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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现代后向古人直播日常 第22章

作者:妙机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369 KB · 上传时间:2025-04-26

第22章

  薛兰鹤刚来到这个世界其实也才将近两年, 但是也把这个世界摸索得差不多了。

  他已经不再是第一次到了这个世界时,还差点困在自动旋转门里的无知古人。后面慢慢试探着,少说多看, 便熟悉了现代。

  其中辛酸艰苦,也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他身处娱乐圈, 本就浸淫在各种神奇剧本之中, 某些新奇的内容也会专门抽出时间去了解。

  是以,他也算是知晓何为系统。

  它是在小说和影视作品中经常出现的主角金手指,有好也有坏, 总之会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而出现。

  若说它全然是来做好事的,薛兰鹤根本不信。

  他已不是无知小儿, 怎会如此单纯。

  但要是说这个系统不怀好意,也不尽然。从此前元宁所述的种种,便可以判断出这系统并非太坏。

  只不过……系统若真是想让元宁干些什么, 岂不是有雇佣童工之嫌?

  他在心里不断琢磨着该怎么同那个系统打交道时,酒店也到了。

  元宁许是在冷宫待久了, 所以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他。

  薛兰鹤才刚刚打开车门, 把他抱出来,他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开惺忪的双眼喊舅舅。

  薛兰鹤心中一片柔软, 跟关臣颔首说了再见。

  元宁也清醒过来, 趴在薛兰鹤肩头上, 嗅着已经有些熟悉的香气, 安心不少。

  他揉着眼睛说:“关叔叔, 飞渡哥哥再见。”

  关飞渡朝他挥了两下手。

  这对舅甥在跟人告别后,也很快就上了酒店的总统套房。

  如今在大盛朝中已经很晚了,不少人要忙于第二天的繁忙事务, 早已睡下。

  便是小孩子也被大人揪着耳朵关窗上床。

  他们当中自然也很少人注意到,天幕在闪烁几下后,骤然趋于黯淡。

  那些个奉命监看天幕的人自然是发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赶紧挥笔将此现象记下,笔尖却在微微颤抖。

  随着光线黯淡下来的,还有音量的减弱,他们似乎听不见天幕之上的人所说的话了。

  好些人心惊肉跳:“……难不成,神仙要收回这个神器了吗?”

  这自然是系统的有意为之。

  它知道,目前元宁还缺乏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所以就需要一个监护人代替他们做决定。显而易见,这个人就是薛兰鹤。

  系统的能力很强,它完全可以出现在现实之中,用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墙面织成全息投影同他们交流。

  元宁双腿并拢,乖乖坐在沙发上,听着舅舅和帮助他的系统谈判——

  薛兰鹤第一句就是:“为什么选中岁奴?”

  系统的电子音没有任何起伏地响起:“因为你。”

  “我?”这是薛兰鹤没想到的答案。

  元宁也有些诧异。

  “大盛朝中,只有你穿越到了现代。其他人对现代一无所知,难以立足。而你肯定会将自己所拥有的无条件交给元宁,这就足够了。”

  一句话完全触动了这对舅甥二人,元宁眼中更是浮现动容之色。

  薛兰鹤抿了下嘴,冷笑:“你倒是聪明。”

  系统像是没有听出来这是对自己的讥讽,运转代码,平静地回复:“这是通过算力运算出来的最佳结果。”

  薛兰鹤:“……”并没有在夸你。

  他不想跟系统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对话上,攥着拳头问最紧要的问题:“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无利可图会这样大费周章帮助他舅甥二人么?又不是什么慈善家!

  系统也很诚实地告知他:“根据条约不可隐瞒用户,只是之前宿主元宁难以理解且无法做决定,所以只能等现在才一一说明。”

  “我们的目的是让封建王朝提前终结,至于原因则不在告知范围内。而思想觉醒的人越多,我能收集到的能量就更多。之前将宿主元宁送往现代耗尽了我所有的能量,现在恢复了一些,是以能够重启。”

  重启的时间也挺巧妙,刚好赶在了元宁差点就把秘密透露给别人之前。

  薛兰鹤目露沉思,虽说这话也许不可尽信,但也不至于完全不能信。

  以对方的能力,就算欺骗他们,也似乎无法把它怎么样。

  可是该有的态度他却不能退让,他眸光微沉,语气也有些凝重:“那么,你会对我的外甥造成任何伤害的行为吗?”

  系统一点也不介意他的质问,平波无澜地说:“系统有条例约束,不可伤害宿主。”

  凝滞沉重的气氛在这时候才骤然松懈了下来,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元宁眨了下眼睛,这时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开心地说:“系统,谢谢你。”

  没有任何情绪的系统闪了两下,才在墙面的蓝色幕布上浮现出几个大字:“不客气。”

  薛兰鹤也低下了头,诚恳道谢。

  哪怕这个系统是抱着自己的任务才来接近元宁的,但是它之前帮助元宁的事也不是假的,他当然会感激。

  此时此刻,他想到了另外的事:“也就是说,你可以带我们穿梭两个朝代之间?”

  *

  元宁年幼,在洗漱之后就蜷在被窝里睡着了。

  落地灯的暖黄微光点亮了整个屋子,薛兰鹤就坐着床边的椅子上,将元宁露出被子的一条胳膊又给他塞了回去。

  刚才买的儿童手表在床头柜泛着萤火虫般的微光,薛兰鹤拿过来,插上电话卡之后,又专门添加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并且将紧急呼叫键与自己手机绑定。

  他也给元宁这个联系人设置为自己手机里特别关注,连铃声都是特地调制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睡下。

  只是脑子里还是会想起系统回绝他的话——

  “穿梭时空所耗费的能量巨大,不能轻易达成。”

  也就是说,并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他甚至有能够手刃仇人的机会……

  尽管来了现代两年,也已经学会了要在这个世界遵纪守法。但薛兰鹤毕竟是上战场杀敌的将军,一身的血气和骨子里淬炼出来的刚勇难以淡去。

  浴室镜前,剃须刀在充电座上亮起红点。

  薛兰鹤盯着镜中现代装扮的自己,左手无意识抓握一下——这是他曾经下意识紧握腰间佩剑的姿势。

  上周录制综艺时,他徒手掰弯铁勺的片段冲上热搜,弹幕里都在夸“和刘老师的魔术表演有的一拼”,只有他知道那是沙场征伐淬炼,又在这个世界苦练两年后的腕力。

  孔子云:“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他从来不是愚忠的人,对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话嗤之以鼻,对元盛昭的仇更是绝不可能放弃。

  薛兰鹤垂下眼睫,敛去眼中的森冷和杀意。

  若是他这幅模样一不小心落入对家眼中,只怕那些个流量小生再也不敢同他作对半分。

  第二天一大早,元宁就起床了。

  他来到卫生间里,在智能马桶的嗡鸣声中,踩着防滑小板凳扒住大理石盥洗台就开始洗漱。

  昨夜薛兰鹤已经教过他怎么用刷牙,今天他就自己拿出牙刷,挤了豆大的粉色膏体就塞进嘴里开始洗漱。

  这些用具皆是酒店准备好了的,并且服务和用品算得上极好,外面买的甚至也不一定有这些好用。毕竟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用品无论如何也要对得起那不菲的价格。

  杯子上甚至还贴了一只可爱的卡通人物,圆头圆脑的,还有两只黑色的橡胶大耳朵,好像是只小老鼠。

  牙膏也是一向不出错的草莓味,但如果客人想要替换也随时可以叫客房服务。

  元宁一向不挑剔,就是牙膏在入嘴时炸开诱人甜香,若不是控制力还算是极好,他差点就生出一种想要吞咽尝尝的“不妥”想法。

  好在他知道这并不是吃的,咕噜噜的白色泡泡在他的嘴里蔓延,他慌忙吐出来之后就清爽多了。

  再洁完面之后,他呲着一口小白牙照镜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在刷完牙之后,牙齿都白净了不少。

  大盛朝。

  几乎大多数人都是在卯时(五点到七点)起床,洗漱后就去做工。

  他们不会那么早就用餐,将近巳时(九点到十一点)才会用一天的第一餐。许多人下意识抬起脑袋看天幕时,元宁还在睡觉。

  他香喷喷地睡在被窝里面,小脸睡得有些泛红,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在做着什么极好的美梦一般。

  而在郊外农户里,好些孩子早早就得起床去喂鸡喂鸭,再踮着脚躲着母鸡的尖喙,去鸡窝里摸出昨天夜里的热乎鸡蛋,却还是被啄出来好几个红印。

  现在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元宁,自然无不羡慕。

  而那些个尚在蒙学中的小孩也该起来读书习字,习文背诵了。

  自然,也有受那家中父母宠爱,或是王公贵族们的孩子还在被褥里睡得好好的。雕花床前站着几个随时伺候的丫鬟,一旁还点着安神的熏香。

  不但世界与世界之中不平等,同一个世界中也难以公平。

  到了辰时又过去几刻钟后,元宁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把自己从云朵般柔软的床被之中拔出来。

  他全然已经忘记这个时辰在大盛朝,就连宫中的皇子公主都已经去弘文房晨读了。

  老皇帝都得爬起来坐在冰凉龙椅上参加朝议,结果看那孽障却舒舒服服的,自己还得听着朝堂臣子开始吵嚷国事要令,心就有些发梗。

  元宁洗漱的一幕也一点不落地映入他们眼帘。

  牙膏其实在大盛朝也已经出现了,不过有牙膏牙粉之区分。

  有钱的就用那龙脑香、乳香、青盐和熟蜜等物捣成浆糊,平头老百姓则用那中药制成的牙粉刷牙,再贫的便是柳枝、槐枝、桑枝加水,然后兑一些姜汁熬成膏来刷牙。

  不计较的就是每天从柳树上别下来一根枝条,咬开柳枝刷两下牙便是。

  最差的就是那种根本不刷牙的,平日里顶着一口大黄牙便出门见人的家伙了。

  元宁所用的巴氏刷牙法也被他们看在眼中,并且悄然记下。

  那个世界可不会无的放矢,绝大多数人都采用此法漱口的话,那么必然有它的用处。

  “好似真的白了些。”

  起的晚的,也在暗地里偷用此法漱口,结果牙缝里还留着些枝条纤维,亦或是一两根鬃毛。

  还有的聪明人早已将这手法绘下来,待日后兴许还能卖出去赚两个钱。

  元宁洗漱完了之后就蹦下凳子,往外走去,他见舅舅已经候在门外了,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都是他要求自己来弄这些,不要舅舅帮忙。

  薛兰鹤凑过来,拇指拂过他的小脸,问:“没有抹宝宝霜?”

  元宁还真忘了,他羞涩地说:“舅舅,我不用抹那个吧?”

  他已经不是宝宝了,且他还是男孩,也要抹上那些么?

  薛兰鹤不紧不慢地旋开儿童面霜,失笑道:“如今空气干燥,尤其是冬日酷寒,你自然要用上这些,免得小脸皲裂。况且哪有男子就不爱美的,倘若要做官,脸也是最紧要的。”

  [男子抹霜?小将军怕不是成了戏子之后疯魔了吧!]

  原本大盛朝人还在对薛兰鹤的做法嗤之以鼻,可是听他说到当官儿时也顿住了。

  军中日晒雨淋,自是瞧不起这些,嘀嘀咕咕地说着:“抹再多香膏能挡胡人的箭矢和铁骑么?”

  “不过这脸冻得生疮,又痒又疼也确实难熬啊。”

  再一念及城中男子也是敷粉簪花,就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比起在天幕之上议论究竟该不该抹霜擦脸,好些人却在琢磨着那霜究竟是何物,如何制作的,是否真能让肌肤细腻光滑……

  早上洗漱的种种事宜暂且不提,他俩洗漱完了之后,就到了该用餐的时间了。

  这也是大盛朝多数人最煎熬的时候。

  在元宁进了卫生间之后,薛兰鹤就叫了早餐服务。

  等二人一出来,就见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不仅仅是盛放的器皿美观大方,用的是那釉涂绘过的金边骨瓷盘,食物摆盘也非常精美漂亮。

  而那些餐食种类也极为丰盛,有放在竹编蒸笼里的白胖小笼包,诱人的蒸蛋、汤面、抄手。焦香的煎蛋、培根和油条也摆在了一旁。

  至于那些水灵灵的果子也切好了,红艳艳的西瓜、青紫提子、草莓、香蕉都装在水晶碗中。还有早上鲜榨的橙汁和新鲜的牛奶,酸奶杯上插着两根拐杖似的巧克力。

  元宁惊讶地睁圆了双眼,相比较昨日的简单,今天确实要丰盛精巧许多。

  虽说他在大盛朝,母妃盛宠之时并非没见识过这样多的菜色,而且御膳房的庖厨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战战兢兢中又不乏炫技。可要是论种类,依旧是现代的食物更胜一筹。

  在冷宫待的那一年里,半个馒头都要掰成一天吃,让元宁养成了一颗节俭的心。

  他忍不住地问:“舅舅,这么多,吃不完不会浪费吗?”

  薛兰鹤也有些头疼,他当然是要自家小外甥继续保持节俭的好习惯,但五星级酒店最基础的早餐就是这些了,他总不能再让助理带早餐上来。

  他只能含混地说:“吃不完后厨会处理的,不用担心。”

  元宁的小眉头微微皱起,到底是没说什么。

  饭菜还是很香的,元宁慢慢地吃起来,咬了口皮薄馅大的包子,又吃脆香的油条,还喝了热腾腾的鲜美清汤。

  艺人确实是要因为保持身材而尽量少吃,不过薛兰鹤每天都要锻炼身体,消耗的热量极大,这一回陪着他侄子,倒是用不着收敛。

  大盛朝的人看着看着……当然是撑不住地馋了。

  城镇乡野渐次生起炊烟,不说那些个刚从床榻上爬起来的富家子弟,这会儿已经唤了下人赶紧把府中的饭菜布上,就连平民百姓家这会儿也掏出怀揣的杂粮饼子啃起来了。

  天幕的画面中,舅甥二人吃得正香,这让不少人觉着往日里苦涩的野葛根和饼子仿佛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

  明德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一众文武大臣垂首立在冰凉的金砖上,腹中饥鸣此起彼伏。

  他们这些臣子为防在朝议时失态,往往起身只用半碗清粥,且饮水也只是润润喉舌便罢了。

  如今余光被画面上蒸腾的热气一勾,早已喉结滚动,喉间泛起了酸水。

  龙椅上的皇帝气得面色铁青,他又何尝不是空着肚子上朝,再听得朝中商议的糟心事,早已憋了满肚子的气。

  眼见一众大臣神思不属,他终是甩袖喝道:“朕知晓朝中诸位爱卿忍饥挨饿,且有些大臣早已年迈体衰,朕体恤爱卿辛劳,便先用了朝食后再议!”

  文武大臣面面相觑,有那揣摩帝王用意的早已跪下,众臣于是则皆跪下叩首道:“谢主隆恩。”

  皇帝疾步入了自己的议事房内,便将钦天监的监正崔文贺喊来,厉声问:“令你安排下来的事如何了?”

  皇帝年岁不算太老,可依然怕冷。议事房中暖炉熏蒸,炭火缭绕。

  崔文贺鬓角泛起了一丝细汗,他弯下腰,道:“万事俱备,只待陛下一声令下即可。”

  皇帝龙心大悦:“好,崔爱卿,朕果真没看错你!”

  天幕高悬于蓝色天际,轻轻闪烁两下,不见有何动摇。

  *

  薛兰鹤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关臣的消息。

  他叹了口气,心里百般不舍:“岁奴……”

  元宁皱着小鼻子咽下最后一口牛奶,他并不是很习惯饮这些,不过舅舅说要想身体康健,长得更强壮就得喝牛奶,所以他还是憋着气喝完。

  他转头看向舅舅,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了,舅舅?”

  薛兰鹤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对话框上面“已到酒店”的字眼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沉声说:“今日舅舅就要去邻市了,你要借住在关叔叔家中,我心里实在不放心。”

  若是他自己去什么刀山火海他都能眼也不眨,如今小外甥只是借住在自己信任的人家中他都寝食难安。

  元宁从椅子上跳下来,走过去,扑进薛兰鹤怀中,说:“舅舅,你要信任岁奴。”

  小小一团的温热就缩在他怀里,元宁仰着小脸,透亮的眼眸却像是水一样柔软澄澈,薛兰鹤仿佛从中看见了自小疼爱自己的姐姐,也曾用这样包容的美丽眼睛看着他……

  “我不会让自己受伤,会万事以自己的安危为先,不立于危墙之下。若是有任何要事,我就用舅舅教我的手段打电话给你,不会有任何隐瞒。”

  元宁观舅舅如此担忧不舍,皆是因他尚且年幼,这才不放心自己做诸多事宜。

  倘若他能井井有条沉着应对,反倒能让舅舅安下心来,不至于在忙工作时都为他操心担忧。

  薛兰鹤喉结滚动两下,心情确实因小外甥的话平复了不少。

  他点点头:“好,舅舅信你。”

  发凉的指尖点在屏幕上,薛兰鹤回复了关臣一句就开始收拾起元宁的行李了。

  儿童款的行李箱就摆在总统套房里,应该是昨天李迟迟买回来后放在这的。

  他将衣服鞋子都分门别类地放好,洗漱用品也没忘了装进去。

  大盛朝的许多人露出惊叹的表情,此物确实便捷,不过他们却是用不上了。

  他们旅居上路皆用包袱和箱笼,只因路途的地面不平坦,坑洼极多,不如背在身上的好拿放。

  若是让他们用这些滚轮用的,只怕是没走几步路就要被磨坏了轮子,整个箱子也得颠散架。

  但是这分隔物品的内衬样式却是可以学一学……

  他们现在尚且还能看得攒劲,但是这些喧嚣很快就要戛然而止了。

  起因则是城镇的卫兵敲着铜锣穿过大街,将帝王的诏书贴满城墙,派专人念与百姓:“今,天生异象,蛊惑人心。为防天幕被有心人利用而作乱,即日起,不可二三人聚众非议天幕之事,不可再仰头盯准天幕。坊间每日烟烧火撩以防天幕再妖言惑众。违令者,罚没家产。举报之人获罪人家产十又之一。”

  此等重罚怎能不让人大惊失色,心惊肉跳时又慌慌张张低下头,任凭再怎么好奇却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抬起头。

  原本还吵吵嚷嚷,对天幕之上的新鲜物议论纷纷的市井街巷骤然一静,不敢再提及半个字。

  诏令从京城开始辐射至边境,乃至囊括整个大盛朝。

  不过,诏令在第二件事上就狠狠遭遇了滑铁卢。

  原是钦天监派了管理皇城的小吏去找来堆成小山的朽木,再泼油大量焚烧后以令烟雾蒙蔽天幕之景,滚滚黑烟霎时腾起八丈高。

  却不曾想这天幕根本遮掩不住,若是前方有那烟雾,它就附着在烟雾上面,怎么挡都挡不住。

  哪怕是再目盲的人都能将这天幕上的景色瞧得清清楚楚,官府忙活半天相当于是白干。

  孩童哭闹与浓雾中的咳嗽倒是混做一团,闹得才叫人仰马翻。

  若是早前试验过了还好说,可偏偏政令已经下达,结果却毫无作用,不少人在心底讥笑,至此官府的威信又进一步扫地。

  且不说政令难以下乡,连皇城附近的乡镇都把这政令不当回事,即便是兵卒小吏也偷偷仰着脖子看呢。大家将门一关,脑袋一抬,你还能爬在人家的墙角去瞅人是不是在盯着天幕看啊?

  唯有那不准二三人聚众议论天幕这一政令倒是被执行到位,至少在官府的爪牙虎视眈眈之下,无人再敢顶风作案。

  只是苦了那些寄希望于天幕之上的好用物什改造到大盛朝,还想大赚一笔的商户,他们心中俨然已经对官府多管闲事心生怨气……

  现代。

  薛兰鹤拖着行李箱,牵着元宁的手往外走,还在不住地叮嘱道:“每天早中晚都要跟舅舅视频聊天,陌生人给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接,遇到危险就按手表的紧急呼叫键,莫要滥发好心,遇事不决直接报警……”

  跟老妈子比起来简直不遑多让,谢蒙站在外面等着时听了一字半句,简直瞠目结舌。

  “我来拿吧,薛哥。”谢蒙接过行李箱。

  其实这两天关于薛兰鹤的各种猜测也已经甚嚣尘上,毕竟突然请假,粉丝还不见他人影,确实会导致各种言论出现。

  不过这些都被公司给压了下来,幸好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谣言,不然就够他们头疼的了。

  元宁抓着薛兰鹤的手指,后知后觉感到一阵不舍。

  但是他不能任性,舅舅的工作定然不能随意而为,否则就是对舅舅身边人的不负责。

  爱对着他笑的李迟迟姐姐,温和的谢蒙叔叔兴许都会因此而苦恼。

  他深呼吸一口气,抿出一个乖巧的弧度。

  在他们被贬入冷宫之后,这个笑容被他常常用来安抚自己的母妃。

  到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用出来了。

  酒店外,关臣昨日开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不远处的晨雾中。车窗摇下去,后座上关飞渡赫然在列。

  “关叔叔,飞渡哥哥。”元宁嘴甜,人还没过去就已经脆生生地喊了他们。

  他小脸露出来,鼻尖被晨风冻得通红。

  二人应声。

  关臣看着口罩墨镜将面容捂得严严实实的薛兰鹤,说:“我会把你外甥照顾好的,不用太担心。”

  他好歹也是一届娱乐公司的老总,不至于说大话。

  薛兰鹤嗯了声。他张了张嘴,喉结攒动两下。明明心里有那么多想要叮嘱的话,可是到了嘴边,竟然发现要说的之前就已经说完,再讲也不过只是在老生常谈。

  所以他最后也只能说:“岁奴,有事就给舅舅打电话。”

  “好。”元宁乖巧点头,还垫脚拍了拍舅舅的肩膀。

  他脸上带笑,并不为自己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感到彷徨无措,这便让薛兰鹤放心了许多。

  保姆车的引擎在一旁发出催促的低鸣,他就要转过身上去时,元宁叫住了他。

  “舅舅。”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薛兰鹤觉着自己实在丢人,也许是太久没有经过沙场的磨砺和淬炼,所以那颗冷硬漠然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柔软了。

  若不是有墨镜挡住,自己眼眶通红的狼狈模样就要被看个一清二楚了……

  *

  “宁宁弟弟。”关飞渡在元宁刚上来,车门都还没合拢时,就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不像元宁上了车之后还给自己乖乖系了安全带,他在后座什么都不管的,就要蹭在元宁身边。

  “飞渡哥哥,你……”元宁小脸认真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关飞渡也好整以暇地等他说话。

  “你要把安全带系好才行。”

  他还记得姓楚的女警官第一次同他说过的“安全带,生命带”,他将这话眼巴巴地说给了关飞渡,还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会闹笑话。

  关飞渡怔住。

  关臣在前面忍俊不禁:“哥哥不打算做榜样啊……”

  他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明摆着是在揶揄人。

  饶是知道关臣在用激将法,可关飞渡仍然上钩了。

  他咬着牙,粗鲁地拽出安全带,极为憋屈地将那所谓的生命带老老实实地环在自己的腰上。

  关臣也是头一回看自己侄子吃瘪的模样,嘴角禁不住地翘了几分,眼中的笑意几乎挥散不去。

  安全带也束缚不住关飞渡的那颗心,他还是凑过去握住了元宁的小手,语速极快地说:“宁宁弟弟,你别难过。去了我家后,你就跟我住在一起。我会带你玩,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既像是在掩盖刚才的窘迫,又像是在特地安慰元宁。

  关臣也是稀奇了。

  他家侄子有多么傲娇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且为人还小气,看不上眼的人根本不会分享。就算是能入眼的人,他侄子也不会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享过去。

  曾经有个人想拿走关飞渡的玩具,还被他当面指责要了回来。

  他用这事打趣关飞渡。

  关飞渡没想到自家小叔在这时“背刺”自己,勃然大怒,心中委屈。

  他害怕元宁误会,还是着急忙慌地先跟元宁解释:“不是这样的,明明就是那个人偷拿我的乐高玩具。如果是我主动给他,我当然不会要回来了。”

  元宁点头,将另外一只手搭在关飞渡有些泛白的指节上,说:“不问自取便是偷,飞渡哥哥,我觉得你做的没错。”

  关飞渡听了元宁的这句话,感觉自己像是在灼灼炎日里喝了一口加冰的可乐似的,通体都舒畅起来。

  他扬眉吐气地说:“还是宁宁弟弟明事理。”

  关飞渡旋即扭过头,车窗外发黄的叶片在他瞳孔里投下碎金,嘟囔的嗓音传入元宁耳畔——

  “我的东西,宁宁弟弟可以随便用。”

  大盛。

  天幕本来在出了皇帝诏令一事后,弹幕渐渐少了些。

  但是在谈及孩子教育之时,忽地又席卷而来,仿佛千树万树骤开的梨花那般多。

  [说得好,孩子小小年纪就做了恶事,便不用给再他留面子。]

  [这孩子做得本没有错,长者也不应打趣而是褒奖。]

  [不以恶小而为之,孩童盗窃其实也不在少数,更应警惕。]

  此时诏令还不曾完全推行下去,即便是在天幕上提及禁止议论天幕之事也管不住他们的。

  皇帝面色不善地扫了眼崔文贺,对自己的鹰犬,他到底没有多加诘问。

  元宁在听了关飞渡的事情之后,注意力也随之分散了些,没有方才那么难过了。

  关飞渡又问弟弟可曾读过书,认过哪些字。

  元宁一一说来。

  一听他在五岁的年纪便已习得那么多字,关家这一对叔侄又是惋惜又是暗恨。

  惋惜元宁被耽搁了这么多年,恨那些人贩子无耻至极。

  但这事也不可在小朋友面前继续谈起,免得让孩子回忆起不好的过去。

  关飞渡也是个聪明人,火气都压下去,悄然说起另外的事来转移元宁的注意力。

  “那弟弟了解过英语吗?”关飞渡摸清了元宁的些许性格,当即从他感兴趣的学习方面来问。

  元宁摇头,眼里满是好奇。

  关飞渡有做哥哥的责任感,当即拉着元宁细细说来:“这英语就是另外一种语言,是国际通用语,和我们现在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元宁忽然惊觉,其实他们大盛朝和现代的语言其实也有细微的差别,就连口音也不完全相同。只不过在系统的神奇手段下,他自然而然地就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和抑扬顿挫的大盛语转换过来。

  甚至连文字都能相转换!

  “国际……通用语?”元宁喃喃着,有些不解。

  关飞渡说:“世界上有许多个国家,大家的语言不同就很难交流,这时候就要用一个语言来交流了。其实现在说中文的也不少,至于为什么要学英文,等之后我们上了历史课就知道了。”

  元宁点头:“谢谢飞渡哥哥告诉我这些。”

  他心里在暗自思忖语言问题时,天幕之上已经吵翻了天。

  [外邦蛮夷之语,也能同我们的语言相提并论吗?它哪里能登得上大雅之堂!]

  [老夫原以为这是个强大的国家,为何还要学习他国之语?]

  [许是那个国家的语言更为便利,被众国推崇好用也说不定。]

  [全世界国家众多,用同一语言确实便于交流。]

  两个孩子后面说起的就是些许小事了,比方说每天要做什么,玩耍和学习分配的时间,为此关飞渡还掏出了自己的学习计划表。

  实际上像是他们两个这样小的年纪,一般来说都会只议论游戏娱乐,根本不会主动学习。但是他二人仿佛天然更对学习感兴趣,说起看书安排也侃侃而谈。

  俩人又都是物尽其用的实用派,不单单只是学了理论就是,还会用在生活里。

  说话间,车子就到了别墅门口。

  关家其实也并非老牌的豪门世家,而是近来新兴的富商。借着历史的春风一跃而起,掌舵的老爷子没有看错眼,关家老大关明和老二关臣又能在各自行业中独树一帜,是以也算有钱。

  光是别墅的占地面积就能看出来他们在各自行业中做到顶尖的出色。

  关臣开的这辆迈巴赫都只能算得上是他比较朴素的一辆了,出门为了显得低调,不至于被狗仔和吃瓜群众盯着,可不就得处处注意着么。

  铸铁雕花门一开,就能看到两旁被园丁精心打理后的绿植,甚至还有一片满目绿意的草地。

  喷泉在阳光下迸射出七彩的耀眼光芒,花房的姹紫嫣红也叫人目不转睛,阳台上的蓝色玻璃倒映出树影……

  大房子在元宁眼中并不算什么,他住的宫殿就已经足够宽广。

  争奇斗艳的花也不值一提,在御华池附近的花全是大盛整个天下搜罗来的奇珍花草,再精心种植于花园之中。

  最精美的还要属房子别具一格的设计以及那神奇的喷泉,它不同于园林的房子,有着另外一种方正的美学,将方形和三角、圆柱等图形运用到了极致,简直美得人目不转睛。

  天幕之景倒映在大盛朝人瞳孔中,他们全都看得目不转睛。

  [我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喷出的泉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是呀,水流怎么从地面往天上源源不断地涌出的,难道这底下有永不枯竭的水流吗?可这逆流而上需要多大的力度啊!]

  [此景甚美,此等园林设计也别有一番风味。]

  [砖瓦建造两三层,结实且美观,江南园林的青砖白瓦或可效仿一二。]

  人人关注的点不同,看在眼睛里细节的自是不一而论。

  只有那史官笔下的《天幕奇闻》中诚实客观地记录了现代的所有内容:“天幕之华屋,其泉自地涌,其窗明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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