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和伍念经历的第一个副本不同, 《泥娃娃》副本里的六个玩家,一开始就分成了两支小队。
三男三女,男队长韩卢, 女队长容彭。
容彭不知道从符山莹那里领到了什么命令, 看向伍念时眼中满是杀意。
伍念凑到韩卢耳边, 小声跟他告状。
韩卢皱皱眉,掏出陈八万送他的飞镖,在指尖细细把玩。
玩家之间的恩怨, 可以在基地里解决。
如果容彭还是不知收敛,非要在副本里找他们的麻烦。他不介意在游戏开始前,除掉这个不稳定因素。
接收到他无声的威胁,容彭嚼口香糖的动作顿了顿,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友不要轻举妄动。
有陈八万做靠山, 李海胆子大了许多, 不再避着伍念, 开始主动给他提供信息。
“容彭很擅长近战格斗, 还精通审讯。你们要是有秘密,就不要和她直接对上。”
伍念看了看身高将近180的短发女人, 认真点头。
“她身后戴着黑框眼镜的蘑菇头, 是她们小队里的智囊, 何允儿。在智囊方面,目前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但她有一个异能, 很有用。”
伍念一愣,“基地没强行给她注射稳定剂?”
从广播念完玩家名单,李海就让陈八万小弟紧急收集了对手情报。
李海一边在脑海中筛选可靠信息,一边低声道:“何允儿的异能叫‘谛听’,失控了也没有攻击性。基地从不在辅助类异能上, 浪费半点资源。”
“何允儿的被动,是提前10分钟,感知到会危及到她生命的危险。主动使用,可以凭借直觉,确定一个人有没有说谎。”
李海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右边穿着短裙的女人,就是陈晓楠。她……她是个关系户,没有任何特殊本事,自身实力也不强。”
“她和容彭是同一批的新人,在新手副本里救过容彭一次。容彭几乎成了她的全职保姆,处处照顾着她。”
他指指容彭的左眼,伍念探头仔细查看,发现她的眼珠有些僵硬。
“她的左眼在上个副本里,被怪物刺穿了,现在装的是义眼。和她一起通关副本的女玩家回到基地,就在食堂和陈晓楠大吵一架。骂她又蠢又坏,让她能干干不能干滚,不要总是连累容队。”
“容彭护着陈晓楠,最后那名女玩家自己退出了小队。这件事闹得很大,所有人都看着,应当可信。”
伍念没想到李海在短短两分钟内,能找到这么多东西。
陈八万听到了,立刻站出来邀功。
消息都是他的工匠联盟收集的,李海只负责整理。
伍念看着一脸得意的陈八万,忽然意识到,这个莽夫远比他想象的更有价值。
基地处处针对他和韩卢,死在基地又不算英勇赴死。
如果第二个副本没能死回家,他就要想办法,将工匠联盟培养成属于他的情报系统。
韩卢不知道自己的小队友,正在闷声干大事。
符山莹成为基地鹰犬,设计陷害方芳的事,他还没告诉伍念。
他和方芳的感情太好,韩卢担心他知道真相后,脸上藏不住事,会被符山莹察觉异常。
他们实力太过弱小,发现的秘密越多,死的也就越快。
李海告诉伍念的对手资料,韩卢也听到了。
他想得更多。
方芳死亡那天,符山莹用一叶障目,屏蔽了所有人的听觉。
伍念在医务室接受治疗。有人入侵他的大脑,试图问出他有没有听到方芳的遗言。
伍念看出梦境中的韩卢,是别人伪装的,扛住了基地针对他的第一轮审讯。
这么一看,玩家名单就有很大的猫腻。
一个擅长审讯的前刑警,和一个能洞察谎言的‘谛听’
韩卢很难不怀疑,基地是想借女子会的手,对伍念进行第二轮试探。
不过有件事,韩卢想不通。
基地既然这么紧张,为什么不干脆清除伍念的记忆?
看楚森疯疯癫癫的样子就知道了,基地可不在乎玩家的脑子,会不会被他们搞坏。
韩卢手上的动作一顿。
入梦审讯……
这种事他从没听说过。
难不成伍念自带某种防御,基地没办法随意洗掉他的记忆?
又或者是,他们有所顾忌?
————
两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食堂铁门缓缓打开。
在广播的催促声中,容彭率先带队走了出去。
伍念怕和韩卢走散,也怕楚森突然找根绳子,把自己吊起来。
一手牵着韩卢,一手挎着楚森,像是组团去厕所的小学生。
正在给他们加油助威的陈八万,尴尬地放下手,愁得直挠头。
没理会女子会的嘲笑声,伍念径直朝前走。
和《避难所》不同,这回铁门后面不是迷雾,是无尽的黑暗。
这本来应该是韩卢的主场,但男人试着敲了几下盲杖,突然疑惑地皱起眉。
下一秒,前方传来两声惊呼,和容彭的低喝声,“附近有怪物!保持安静!”
陈晓楠紧张地问:“在哪?我怎么……”
问到一半没了动静,估计是被容彭手动闭麦了。
双眼稍稍适应了黑暗,伍念转身看向身后,食堂铁门早已消失不见。
韩卢屏住呼吸,仔细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楚森半死不活地低着头,对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
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是个活物,正在进食,黑暗中不时响起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伍念伸长脖子,想看看怎么回事。
韩卢身体忽然紧绷,一把推开伍念,抡起盲杖朝着身后狠狠刺去。
“吱————”
尖锐刺耳的惨叫,在几人耳边炸响。
远处传来容彭的声音,“还有一只?它和男队遭遇上了,动静太大,会把其他怪物也引过来。别管他们,快找掩体!”
她开口的瞬间,咀嚼声戛然而止。一道庞大的黑影,朝着众人迅速逼近。
偷袭几人的怪物,明显不是韩卢的对手,一个照面就被他打伤。
鲜血四溅,浓郁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杀怪能爆道具,道具能换积分。
《避难所》里掉落的邪神‘小手办’,就被基地高价收购了。足足1000积分,相当于一个S级副本的基础通关奖励。
韩卢靠着这笔钱,给自己的盲杖装了不少小机关,还给伍念定制了一套适合他的武器。
发现对方不是他的对手,韩卢瞬间来了精神,追着怪物猛打。
凄厉的惨叫足足持续了三分钟,另一只怪物估计是被惊到了,站在几米远的地方,一直没敢过来。
随着一声闷响,怪物被韩卢打死,臃肿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真不抗揍,C级副本的小怪物,就是比不上S级的母神。
伍念期待地搓搓手,准备过去摸尸。
沉默许久的楚森,幽幽地开口:“过去做什么?一只老鼠而已,能掉什么好东西?指不定刚从哪个垃圾桶钻出来,脏死了。”
韩卢掏出匕首,正准备撕开怪物的皮。闻言身体一僵,愣在原地。
伍念迟疑地比划两下,“那么高那么长,怎么可能是老鼠?”
“再大也是老鼠,我的异能是‘吃货’,可以靠气味分辨各种食材。”
伍念:?
老鼠?食材?
别人的异能都是什么,旧日幻影、一叶障目、谛听。
楚森异能的名字,怎么这么奇特?
虽然两人曾经是队友,但韩卢被基地洗去了记忆。相比起楚森,他还是更信任伍念的判断。
他敲敲盲杖,和自己的智囊求助。
伍念略微思索,轻叹口气:“副本背景介绍里说,‘玩家将会变成可爱的泥娃娃。’一进入副本,我就感觉这里的灰很大。我们现在可能在家具或者杂物的下面,而你刚刚杀死的怪物,听叫声,大概真的是只老鼠。”
而且还是一只不会掉落道具的普通老鼠。
所有人都能听见,韩卢疯狂擦手的声音。
何允儿抱紧怀里的急救箱,同情地咧着嘴,“真可怜。”
陈晓楠很不满,“你可怜敌人做什么,别忘了,他们害死了方芳。”
“你不明白,这里面牵扯了很多利益,伍念只是……”
何允儿抿抿唇,没敢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容彭狐疑地看向她,“你是不是捕捉到了什么?”
何允儿紧张地抠着手指,“没有,队长你忘了么?我在先前的副本里受了伤,已经不能主动使用异能,没办法测谎了。”
容彭没有怀疑,点点头安慰道:“没关系,剩下被动也是好的。你提前预知死亡的能力,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
陈晓楠在两人身后嘟囔,“异能异能,为什么你们都有异能?”
何允儿没敢接话,怕一不留神,自己就变成下一个方芳。
————
剩下的那只怪物,非常有耐心。等了足足十分钟,才小心地凑上来。
随着它靠近,几人终于看清了它的长相。
一只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大黑猫。
它伸着粉色肉垫,一下下扒拉韩卢。搞不清刚刚蹦蹦跳跳的小东西,现在怎么不动了。
韩卢拍拍它的爪垫,扯着耗子的尾巴,送到黑猫面前。
肥猫呼噜几声,叼起耗子跑到角落撕咬。
韩卢没有眼睛,不知道周围的光线发生了变化。以为其他玩家还是看不清路,转身回到伍念身边,牵着他往外走。
何允儿躲在队友的视线死角,冲伍念友好地笑了笑。
韩卢杀老鼠的时候,她们在旁边躲着。
陈晓楠觉得被仇家压了一头,想从其他地方找回场子。
看着韩卢和伍念紧紧牵着的手,她啧啧两声,“看来传闻是真的,小队真是他开的后宫。容队,咱可歹离他们远点,小心被传染艾滋。”
容彭刚想阻止她,余光就撇到一道寒芒。
她神色一沉,反手举刀挡住射来的飞镖。
“韩卢!她罪不至死,你教训归教训,别直接动手杀人!”
容彭叹口气,转头管教队员。
“你我都是女人,最该明白黄谣的可怕。你骂他可以,黄谣以后别再说了。”
陈晓楠不服气的撇撇嘴,“万一是真的。”
“基地那些下三路的八卦,有几个是真的?我知道你是想给方芳姐出气,乖,这件事交给我,我决不会让他们好过。”
————
伍念从床下钻出来,呆呆地坐在地上。
看看韩卢,看看楚森,感觉天都塌了。
他们真的变成了彩色泥娃娃。
圆头圆脑,巴掌大小。
眼睛是镶在脸上的黑色小珠子,脸上画了一道杠,假装是他们的嘴巴。
怪不得韩卢哥打一只老鼠,都那么费力。
体型差只是一方面,他脑袋太大,抡盲杖的时候,总是会打到自己的头。
韩卢正在整理自己的武器库,一个个米粒大的飞镖,在地上一字排开。
楚森软趴趴地躺在地上,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寻找自己的脖子。
三名女玩家也在适应现在的身体。
容彭想来个飞踢,落地的瞬间重心不稳,骨碌碌滚了出去。
何允儿和陈晓楠惊叫一声,连忙跑去拦球。
韩卢忽然直起身子,警惕地仰起头。
伍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肥猫正趴在床上,好奇地盯着容彭球。
容彭撞到柜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陈晓楠围着她,“你不小心点,等等,你的脑袋有洞。快蹲下,让我给你捏回去!”
韩卢举起牙签一样的盲杖,警告地挥舞两下。
肥猫立刻摆出狩猎的姿势,兴奋地扭起屁.股。
伍念一脸木然。
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这只猫就是副本boss么?
他该做什么?
找根猫条收买它?拿滋水枪吓唬它?
伍念按住韩卢的手,“哥,盲杖会吸引猫。目前来看,它对泥巴小人没多少兴趣,我们不招惹它就没事。”
韩卢摇摇头,依旧指着床。
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恐吓那只猫?
伍念仔细看过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墙壁上有一只猩红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