想你啊,忍着没在你面前出现。”
叶一湍:“你还敢恶心我!”忍不住又踹了几下,“这节目是你搞出来的吗,还有那个超市也是你弄的?你有病吧?”
齐盛:“是我,对不起湍湍,我只是想纪念一下。你记得这座塔楼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你对我笑……”
叶一湍骂道:“我记得个鬼啊!谁会记得这种!老子还对你笑?我弄死你差不多。”
齐盛就说:“湍湍,你要是想我死的话,我自己动手,好不好?我的命就是你的,你想怎样都可以。只要你开心,怎么都行的。”
又来了。
叶一湍突然无力。
末世里齐盛替他挡了一只变异蝎子的一击,中毒死掉的。死得很干脆,救都来不及救。
问题是齐盛不帮他挡,叶一湍也能躲过去,可能会受伤,但他是木系异能,苟命本来就比齐盛强,他没那么容易死。有的时候他会想,会觉得齐盛是不是就是故意的。
但不论如何,齐盛是真的为他死过,真要弄死这人,他下不去手。
“滚吧,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说,不想看齐盛一眼。
齐盛出奇地听话:“湍湍,我走了。”
他弟弟齐凯之前被傅冥承当胸刺了一下,又从塔楼上丢下来了,这时候人瘫在旁边。他走过去探了探呼吸,果然还有口气在。
他就知道,傅冥承惯会在叶一湍面前装好人,肯定不会下死手。
他说:“湍湍,这是我弟弟,你不救他的话,他可能会死。你救他吗?”
叶一湍骂道:“哎呀烦死了!”
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用木系异能救齐凯。
齐凯胸口的利器伤避开了内脏,只是全身多处骨折,还挺好救的。一两分钟之后,齐凯就尖声叫着醒来。
他被吓坏了。
傅冥承出手太快、太不留余地,已然变成了噩梦一样的存在,齐凯经历过濒死体验,被吓到精神都有些失常。
他惊叫着睁开眼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叶一湍。
叶一湍的手搭在他脖子上,指尖碰触的地方,有一些温暖柔和的力量,传递到他全身,像是泉水,把原本很疼很疼的地方包住。
他甚至都不再觉得疼了,那些折磨着他的痛苦都消失不见。
他怔怔地看着叶一湍,根本移不开目光,然后听到自己哥哥在旁边说:“湍湍,谢谢你救他。那我们先走。”
湍湍……他是叶一湍吗,他就是叶一湍啊。齐凯想。
脖子上的手收回了。
“滚吧。”叶一湍不耐烦地说。
齐凯被哥哥带着走远。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只看到叶一湍朝一边的傅冥承走了过去。
“别看。”齐盛冷冷说道。
齐凯马上慌张地回过头。他欲盖弥彰地说:“哥,我就看看我未来嫂子。等等,我刚刚……我刚刚好像被傅冥承丢下来了。”他使劲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哥,我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齐盛:“有人救了你。以后别惹傅冥承了。”
齐凯这时才突然注意到齐盛脖子上流血的伤口,惊叫道:“啊,你脖子怎么了!?”
齐盛轻轻地说:“是湍湍给我的伤口。”他甚至面色还有一些痴迷。
齐凯:“要去处理一下吗?”
齐盛:“湍湍留给我的,为什么要去处理呢。”
他轻轻地碰触叶一湍留在他脖子上的伤口。可以的话,他简直希望这伤永远不要痊愈。
他有些兴奋又有些着迷地想:他终于又见到湍湍了。他和湍湍说了话,湍湍还碰了他。
他给湍湍造了一座城。
现在,他想给湍湍一个未来,他会喜欢的那个未来,像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那样。
.
叶一湍走向傅冥承,有些苦恼地说:“傅总,齐盛就是个神经病啊,可是他救过我的命,我又不能打死他。”
傅冥承轻轻道:“嗯。反正我又没什么事。”
叶一湍又觉得有点难过。
没事个鬼,傅冥承恐高的,又被从这么高丢下来,肯定很害怕。
说来说去都是齐盛的错。
啊对,还有陆墨!
“陆墨那个王八蛋也在上面?”他问。
傅冥承:“刚刚还在,他把我带过来的。”
叶一湍:“我靠,一个两个都要找死是吧。”
他把手在嘴边弄成喇叭状,对着塔上面大喊:“陆墨!滚下来受死!”
几秒钟后,陆墨还真从上面探出了头,笑呵呵地说:“叶哥,你来啦。齐盛还没让你出完气啊。”
叶一湍:“你给我滚下来。”
陆墨:“不会滚啊,我跳下来好不好?可是叶哥你要接住我哦。我刚刚都看到你接住傅叔叔了,所以你一定也要接住我。”
叶一湍:“你跳吧,来个信仰之跃看看。”
陆墨:“好呀,我会信仰之跃的,既然叶哥想看,我就给你表演。”
说着,他就真的摆出了一个信仰之跃的姿势,从塔顶跳了下来。
只是这塔不够高,属于就跃了那么一瞬间,他就直接到了底。
之前叶一湍还说要接住他,现在人掉下来了,叶一湍完全没有了接住的意思。
不只没有接,他干脆直接一脚踢了上去。
就,字面意义上的,踢了上去。
踢到了陆墨身上,时机把握得倒是刚刚好,结果就是陆墨刚跳下来,又被踢回到塔楼顶上去了。
叶一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忍住。你要再跳下来吗?这次我一定接住你!”
陆墨的系统正在他大脑里撕心裂肺地叫着:【他根本不是没忍住!他根本不会接住你!他现在这么说只是想踢足球!不要跳啊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