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妈妈, 你觉得爱情是什么呀!”
温暖的花房里,在周围争相开放的鲜花的包围下,庄乘月若有所思地问道。
家里没有晏知归,显得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他觉得很无聊, 跑回庄家来用亲情温暖自己。
阳光灿烂的下午,其他霸总都在忙碌, 他和乔轻云待在花房里吃下午茶, 坐在半包式的秋千藤椅上晃呀晃。
快过年了,花房里培育的好多年宵花争相开放, 清雅的水仙,争奇斗艳的各色蝴蝶兰, 尤其是那些活着就是为了开花的朱顶红,个顶个的热情, 每一棵花剑上并蒂开出四朵比他脸还大的花, 热烈的大红、雅致的浅粉, 还有高洁的纯白, 简直是这花园里最亮丽的崽们。
看着这些五彩缤纷,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想到明天晏知归就回来, 心情就更好了。
乔轻云轻啜一口咖啡,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了姨母笑:“宝宝爱上谁了吗?”随即又有一些担忧, “可你现在还在联姻合约期,知归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你可要谨慎些,最好跟他谈一谈,而且你们不是在录婚综吗?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联姻期要守男德!我不会给我们两家抹黑的!”庄乘月赶忙澄清, 生怕被妈妈当做渣男,“我就是好奇,因为没有恋爱过,不知道那个滋味,还有,录婚综也用得着啊,显得更真实一点!”
乔轻云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那……是怎么样的?”庄乘月好奇地问,“可以拿你和爸爸来举例。”
“我俩?都老夫老妻了,没什么可说的。”话虽如此,但乔轻云脸上还是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庄乘月在藤椅上慢慢晃着:“分享一下呗!不要小气嘛!”
“我俩……每个阶段的感觉不一样。”乔轻云像是陷入回忆,看着眼前满眼繁华,淡淡笑道,“刚开始就是青年男女那样彼此吸引,看不到就想念,希望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还想一辈子在一起。后来结了婚,就是家长里短忙忙碌碌,但比谈恋爱的时候踏实许多,因为知道就算几天不见,大家总会回到同一个家里。”
“再就是生了你大姐之后,有了爱情的结晶,就像我俩的小家多了一面承重墙,更结实稳固了,然后是你二姐、还有你,每多一个人,状态都不一样,这个家越来越结实,我俩也从爱人变成亲人,血肉长在了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庄乘月静静听着,生出难以言喻的羡慕。
虽然在提到“生了你”这个话题时他一秒想到其实是生了晏知归,但心里没有了半点嫉妒,不由自主地想——不光有我,还有龟龟哦,一下子多了两面承重墙!
他盘起腿来,靠在晃晃悠悠的半包藤椅里,禁不住偷偷唇角上扬。
“所以,相爱其实就是血肉逐渐长在一起的感觉,是吗?”庄乘月出神地说。
乔轻云轻轻点头:“是啊,爱上一个人,会让人变得无比勇敢,天塌下来也不想和他分开。”
“可是还有很多人会离婚,会有新欢,会劈腿,他们的血肉为什么没有长在一起?”庄乘月又问,接着补充解释,“辩证一点嘛!”
“每个人的感情观不一样啊,有的人更重感情,有的人更重现实,有的人更重自己得到了什么,后两者是很难与别人长在一起的,所以,遇到和自己一样感情观的人很重要。”乔轻云说,“老话说门当户对,至少有一层考虑是觉得,同样阶层和相似环境里长大的人,各种观念会趋于一致,好沟通,也有共同语言。”
庄乘月于是想,龟龟和自己,那可太一样了,除了晏家铁血一点,两家几乎没什么不同吧!
至少我们俩都挺重感情的呢!
死窍好像一点点在开呢!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发现一个小时之前,晏知归发了一条朋友圈:【准备起飞,归心似箭。】
“宝宝,晚上在家吃饭吗?”乔轻云问。
庄乘月从秋千藤椅上跳下来:“不啦,龟龟出差回来,我去接他,让他在家歇歇!”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妈妈再见!”
冷战是不可以冷战的,月圣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要战就热战,不战就不战。
毕竟龟龟先表白了呢,那我可以先表示一下友好。
本来还考虑要不要买束花,但又觉得买花有点过于隆重,万一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今天的接机是破冰,不是示爱,分寸要把握得当!
晏知归这次出差坐的是民航,下机走贵宾厅,庄乘月一路开车到了机场,跟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进入贵宾厅等人。
给龟龟一个小惊喜!
果然,那趟飞机抵达后,晏知归和助理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贵宾厅里。
看到庄乘月后,他的神情出现了一丝丝愕然。
庄乘月得意地跑过去:“正好经过机场,顺便来接你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现在送惊喜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晏知归莞尔,主动牵起他的手。
这显然是示好的举动,庄乘月很欣喜,为自己来接机的正确举动点了个赞。
他仰头笑道:“那当然,我这么善于学习。”
打发助理坐司机的车回家,小两口也坐上了回家的车,一路上也算有说有笑,聊了些出差的事、工作学习的事,还有家里的猫咪,相处过程中没有提到两人的感情现状,于是掺杂着一点微妙的尴尬。
但,绝对不是在冷战。
回家之后,Steve高兴地迎上来,向他俩宣布:“少爷,月宝,新定制的床垫送来了呢!已经放好啦。”
晏知归轻轻一点头:“那今晚月宝就可以睡在自己床上了。”
庄乘月觉得自己在水逆。
什么破床垫,好死不死今天送来!
“刚到家,不得晾几天去去潮气什么的?”他表示质疑。
晏知归脱掉外套往楼上走:“不用,送来之前厂家都会处理好,可以直接睡。除非……”他站在楼梯上回头看庄乘月,“你有别的想法?”
“暂时没有。”庄乘月恹恹地说,口不对心地夸夸,“他们真是好有效率哦!”
因着拍摄,床被搬回了客房还没搬回来,可他前阵子全都是在主人房和晏知归一起睡的,回房当然也习惯性地在这里待着,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一点小尴尬。
晏知归看着夹着枕头要走不走的庄乘月:“还要抢房间?”
“我才没那么幼稚,全天下都知道我是这别墅的主人!”庄乘月说,不自知地噘起了嘴。
晏知归往门口扬了扬下巴:“那还不去感受一下定制床垫的美好。”
“那好吧,我去宠幸宠幸它。”庄乘月恋恋不舍地离开。
要不说他贪恋以前的暧昧呢,暧昧多好,可以在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不用管俩人是什么关系。
问就是已经领证的合法关系,哼!
现在挑明了,俩人不在同一个进度里,自己是不太好意思多占便宜了。
躺在为他量身定做的床垫上、依旧翻来覆去觉得睡着不舒服的庄乘月想。
可能不是晏知归的床垫舒服,是龟龟本人的怀抱舒服。
烙饼烙了千百来张的庄乘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下床,拎着自己的枕头回到了故土。
啊不,主人房卧室。
非常理直气壮地掀开被子上了床。
晏知归还靠在床头看平板,这个时候向他投去平静的目光:“?”
“我觉得可能数据没量准,那床垫没有想象中舒服。”庄乘月非常笃定地说。
“是吗?那要联系他们做售后服务,是调整还是重新做看你。”晏知归说,“既然这样,我去睡你那张,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庄乘月赶忙拉住他:“哎,你别走吧,那张床真的不舒服,不要去睡。”
“我们现在合适睡在一起吗?”晏知归平静地看着他。
“什么都不做,为什么不合适?”庄乘月摆事实讲道理,“刚结婚的时候彼此那么看不惯,还不是能睡在一张床上?”
还亲我来着……
晏知归面无表情地说:“那不是因为有个人说要玩无规则游戏吗?既然是游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不一样,我不想玩游戏,我只抱着我老婆睡。”
庄乘月:“……”
“我就是啊!要不要拿结婚证给你看看?”他心虚地放低了声音。
晏知归捏了捏他的下巴:“别偷换概念。”
“你不讲理!”庄乘月开始耍无赖了,“凭什么你说表白就要表白,你说认真就开始认真,你都没跟我商量,就把你对我的好都收回去,凭什么?!”
虽然是在耍无赖,但是说完之后,居然觉得自己还有几分道理。
晏知归深深地看着他,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裂痕的名字叫无奈。
“我没有要收回对你的好,只是想守住一些界限,不想让你混淆不清。而且……”他叹了口气,低低地说,“抱着你睡对我太煎熬了,你也公平一些吧!”
庄乘月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不能亲也不能摸了吗?我给你亲给你摸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下轮到晏知归无语,这只螳螂真是虫脑子吧!
“如果一切都跟以前一样,那我说的要冷静要你考虑,又有什么意义?”他很认真地说,“小月,我俩进度不一样,所以我需要这个暂停。如果你觉得这都是我单方面的决定,对你来说不公平,我只能表示抱歉。”
庄乘月知道他说得对,暧昧的好处就是一切皆有可能,进可攻退可守,对两个人都很安全。可龟龟先动了心,先坦了白,就处在了劣势,自己还在跟他暧昧的话,就是贪图于对方给予的情绪价值,不拒绝也不负责,把自己的享受建立在别人的一片真心之上,很欺负人。
“那我们之后该怎么相处呢?”他忧伤地问。
晏知归想了想:“执行联姻前我们在酒吧商量的标准,在外人面前可以拥抱、牵手、浅吻,在家和平相处。”
很好,一夜回到解放前,庄乘月怨念。
然而执行旧标准之后,他才发现,这感觉还不如刚联姻的时候。
至少那会儿他们相互讨厌,他不想靠近晏知归半分,所有的敬而远之都是他所希望并且追求的,可现在不一样啊!
对方所有的克制和疏离,都好扎心!
去录第二期reaction效果这天,庄乘月被两个人骑马并肩跨障碍的样子甜到,被收到甜点时晏知归的表情蛊到,刚开心一点,就想起当晚发生了什么,心情仿佛自由落体,倏地从山顶掉到山谷。
他知道那些甜蜜和心动都是真的,可就是一些莫名的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我爱你”三个字。
两人坐在沙发上,接受着主持人和另外两组嘉宾羡慕嫉妒恨的夸赞,听着他们说“哇好甜”“你俩真的天生一对”“甜得我血糖都高了”,庄乘月却只觉得心脏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已经皱成一团了还在被反复揉搓。
再转头看向旁边的晏知归,对方居然依旧能露出开心甜蜜的微笑。
这就很气人了!
一股蛮不讲理的小火苗在庄乘月的心里越烧越旺。
他梳理不好自己的感情,又失去了一直享受其中的快乐,无力感和失落感从两个方向来回撕扯他,出了演播间,回到休息室,一个没忍住,就爆发了。
“晏知归,我讨厌你!”
庄乘月在他后边进来,猛地把门一甩,大声吼道。
晏知归刚走进里间,想坐下来卸妆,听到这声谴责,疑惑地回头:“什么?”
“你别装傻!不是说爱我吗?不是得不到回应很难受很煎熬吗?可我根本看不到一点!”庄乘月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他控制不住,他只想让自己别那么难受,“平时对我那么冷淡,刚才在演播间又能笑得那么甜,你的演技可真好啊,那你说的那些话,在节目上的表现,谁分得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晏知归并没有被他的没事找事激怒,反而表情越发平静,坐下来抽出化妆棉,倒上卸妆水,往自己脸上糊。
“你小声一点,被人听见了,我们录这个婚综就是在自取其辱。”他淡淡地说。
看他不动怒,庄乘月更生气了。
这么冷静不就是不在意?不在意不就是没走心?没走心不就是不爱我?!
他站在里间屋的门口,义愤填膺地说:“是我自取其辱!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你的话,把自己逼到角落里难过得不行,可你呢?照样谈笑风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你凭什么这么收放自如?凭什么!”
“我讨厌你!”
“你把我弄得一团糟,还不管我了!”
“我不会爱你的,你别做春秋大梦了!”
“月圣就是这么绝情,就是这么郎心似铁!”
“别爱我没结果!”
庄乘月被自己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已经糊成了一锅粥,只能一句话一句话往外蹦,根本没办法有逻辑地大段谴责——或许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叫“作”,本身就不合理没逻辑。
但他就是好难过,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又觉得在晏知归面前这样哭显得自己很弱小,忙不迭地抬手去擦。
“过来。”晏知归深深叹了口气,对他说。
庄乘月是不想过去的,但双脚不听使唤,莫名其妙就挪过去了,被人搂着腰抱到了腿上坐着。
他可不愿意了,挣扎着要下去:“我不爱你,不能坐你腿上!”
“别闹。”晏知归箍紧了他的腰,拿起化妆棉往那种按压式的卸妆液瓶子上按了几下,往他脸上擦,“闭眼。”
庄乘月正不想看他呢,非常听话地闭上了眼,任凭对方一声不吭地把自己脸上的妆擦掉。
晏知归看着他发红的鼻尖,低声道:“不是每个人都把心情写在脸上的,你别胡思乱想。”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我没有想!”庄乘月嘴硬道。
“那你发什么脾气?还这么委屈巴巴指责——”
对方话没说完就停下了,给自己擦脸的手也不动了,庄乘月不爽地睁开眼:“我哪里委屈——”
看到晏知归表情裂开地望向自己身后,他也没能把话说完,转头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很好,外间屋门口站满了人,确切地说,是围观的工作人员。
应该是庄乘月刚才进门的时候狠狠摔门,并没有把门摔上,反而力量太大被弹开了。
而他一直在里间屋门口挡着,晏知归坐下,也没看到外屋门没关。
直到把他抱在自己腿上。
从他俩的这个位置,能直接看到外屋门口,那些工作人员八成是听到庄乘月的咆哮,赶来正好看了个全场。
这会儿被正主发现,一排吃瓜的小脑瓜立刻从门口消失。
走廊里传来了曹怀周的声音:“看什么看?!干活去!都把嘴给我闭严了,谁要是走漏消息,你们都得离职!”
接着人就出现在了门口,看到庄乘月坐在晏知归腿上,一点不像耳报神紧急给自己发微信描述的那样说他俩“当场翻脸,吵架吵得能掀翻屋顶”,这姿势看起来随手能撑死几条过路的狗。
曹怀周当即一个立定向后转,顺手把门带上,带了几下门发现关不严,又伸手进来把门锁舌头抠出来,干脆利索地把门关好,一切总算归于平静。
庄乘月和晏知归面面相觑,彼此看着对方脸上那层亮晶晶的卸妆液,回想刚才荒唐的一幕,同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给我忘了!忘了!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庄乘月又开始耍赖,想去捏他的脸,却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捏他的耳朵。
但还是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我错了,不该跟你发火。”
看晏知归手里的化妆棉又向自己糊过来,顺势闭上眼睛。
“有事情想不通的时候会发脾气很正常。”他听见对方说。
庄乘月心底一动,问道:“你确定爱我的时候呢?有没有怀疑过纠结过?”
“当然,可怀疑可纠结了。”晏知归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兰花螳螂,还一发不可收拾?实在是匪夷所思!”
“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好?!”庄乘月要拧他的手。
“刁蛮、任性、被惯坏了、不仅爱发疯,还随地大小疯——”
“你胡说,我才不是!我刚才立刻就跟你道歉了!”
沾着清水的化妆棉贴了过来,仔细清理他的眼周,晏知归的声音响起:“我爱上你又不是因为你多么完美,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感觉眼睛已经被擦干净了,庄乘月睁开眼,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刚才还四分五裂的小心脏现在变得软乎乎的,很不值钱地咧嘴笑:“嘁……”
“每个人处理情绪的方式不一样,我习惯了有事自己想办法消化,但你现在这样我也不会怪你,因为一切都因我而起。”晏知归轻声说,“接受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总会有一个艰难的让自己逻辑自洽的过程,你别着急。”
庄乘月把脸贴在他肩头,口是心非地说:“讨厌你,明明同一天出生,凭什么你总显得比我成熟,是因为晏爸爸和奶奶的铁血教育吗?肯定不是!”
“可能比你大半天就是管用吧。”晏知归笑道,随即推开他,吝啬地收起笑容,“好了,起来,脸上的油蹭我衣服上了。”
庄乘月:“……”
“我告诉你哦龟龟,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爱。”他环住晏知归的脖子,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从没考虑过这件事,也没想过爱上一个人之后会怎么办,所以我有点慌张。我不想仓促地因为你说爱我而回答我也是,之后又因为觉得还没到那个份上而反悔,这样对你也很不公平。”
晏知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爱意涌动:“月圣长本事了,这么会说话。”
“我一直都很会说!你才发现啊!”庄乘月有点得意。
“这么会说话的后果就是……”晏知归喉结上下一滑,“我要亲你了。”
他没碰卸妆油的那只手拢住庄乘月的后脑扣向自己,在那双巧嘴上亲了一口。
某只螳螂爆发出尖叫:“啊啊啊啊,你弄我一脸油!”
“小声些,别人听了会乱想,不光彩。”
“谁像你是这么一只黄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