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离以前也被钱行之这样抱过。
那时的钱行之还像只会撒娇的大型犬,比现在可爱得多。
可即便这样，一站一坐的抱姿却往往也不会持续多久，钱行之的鼻梁便会蹭着他,一路磨磨蹭蹭地往下。
吸气，呼气。
缓慢而坚定地进行后面的动作,而多数时候，沈离也会按住这只作乱的脑袋，掌心触碰肌肤拍两下叫停,因为后面还有事。
但另一小半没事的时候,沈离也会惯着钱行之。
直到钱行之那双手臂，卡住他的胯骨向上一托，将他托上桌子,或者直接把他带去床上……
虽然此刻的钱行之还算规矩，只是贴了贴他的腹部就没有再动，沈离听着化妆室外的交谈声,偏凉的手掌还是向下一滑,捞住了钱行之的下颌。
冰凉的指节划过颈部跳动的血管，也精准地避开了那只滚动的喉结，沈离用力,把住钱行之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去卸妆吧。”沈离说。
话音一落,钱行之丝毫不像记忆中那般，撒着娇迟迟不愿起来。
几乎是在感受到沈离拒绝之意的瞬间，钱行之的头登时便偏开,立刻就将人放开，坐直的速度快得就像僭越的动作没有发生。
“抱歉。”
声线冷冰冰的，稍有几分发涩。
沈离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钱行之立刻起身、去洗脸的背影,沉默了半分多钟，才问了刚刚一直在想的问题：
“今天上午为什么突然开播？”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钱行之的回答：
“多方面原因。”
“那就先从主要原因说。”
“舆情监测需要，节目流量太大，后续wcc曝雷，可能涉及抓捕。昨晚沟通的时候说，需要更详细的数据。”
沈离不太懂流量和舆情这块，不过以前他们抓嫌疑人，都需要商定最佳的时间再动手。既然疆南过不了多久就要放出来作饵，wcc这个臭名昭著的娱乐公司要被整治——水花既不能太小，又不能太大。
太小了起不到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的作用。
太大了又引起过大的民愤，影响公信力，也不好。
至于三年前那个“失足落水”的女演员，到底是自己溺亡，还是另有隐情，最好能配合着这次即将到来的行业震荡，查个水落石出。
于是沈离理解地点了点头，沉思说：“嗯，节目里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地方，就告诉我。”
“好。”
沈离又问：“那还有次要原因？”
钱行之刚说了，这只是主要原因。
沈离话音刚落，水声骤止。
然后便只见钱行之后颈青筋微凸，撑着台面直起身，眉骨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甩了甩脸。
目光却淡淡地，看向镜中沈离那张瓷白的脸，先是沉默了几秒，眸色又黯淡地偏开。
手上连抽出三张面巾纸，一边擦脸，一边客观公正地陈述了事实：
“在主要原因前，次要原因可以另说。”
意思是说，沈离不用再问。
沈离听他这么讲，也已大概明白这次要原因，多半是与钱行之的私人安排相关，于是平静道：“那你自己判断，我先去看看李巍薇她们。”
“嗯。”
沈离离开时，太阳从云层之后探出来，阳光洒进了窗户。
于是钱行之也转开盯向镜中的视线，不再看沈离的背影，冷闷的目光看了眼太阳。
太阳他妈的像个小灯笼。
明明还是与十八年前相同的那盏，可沈离的腿，却只能一轻一重地走。
钱行之的眸色更暗两分。
刚刚，他用胳膊粗略丈量了下，沈离起码比高中时瘦了20斤。
可自己的心好像是麻木的，已经完全不知道到底心不心疼。
于是那些躲避的眼神，进退有度的问答，适可而止的试探，也变得更不重要。
如果像高中时的相处方式能让沈离感觉更舒适，他当然也可以克制自己，遵守约定，不在大众面前去做那些暧昧的动作。
所以虽然测试流量其实也可以选择其他时间，但选在上午突然开播，也是因为今天上午的双人杂志拍摄，更有助于吸引他和沈离的cp粉，也算是给这部分粉丝打个预防针。
——钱行之太懂娱乐圈规则：
如果仅是两人相处的第一天，便有大量cpf太投入、太热情、太真情实感。
那若节目结束时，沈离不想选择“复婚”，或是当时选了，但现实中他们后面又分了，那庞大的粉丝群体里，难免会出现小部分不理智的，也更偏袒他的那波，拉踩沈离，诋毁沈离——这些事沈离可以不了解，他却不能不提前准备着。
于是这次突如其来的直播，其实也像一次面对cpf们的紧急公关。
也是为着沈离昨晚，生气的那件事。
沈离不喜欢在别人面前秀恩爱，甚至是厌恶。
而他昨天太上头，“急功近利”了一些，现在想来无论是在镜头面前大秀戒指，还是刚进门就要换走别人林胥的座位，都绝不会是沈离喜欢的行为。
仔细想想。
周育霖的确不会只做沈离的饭，别人吃口都看那么严——相比之下，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会让沈离觉得拿不出手——沈离喜欢体面。
于是，钱行之在中午的直播开拍前，找了趟徐助。
找营销号又放了一批，称赞自己高冷男神的片段和美图。
徐助理木着脸接受任务。
腹诽老板你牛。
原本还说想在网上唱衰你俩的时候放录音糖，现在好了，别人才刚开始嗑，你又搁这儿放刀。
钱行之说，你懂什么中庸之道。
徐助理拿钱办事，职业化的微笑慢慢变大，谗言顺耳：
“那好的老板，我这就去安排您的绝美冷脸图，网友们喜不喜欢不知道，但包准沈先生一定喜欢。”
钱行之：。
顺便又问。
“之前cpf里，那个咱们的人，跟她说了吗？”
“说了的，人家搞过的cp比你演过的都多，人品满分，绝对专业——正在引导大家理性看待这次的0互动直播。”
果然，互联网上就是风向转得快。
不过一上午，外加一中午的时间，昨天才美帝的“省钱cp”，又更名成了“陌路人cp”，钱行之的前对家和脱粉回踩的部分存钱罐，在外叫嚣得热闹，可【行离之间】超话社群，却分外和谐。
没人刻意捂嘴，也没人刻意刷图片将关于两人感情状态的讨论洗下去。
大多是些温和的讨论：
【大家都看上午的加更直播了吗？】
【呜呜呜，正在哭】
【看啦看啦！豹豹猫猫太好看啦！！！我是颜粉！！如果他们决定不复婚，我一三五七跟猫猫走，二四六跟豹豹走[开心]如果豹豹猫猫节目结束时选择复婚，我就是全世界最开心的小宝啦![开心]】
【可好像还是有点心碎，总觉得钱总和前几天表现得不太一样】
【啊，不想有过多肢体接触啥的，其实我比较理解的，我也不想跟我前夫有肢体接触的】
【……话虽如此，看到他们这么生分，还是微微醒了一下】
【醒来才是真实啊，本来就是复婚节目，一定要贴贴抱抱举高高吗？】
【嗑cp不就是喜欢他们两个人的人品，和他们之间的氛围感吗？他们是否真的在一起，其实没那么重要吧？】
【哈哈哈我笑富了，粉丝群那边穿出一个新口号，已经挂在超话的置顶上了】
【啥啥啥？啥口号？】
【置顶：《嗑省钱cp之16字指导方针》：吃瓜看戏，尊重祝福！不拉不踩，别墅靠海！】
[@回复：19439条……展开]
……
-
杂志拍摄结束，一行人从不远的拍摄棚回到小屋，便已快到中午。
沈离趁钱行之去处理事情，进行完今天的复建，而午餐过后，临近拍摄时间，终于将Ipad上下载的文件看完，想好了几处问题的修改方向，准备今天改完。
沈离的工作效率从来很高，毕竟从小属于脑子好使的，再加上周育霖给的成品基本没太大的问题，就几处不详实的数据需要改下，暂时忘记了的，就等晚上看一眼报表。
于是，当柯久久问他要不要diy饮品时，他说不。
当林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帮姚爽整理休息的客房，可能会有vlog的拍摄，他也说不。
当下午的拍摄正式开始，开机第一分钟，沈离还未来得及听见喇叭里的系统音，便听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叩叩叩、叩叩叩。
沈离没有第一时间应答，只是面无表情地想，七年的时间果然太长，金毛都能变成边牧，连敲门都学会了……
就见导演小陈，带着一台摄像机的机位，推门而入。
递来一张卡。
问他要不要接受《隐藏任务卡》的挑战，算是今天下午的隐藏任务——悄悄完成之后，有附加的个人资金。
沈离漂亮的眉头淡淡蹙起，眨眨眼，婉拒：
“谢谢，不用，想歇会。”
导演：“不怎么用走动跑动，是偏脑力和灵活的。”
沈离：“……可我脑子疼。”
小陈尬笑：“额，可是一般情况下，我们的嘉宾只能接受任务，没有拒绝的选择。”
沈离微微叹了口气，那股子淡死感登时变得更重，心说那就不要说“要不要接受”，好像搞得他一开始有得选一样。
然而接过隐藏任务卡一看，沈离面色顿时有点诡异：
【《破防了？前夫哥！》隐藏任务卡：
今日的白日任务中，请在除你自己以外的3位前夫里，选择2位，并使用一切方法让他们“破防”，以“落泪”or“眼含泪水”为准。】
沈离：……
沈离眼睛紧盯着任务卡，想了半晌，还是问导演道：
“钱行之知道这个环节？”
导演：“知道的，环节都是钱总定的。”
沈离的眉头越蹙越深。
钱行之为什么要设置这个环节？
——想哭了？
好怪的要求。
小陈连忙解释：“啊，还有一些和姚老师的互动，由于姚老师被观众选进来，只参与一天，给您设置这个任务，也是为了让姚老师和您配合，这样姚老师也更有参与感。所以，您还要想办法和姚老师组成一组哦。”
沈离这才点了头，表示了解。
“那您看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么？”
“白日任务具体是什么？”
“哦，这个等姚爽老师进入小屋之后，小屋广播会一起宣布，可以透露给您，今天的任务将会揭晓各嘉宾的现职业和年收入……”
哒、哒、哒！
小陈话音未落，便听优雅而紧促的高跟鞋叩地声，由远及近。
叩叩叩。
虚掩的门被叩响。
沈离和小陈同时转眼望去，然而门外的人，却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沈离正要说请进，然而话未出口，便听一个娇媚又动听的女声，从门缝外面很清晰地进来：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