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只狗，在使用电脑。
付誉将监控视频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直到凌晨一点，这个认知终于在脑海里得到确认。
他的哈士奇，在打电脑。
狗，会用电脑。
那还是狗吗？
视频调回到时间最初，再次从头看起。
书房里没有进过陌生人，除了这头小哈，他也找到了键盘会偏移的原因，犬类的爪子不如人类手指灵活，敲字时间一长，控制力道的准确度会降低，偶尔爪子会落键盘边缘导致键盘挪动。
而稀奇的地方来了。
键盘有移动之后，亲爱的小哈会把键盘挪回原来位置，只是不知道付誉眼睛毒辣，稍有不准就会察觉。
怔怔地抹了把脸，付誉在床上躺下来，他需要先睡一觉。
清醒清醒脑子。
这一觉只能算是浅眠，到天光刚有微亮就睁开了眼。
洗漱过后，他穿上运动装，站在楼梯口时想起监控画面里哈士奇打电脑的一幕，默了会儿，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邱子杰在窝里躺得四仰八叉，听到脚步声，抖了抖耳朵。
“哈~”张大嘴巴打哈欠。
秉承着认真做宠物犬的精神，邱子杰马上从窝里出来，冲到付誉脚边摇头摆尾，保持一只普通宠物犬该有的行为习惯。
付誉直勾勾盯视他。
“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花？”邱子杰疑惑，歪头问。
就算问了他也不期待付誉能回答他，于是一顿凌波微步外加惨嚎，用震惊眼神控诉付誉，一大清早起来竟然只盯着他看而不是快点给他弄吃的。
“嗷呜、嗷呜——”
边嚎边去叼食盆，哐啷一声，扔到付誉脚边，这点也是根据哈士奇比较闹腾来扮演，不过新鲜食物的确是比自动喂食器里的犬粮可口得多。
邱子杰：“你是想先揍我，还是先给我弄早饭吃？”
良久，付誉挪开视线，往下移定在他的爪子上。
怪不得不愿意修指甲。
是为了敲键盘。
付誉走向厨房，拿出宠物罐头打开，将里面的肉倒入盘子里，又煮了些蔬菜搭配，加上其他配餐，然后将盘子放在地上。
邱子杰埋头吃饭。
“我去晨跑，”付誉道。
邱子杰舔着嘴边的食物残渣回头，颀长的身影消失在玄关之后。
先前付誉也常常很早出门，从服装穿着到回来时汗津津的样子看，不用爪子猜都知道他是去晨跑，可从来没向他交代过。
想不通，邱子杰继续吃。
顺着熟悉的湖边小路跑了半圈，再沿路返回，中途付誉又遇见了女孩和女孩的妈妈，母女俩也来晨跑，确切来说是散步，女孩怀里的白色小猫已经长大长胖，没有了先前蜷缩在纸盒里的孱弱样子。
付誉经过她们，返回自己的房子。
冲过凉换过衣服，他照常去集团工作。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这次会议是他手底下的得力助手程航召开的，新地皮动工以来，程航一直反对最终选定的开发方案，几次向付誉建议做修改，可老大就是不听，他忍无可忍，站在前头分析方案弊端的语气充满火药味。
“老大，你说开发过程中是不是会产生大量废物，是不是要排放废水？可是现在这套排放系统明显做不到对污水有效清洁，别说动工完成，就算是动工到一半也会极大影响周围居民的用水健康，咱们这么大一个集团，不能为省一点钱就不考虑环保问题！”
“为省一点钱？”付誉目色冷漠地反问，“按照你的方案来，又得多支出多少，从施工、设备到管理，最少再投入15个亿，算过吗？”
程航脸色涨红，欲言又止。
确实不是小数目，这15个亿单拎出来都能建一处十几万平米的大商场了。
“可是我们眼光得放长远，不能只顾眼前利益，将来要是发展好了，投入的资金可以赚回来，可一旦环境遭到污染....”
杨哲拉拉他袖子，小声打断道：“别说了....”
“不行，我得说，”程航据理力争，“一旦环境受到污染，很有可能就是回天乏力，趁着还只是打基地阶段，我们还来得及修改方案。”
“老大，老板！！！你摸着良心问问，要是按照现在的方案去开发，你良心不会痛吗！！！”
这已经是质问了。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质问老大，怕不是不想要工作了。
所有人冷汗潺潺。
付誉道：“不痛。”
因为这套方案就是偷走的方案，是给博远集团做的局，为了让对方拿捏住把柄后发难，如果算得不错，项目很快就会被叫停，也就不会有任何的废物废水产生。。
程航：“...........”
“就按之前的方案做，”付誉淡薄道，“散会。”
旁听人员作鸟兽散。
程航是个直心的暴脾气，哪能那么容易就妥协。
笔记本往腋下一夹，直接去找大付总，不等陈元通报他就推门进去，一看，大付总抱着藏獒在看文件。
大付总也没救了。
他退出来。
陈元纳闷，小声训斥：“你干嘛呢，风风火火毛毛躁躁的？”
“我走错门儿了，”程航转头去找付焱，听说不常露面的三付总今天也参加了例会，他非得好好说道说道开发案的事。
刚到办公室门口，付焱从里面出来，肩上背着运动包，包里装着同样高冷脸的柴犬从他身边路过。
“三.....算了，我去找小付总。”
来到付湛办公室，还没叩门，一些亲热的话飘进耳朵，他悄悄推开道缝隙，见小付总坐在皮椅内，双腿架在桌上，手里举着小狗，与小狗鼻尖勾着鼻尖亲昵：“唔，我老婆今天真香，老公好好闻闻，还要亲一口好不好？”
“........”
完了。
这个集团完了。
.....
付誉在办公桌后坐下。
做任何事，他都是游刃有余，唯一觉得有些失控超出他预料的是家里的狗子。
一只会打电脑的狗。
每当这句话在脑海里闪过，就觉得疯狂。
“呵，会用电脑...”付誉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
他从抽屉找出手机的支架，安放好，昨晚看的是回放，今天再来看场直播，安装好后，调出监控画面。
抬腕看表，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时间慢慢过去，来到十点整。
邱子杰大大方方进入书房，坐上皮椅，人模人样开始使用电脑，而且付誉发现一点，狗子不会用鼠标，不是因为笨拙不会用，恰恰是因为，他的小哈是计算机高手，任何指令只需要操作键盘即刻，因此鼠标成了摆设。
“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监控是摆放在邱子杰侧方，所以付誉看不到电脑的全部画面，但只是这么看着也让他想起不少细枝末节的事。
例如，他曾收到自称是张士耀的简讯，后来张士耀第二次想要回哈士奇，却不承认他之前发过信息。
大哥的星期被绑架那天，草地上曾留下了酒店房间号。
方案被盗，有人第一时间发来匿名短信通知。
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拿起座机，对外面助理道：“帮我泡杯咖啡，谢谢。”
进来的是杨哲，轻手轻脚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推到付誉手边，为方案的事他也想说两句，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从别的话题插入。
“老大，您平时不喝咖啡啊，今天怎么换口味了？”
“神经有些错乱，需要用咖啡提提神，”付誉端起杯子。
机会来了！
杨哲扬起笑脸：“老大虽然面冷，但是我知道心热，虽然您冷酷地拒绝了程航的提议，实际却是把他的话放在了心里，这才伤脑筋，我是不是猜对了？”
付誉抬眼看他，喝口咖啡道：“我伤脑筋，是因为家里有条狗。”
“？”杨哲挠头，“小哈怎么了？”
“修炼成精了。”
“......”
“还有事？”
“我想说开发案.....”
“没有商量的余地。”
杨哲没辙了，出门回到工位上。
付誉继续看“直播”。
忽然，视频里的狗子扭头看向了监控方向。
男人默默抿唇。
邱子杰没有发现监控，是感受到背上痒，动作定格几秒后，脑袋用力往后扭，啃咬了几下背部，嘴里还嗷唔几声。
此时付誉竟然读懂了，大约是说又该洗澡了。
见识了狗操作电脑，那么也就是说，听得懂人话，狗的身体里不是人类的灵魂就是有不可思议的外星生物拟化成了宠物犬，但他更倾向于前者。
可既然懂，还闯衣帽间、叼鞋子、挖坑、让他走光、暴露....
付誉的脸色黑了一层又一层。
差不多过两个小时的时间，邱子杰合上笔电休息，跃下皮椅之后他没有马上离开书房，先是在书桌旁观察物品的摆放，确认东西都在原位，再是脑袋凑到皮椅内，开始吹气，一些掉落的毛毛飞散到空气里。
付誉的眼睛特毒，看见有一根白毛落在椅子的扶手上。
扶手是黑色，毛是白色。
邱子杰爪子一拂，白色毛毛飞落地面，与浅色地砖混合在一起再辨不出来。
付誉环抱着双臂，将所有邱子杰小心处理现场全的过程映入眼底，阴翳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只凉飕飕道：“真是谨慎。”
几分钟后。
他离开了集团，驱车前往鑫海监狱。
与张士耀面对面。
张士耀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付誉会来探他的监，见了就开骂：“你个狗东西，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觉得我做了牢你很得意？你给我等着！等我出来那天看我不揍扁你，我还要为自己讨回公道，凭什么我要回我的狗就要做牢？！！”
“编号3609，说话注意措辞，”在一旁监视的民警提醒他。
“哦，”张士耀应一声，面对付誉又是剑拔弩张，“狗东西，你把听筒给我拿起来！”
付誉安静看着他，等张士耀骂累了才拿起听筒，试探道：“张士耀，我知道了你为什么千方百计想夺走小哈的秘密。”
“秘密？”张士耀一脸疑惑，“什么秘密？”
“你的哈士奇，是一名黑客。”
“？”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士耀拍桌狂笑，“我还说我的尼古拉斯是玉皇大帝呢，你是不是有病啊 ，哈哈哈哈哈......”
“编号3609 ，不要大声喧哗，”狱警又提醒。
付誉面不改色。
张士耀憋住笑，问道：“是不是我的尼古拉斯经常在你床上拉屎拉尿，把你给整疯了？”
“这么说，你没教过你的狗定点上厕所？”付誉耐心问。
“教过，但是怎么教都教不会，”张士耀乐得不行，“得亏它不会，帮我出了一口恶气，臭不死你，哈哈哈....”
付誉缓缓牵唇，而后放下听筒。
他已经明白了，在张士耀手里时，这头哈士奇还是一只正常的狗，到了自己手里，哈士奇虽然还是拆家，但不会做不卫生的举动，拉屎撒尿洗爪子都会自己进洗手间解决。
所以，小哈是在张士耀丢狗期间有了变化。
张士耀拍打隔离玻璃：“付誉，我话还没说完，你挂什么！”
付誉已听不见他说话声。
但从口型能看到他被带走前的最后一句。
是嘱托。
照顾好我的尼古拉斯。
付誉点了点头。
从监狱出来还是下午，他不准备回集团，打电话交代完工作便打道回府，和平时别无二致地驶进围墙大门、泊车、来到房子门口。
隔着一道门，他已经听到爪子扒门板和邱子杰的兴奋嗷呜。
付誉冷笑。
上次他提过一回它养不熟，现在就把这点给补上了。
输入密码，进入玄关。
邱子杰围着付誉转两圈，摇摇尾巴后回到沙发上，开始啃咬抱枕，一会儿滚到东一会儿滚到西，把哈士奇的好动演绎得淋漓尽致。
真该颁座奥斯卡小金人给它。
不，应该是他。
付誉放下车钥匙，外套挂上衣架，一边解开领口扣子一边走至厨房拿水杯，随后在客厅坐下来，打开电视看新闻，不动声色陪着他演。
邱子杰摔打抱枕时也在观察付誉。
付誉的休息日一般在周二，今天是周一，这么早回来做什么？
偶尔偷个闲？
抱枕骨碌碌滚到地板上，邱子杰不去捡，对准沙发缝隙，撅起屁股翘起尾巴，双爪奋力开刨。
付誉瞥眼过来：“我是不是该亲自动手把你指甲剪了？”
“.....”邱子杰假装充耳不闻。
但付誉没漏掉他的小动作，看似不经意，实则是悄摸摸将指甲从布艺沙发的勾丝里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