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两名新人交换戒指并亲吻, 意味着礼成,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本以为会蜻蜓点水一般地亲一下完事,谁知道一名新郎抱住另一个的脸,竟然不肯放手!
这位就是庄乘月了。
明明说好了亲吻的时候要两人同时歪头同时亲, 不会分出谁主动谁被动, 谁知晏知归说话不算话,在这个时候偷袭他!
呵呵, 果然方才做好人都是装的!
庄乘月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主动性, 于是在晏知归被咬疼想要撤回的时候,双手抱住他的脸颊, 凶狠地不让他离开,嘴唇贴得死紧。
顾不上俩人第一次唇瓣相贴多刺激多恶心了, 这把必须赢!
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让在场嘉宾知道我是老公,我是上边的, 我是大猛1!
为了家族荣誉!
出于相同的原因, 晏知归这会儿不可能再退缩, 一手搂住了他的腰, 把人结结实实地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 利用身高优势向下压。
庄乘月揣测到了他的用意,以身体与他角力,站得像棵宁折不弯的白杨。
在别人看来, 那就是俩人如同一双筷子一样贴得死紧,吻得难舍难分。
站在不远处的曹怀周忍不住感叹:“卧槽……”
在他旁边的苏元意几乎没眼看:“恶俗啊……”
台下宾客们则发出了轻声哄笑:
“感情这么深吗?”
“还是男孩子没那么害羞,哈哈。”
“啧啧啧,是想快点洞房吧!”
庄晏两家人没想到两人能这么豁得出去,但他们是真的没办法直视, 纷纷低头扶额。
晏知归知道势必不能这么下去,尤其两个人嘴唇贴着嘴唇也很尴尬,必须尽快结束这个局面。
于是他在庄乘月的腰上力道适中地掐了一把,正中对方的痒痒肉。
庄乘月:“……”
死乌龟不讲武德!
但痒痒肉太可怕了,是仅次于命门的第二脆弱部位,被掐一把,他立刻浑身都软了。
庄乘月成功被压得向后弯了腰,成就了一幅压腰吻的“世界名画”。
尽管没什么科学道理,但从这个姿势来看,谁上谁下,谁1谁0自然见分晓。
满朝文武统一了意见。
而大英雄百口莫辩。
晏知归得了逞,便迅速兜着庄乘月的后颈扶着他站稳,轻声说:“抱歉,但先别闹,注意场合。”
接着把人松开,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面对所有人的注视,庄乘月不能弹开,不能发火,只能假笑着看他,翕动嘴唇低声说:“算你狠!”
仪式结束,两名新人接过暂时拿在伴郎手里的捧花扔给下边宾客,这典礼就算是结束了,酒店也开始上菜,准备开席。
台上还在进行一系列的合影流程,只不过晏知归明确地注意到,庄乘月在持续假笑,显然这次气大了。
若在以往,能把兰花螳螂气成这样,他通常都觉得无比舒畅,但今天很特别,他只感觉惴惴不安。
以前庄乘月必定会当场报仇,可碍于今天婚礼大场面,他只能暂时忍气吞声。
但此人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报复自己。
这种不知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会遭到报复的感觉不是很妙。
亲戚们拍完,轮到好友拍照,曹怀周立刻驱逐了晏知归,要跟庄乘月单独合影。
“卧槽,哥们儿你也太豁得出去了,本来我还以为你们俩肯定亲不下去,还跟苏元意猜拳,拿到了关键时刻给你俩按头的资格,谁知道完全没机会发挥。”他嘴里说着遗憾,神情却很兴奋。
庄乘月冷脸对着照相机,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说:“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我的亲亲老公。”
曹怀周泫然欲呕:“行了别演了,都哥们儿。”
“不提这个了,想起来难受。”庄乘月丧丧地说,“你哥呢?我要跟你兄弟俩拍张恐怖合影。”
曹怀周左右张望,“啧”了一声:“被苏元意缠住了。”他大声喊道,“哥!曹怀瑾!过来和乘哥拍照!”
“来了。”曹怀瑾应道,接着跟苏元意点头示意后向他们走来。
那是一张跟曹怀周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因为气质迥然,令人能够轻松分辨出双胞胎里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由于过分二百五,曹怀周显然就是那个弟弟。
看着苏元意哀怨的脸,他不解地问庄乘月:“我和我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姓苏的对我这么恶劣,对他那么舔?”
庄乘月没心情断官司,只是很敷衍地说:“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
“我能有什么原因,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曹怀周抬手,沿着鬓角向上,轻抚他那梳成大人模样的背头。
曹怀瑾已经来到了庄乘月面前,彬彬有礼地笑道:“小月,新婚快乐。”
与曹怀周相比,他是那么温柔儒雅,笑如朗月入怀,饶是心情不好,庄乘月也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谢谢怀瑾哥。”
曹怀周管庄乘月叫“乘哥”,是因为“哥”代表一种地位,但其实兄弟俩比庄乘月还大一岁。
双胞胎母亲叫周瑾,生下他们就去世了,曹父为了纪念亡妻给孩子们取名“怀周”“怀瑾”,名字归属是俩人抓阄得来的,并没有按姓和名来排序。
从小兄弟俩就性格迥异,曹怀瑾比较沉稳踏实,曹怀周则更欢脱一些,长大之后,哥哥就一直在海外负责家族分公司,弟弟搞一搞家里集团旗下的娱乐业,倒也算各得其所。
庄乘月说要跟他俩拍恐怖合影,是因为今天曹怀周穿了一身黑西装,曹怀瑾则是一身白西装,再长着一张五官相同气质迥异的脸,站在一起很有点邪典电影那味儿。
晏知归也在跟别人拍照,一偏头看见被曹怀瑾搭着肩膀的庄乘月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唇角梨涡深不见底,心中有一些疑惑。
曹怀瑾人是不错,是圈内为数不多能入得了自己眼的人,但不至于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喜欢他吧?
拍完这边,晏知归便向他们走去,主动跟对方打招呼:“怀瑾,好久不见。”
“是啊。”曹怀瑾温和地笑道,“我好久没回国,没想到你和小月能走到一起,恭喜你们。”
晏知归莞尔:“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说起来,你们联姻公告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吃了一惊。”曹怀瑾说,“不光意外你们两家能联姻,而是以前以为你会喜欢温柔可爱的女孩子,而小月,过于牙尖嘴利了。”他看向庄乘月,微笑道,“不是贬义,是赞美你出色的艺术。”
庄乘月两手托腮扮成一朵小花,笑弯了眼睛:“多谢怀瑾哥夸奖,我其实是一个豌豆射手。”
“我就喜欢小月的牙尖嘴利,这些年斗来斗去更多是觉得有趣。”晏知归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微微垂眸,以一种极为罕见的亲昵语气说,“喜欢就喜欢他本来的样子。”
曹怀周、庄乘月和凑过来的苏元意不约而同在心里:“ewwww……”
好奇怪啊,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雄竞吗?
怀瑾哥对我又没什么。
晏乌龟怎么突然有一种宣誓主权的意思?
怪恶心人的。
那我也恶心恶心他吧。
庄乘月观察着晏知归的表情,突然眼珠一转,抱住了曹怀瑾的手臂,嗓音夹了起来:“怀瑾哥,跟我和我老公合张影好不好!”
听到“老公”二字,曹怀周、晏知归、苏元意不约而同地心中一阵恶寒。
“好啊,是该跟一对新人合影。”曹怀瑾笑得非常得体,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这对小怨侣play的一环。
苏元意立刻扑到他身边:“加上我,伴郎一起拍更热闹。”
“我也是伴郎呢!”曹怀周扒拉他,“放开我哥,你去晏乌龟那边!”
苏元意用手肘把他推到一边:“双胞胎整天贴在一起干什么,别人看到一个就够了,不想再看到另一个,你去那头!”
“那头是晏乌龟,你想我死吗?”曹怀周坚决不肯。
晏知归不理会他俩,直接对面前的摄影师招手:“拍吧。”
说罢就紧紧搂住了庄乘月的肩膀。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时候,晏知归正在使劲把庄乘月往自己怀里扣;庄乘月笑得很坏很灿烂地抱着曹怀瑾的手臂,脑袋往人家那侧偏;曹怀瑾端庄体面,旁边却是脸对脸打猫猫拳的苏元意和曹怀周。
很好,又是一幅世界名画。
后来又有庄乘月的研究生同学和老师来拍照,尤其是那些同学,拍了好一会儿也不放开他。
晏知归耐心告罄,稳准狠地抓住他的手,将他从人群中薅出来,对着其他人道:“抱歉,我先带小月走了,喜宴之后有时间的话你们可以继续拍。”
庄乘月配合地与他牵着手,满脸微笑地跟师友们挥手告别,离开大厅走进通道,见前后无人,才愤愤地甩开他。
“晏乌龟你有病就去治,雄竞什么呢?我又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他不爽道。
“有件事是我之前忽略了,忘了提醒你。”晏知归的表情也沉了下来,“庄公子‘交友广泛’的花名在外,未婚时这算是风雅,但请你记得,你现在的身份是已婚——”
庄乘月促狭地笑了起来:“怕我给你戴绿帽子啊?”
搞得怪严肃的,还“庄公子”这么冷淡的称呼,矮油,被他装到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看过联姻协议,上边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必须保证忠于彼此,不得保持开放关系,不得与他人过分亲密,如有违约,造成的一切损失由过错方承担。”晏知归人机一样地背诵条款,然后瞥了他一眼,“只是两年时间,麻烦你忍耐。”
庄乘月嗤笑一声,抱起双臂向他逼近:“我是没仔细看,那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怎么才算‘与他人过分亲密’?是亲密无间的朋友?谈恋爱?还是……上床?”
“条款并没写明,如果解释权在我的话……”晏知归垂眸,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
庄乘月面颊红润,一双猫儿眼水光潋滟,灵动得很,又由于表情倨傲而显得十分鲜活生动,这会儿不像螳螂,倒像是一只高傲的天鹅。
晏知归喉结滚了滚,低声道:“我希望你能守好男德,不晚归,不夜不归宿,不参与超过五人以上聚会,不泡吧,不去夜总会等娱乐场所,不与人建立超过一面之缘的关系,不跟任何异性或者同性有超过牵手及商务拥抱的肢体接触。”
“作为你的丈夫,我希望你只跟我牵手、拥抱、亲吻,只陪我用餐、享受娱乐活动,每天准时回家,眼里只有我,不看任何人。”
“我可以做到。”晏知归认真地看着他,“希望你也能。”
庄乘月被他这脱口而出的一串话以及各种“不”和“只”给惊着了,但对方脸上的神情又是那么郑重,仿佛真的很把这所谓联姻当回事似的。
愕然之余,他后退了一步,表情嫌弃地说:“龟龟,你好变态啊!”
虽然以前经常骂晏知归有病,但最近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感觉还行,庄乘月简直要把他当正常人来看了。
现在是不装了摊牌了?
“我不同意!”他大声说,“你没朋友,你孤家寡人,你人机,你当然能做到,凭什么阻止我的正常社交?”
晏知归定定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睛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最后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这些并未写进协议里,只是我认为的理想状态,到底该怎么做,只看双方自觉。但我希望这两年里,大家都别做出让对方沦为笑柄的事,毕竟事关两边家庭,还有双方父母。”
“我才不会那么不负责任!”庄乘月不爽道,“我的事不用你管!”说罢转身向前走去。
晏知归盯着他的背影,片刻后才跟了上去。
刚走到主家包间外,就见庄苡歆向外探头,看到他俩,立刻露出笑容:“月宝,你们俩总算来了,快过来!”
“来啦!”庄乘月脚步轻快地跑进去。
包间很大,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是小客厅和洗手间,里间更敞亮,有宽大的落地窗,从窗外直接可以俯瞰CBD豪华的景色。
两家亲戚众多,一桌坐不下,现在庄乘月和晏知归已经结了婚,分开坐说不过去,于是这里摆了两张约能围坐二十人的大圆桌,长辈和直系亲属坐一桌,晚辈小孩儿坐另一桌,以及随行来照顾小朋友的保姆。
庄家和晏家也不得不坐在同一张桌边吃饭。
这套房里少说得有三十多人,大人孩子全有,本来应该非常热闹,甚至吵闹也很正常,但因为彼此敌视的两家人在,现在气氛非常凝滞,安静得诡异。
就连几个三五岁的小朋友都被哄得很好,完全不敢出声。
就是在这种快憋死人的氛围下,庄苡歆才跑出来寻人,多一秒都不想待。
庄乘月和晏知归一进去,所有的目光立刻向他们投来,都是自家亲戚看自家孩子好,穿着燕尾服怎么看都帅。
另一个嘛,也算是个人。
庄苡歆拉着庄乘月到里边的一张桌子:“来,你俩坐这边,小月挨着我和妈妈,知归你去那边。”
这桌就都是两家的直系亲属,庄家全员都在,包括姑妈庄新宁和姑父,他们孩子就坐去了另一桌;
晏家除了常见的那几位,晏知潼这个十二岁的小屁孩由于是新郎的亲弟弟,也坐上了大人桌,另外还有晏知归的两个叔叔晏宇丰、晏宇平及其伴侣。
庄乘月看着他们,心里直犯嘀咕——好多人啊!
晏知归瞥了眼晏宇安身边的空座,知道那是自己的位置,但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微笑道:“二姐,我给小月介绍一下,这位是二叔、二婶,三叔、三婶。”
见他这般懂事,柴芷青紧绷着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微笑,晏宇安也颇有些自得地看了眼庄新远。
庄乘月连忙嘴甜地跟着给四位长辈问好,不管他们脸是臭是香,立刻又给晏知归介绍了姑姑和姑父。
接着两人去了隔壁桌,互相介绍着把亲戚都喊了一遍,这才完成任务,各自落座。
期间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等他们坐下的时候,菜品已经上了不少。
谁也够不着的大圆桌中心是优雅漂亮的假山山水,外圈摆放着珍馐美馔的玻璃转环缓缓转动,喷香的冷盘热菜从眼前经过,美食的香气直钻进庄乘月的鼻孔,牵动着他的胃跟着狠狠颤抖了一下。
早上起来就没消停,化妆做头发,虽然没有新娘子那么费事,但也鼓捣了小半天。
满脑子都是事儿,早饭没吃几口,忙忙叨叨一上午到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长辈没有发话,他也只能端坐着,不停咽着口水。
庄景川礼貌地对柴芷青道:“嫂子,你先说两句?”
柴芷青没客气,冷淡地看着面前满桌人,缓声道:“多余的话也没什么可说的,今天既然已经成了一家人,希望再见面时大家彼此客气些,不要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免得伤了和气。”
说罢,微微偏头向庄景川致意,示意他开口。
“我也是这个意思,家和万事兴,尤其我们从商之人,更讲究和气生财,托两位孙子的喜事之福,两家也会在生意上有些合作,以后彼此坦诚相待、和谐相处。”庄景川温声道。
庄新远温和地笑道:“放心吧爸,我跟宇安哥还有宇丰、宇平从小玩到大,有很多往事可以聊。”
晏宇安和颜悦色地点头感慨:“是啊,没想到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
“都饿了吧?别拘着了,动筷子吧。”庄景川向柴芷青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家伙儿见柴芷青动了筷,这才纷纷筷如雨下。
乔轻云心疼地给庄乘月夹了几块肉和酥点:“宝宝忙活了一上午,饿坏了吧?早饭都没吃几口。”
“还行还行,早上没敢吃太多,怕脸肿。”庄乘月虽然饿得厉害,但还是维持了优雅的仪态,同时也在面前经过的盘子里夹了点菜放进她的盘子里,“妈妈你也吃。”
旁边二姐干脆端了小碗,把面前的菜肴夹了个拼盘放在他面前:“别管我们了,你先吃,一会儿不是还得敬酒什么的,还要表演节目?”
“嗯啊,我跟龟、知归要钢琴大提琴合奏。”庄乘月艰难咽下一口菜,忙不迭地应答。
他瞥了眼对面坐着的晏知归,再一次感叹命运之神奇,就连上学的时候在学校餐厅俩人都没有同桌吃过饭,第一次居然还是他们俩的喜宴。
饶是置身其中,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庄乘月问他:“你练熟了吗?一会儿上台没问题吧?”
“放心,不会丢你的脸。”晏知归慢条斯理地说。
他虽然也饿,但没人给他夹菜,只能自己不失体面地面前有什么吃什么,一抬头就见对面的庄乘月被万千宠爱着,心里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一半想争宠,觉得那些温暖本该属于自己;另一半却在想,将来一起住了,自己也要这样对他吗?
宠吧,有点难,那么大一个男人,再宠着是不是太娇气了?
不宠,怕辜负了亲妈的嘱托,又怕这娇气的男孩有心理落差。
兰花螳螂要是不高兴,估计自己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那就看情况,对他好一点。
晏知归在心里捋清了思路。
吃着吃着,柴芷青突然发话:“知归,给你们两个注册的公司想好具体做什么了吗?”
“还没有,等回头我和小月慢慢商量吧。”晏知归放下餐具,擦了擦嘴才回答。
晏知遇接话道:“我记得你们营业执照是娱乐、演出等相关业务,咱们家没有这样的生意,老三,你这是要听乘月的意思?”
“三弟,看不出你还是个妻管严啊。”晏知恩故意坏笑了起来。
晏知归拿起筷子继续吃菜,咽下去之后才垂着眼回答:“多谢二哥关心,两口子有商有量才能家庭和睦,不必要非得谁压谁一头。哦对,你迟迟成不了家,这样浅显的道理肯定不懂。”
庄乘月听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干得漂亮!都想和他击掌了呢。
看晏知归这个小变态对付别人也挺爽。
晏知恩被噎了个正着,有些窝火,向旁边的晏知潼使了个眼色。
小孩哥华丽登场,转头望向庄乘月,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庄家哥哥,以后我该叫你什么呀?叫嫂子吗?”
阮美兰也憋着坏,抿唇无声地坏笑起来。
庄家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故意的,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但碍于身份,不好跟一个小孩一般见识,只能不爽地瞥了眼晏知恩和阮美兰。
“小朋友,上几年级了?”庄乘月不急不恼,一边剥虾一边笑眯眯地问。
晏知潼回答:“六年级。”
“那我问你,‘嫂’这个字怎么写?”
“女字旁加个‘叟’。”
庄乘月把虾放在一个小碟子里,转到他面前:“哥哥给你剥的,吃吧。”
晏知潼不疑有他,拿起虾来就吃,便听他又开了口:“既然会写‘嫂’字,看来不是没文化,而是男女不分才问出这种蠢问题,这我可就帮不了你了。兰姨,最好有时间带着他去医院查一查脑子,这个年纪还这样,我怕他治好了也流口水。”
庄家人见他出手就是会心一击,全都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庄乘月!”阮美兰怒道,“他本来只是礼貌问问题,你好好回答就是了,有必要这么挖苦一个小孩吗?”
晏知归这时打起了配合:“兰姨,小月没有挖苦知潼,只是给你建议,十二岁也该懂事了。”
“不好意思啊兰姨,我说话直,您多包涵。”庄乘月笑道,“孩子的教育问题要从父母抓起,知潼算是我弟弟,我也得关心。”
这时晏宇安表情不悦地看着他发话:“乘月,是不是也指桑骂槐地说我呢?”
“爸,我没有那个意思。”庄乘月笑容甜美。
庄苡歆替他说话:“晏伯伯,我们小月心直口快,不挑事,但也不怕事,但只是对事不对人,您别多心。”
“既然提到这个,我也有几句想说。”柴芷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面色也沉了下来,“乘月,心直是好事,但口快,说话不过脑子,就很容易失礼。说是对事不对人,但人听了你那些‘直言’,能不受到伤害?”
敬她是长辈,庄乘月不打算吭声,默默听训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琢磨一会儿要表演的曲谱。
谁知老太婆说他还不行,居然顺着他方才的话茬,说到了乔轻云和庄新远头上:“你说孩子的教育问题要从父母抓起,我觉得没错,看来你的爸妈实在太过溺爱你,才把你养成这样口无遮拦的性格,来了我们晏家,这种性子就得改改!”
这下庄乘月就忍不了了。
“爸爸妈妈把我大姐二姐都教育得很好,他们都是好父母!如果奶奶觉得我有问题,用控制变量法来看,那也是我天生坏种,根本教不好!”他收起了半真半假的笑容,脸色也沉了下来。
由于现场还有些不明真相的亲戚在,他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但这“天生坏种”显然触动了柴芷青和晏宇安脆弱的神经。
晏宇安勃然大怒:“庄乘月!你在说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真是家门不幸!”柴芷青脸色难看得几乎要掀桌。
估计晏家这边,晏知归是唯一一个听着想笑的。
虽然他一直尊敬奶奶和父亲,但也不爽两人铁腕许久,看着平日里冷淡没什么表情的母子俩齐齐瞳孔地震,这反差颇有些喜感。
小螳螂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但他还是开口宽慰道:“奶奶,爸,小月是在自责,又不是在说别人,两位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言下之意,其他亲戚不知道抱错这事儿,庄乘月指桑骂槐他们听不出来,只会觉得你俩生气生得莫名其妙。
显然柴芷青和晏宇安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立刻闭上了嘴。
不明真相的二叔晏宇丰揶揄地笑着说:“就是啊,妈,大哥,他愿意打自己的脸,咱们没必要替别人教育儿子。”
“小月不是天生坏种,他是好孩子。”庄新宁知道抱错的事实,此刻冷冷地说,“他会永远守护自己的家人,这么孝顺的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庄乘月擦了擦嘴巴,重新露出甜美的笑容,站起来走过去,弯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姑妈。”然后他站直身,环视整张大桌上的人们,轻笑道,“谁真心待我,谁真的把我当亲人,我一定也会以诚相待。”
“好了,大家继续用餐吧。龟龟,”他往外一甩头,“我们出去表演节目啦!”
庄乘月华丽退场,晏知归紧随其后走出了包间大门,长腿一迈,几步追了上去。
虽然是笑着离开的,但庄乘月的情绪并没调理好,他最烦晏家人动不动就因为不满自己的性格去责备他的父母。
还是庆幸自己没在晏家长大,要不然现在哪有活泼可爱花见花开的月圣,哼!
正埋头走着,身旁递过来几包夹心饼干,传来晏知归的声音:“没吃饱的话就用这个垫垫。”
“谢谢。”庄乘月接过,撕开其中一包,取出饼干来一拆两半,把沾着馅料多的一片递给他,“喏,平分。”
晏知归没拒绝:“别真的动气,以后这种情况应该不少见。”
“龟龟,我开始同情你了,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难怪你这么变态。”庄乘月把饼干丢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嚼嚼。
晏知归:“……”
嚼完了庄乘月又说:“你小时候犯了错是不是要跪祠堂啊?”
“那倒不是。”晏知归淡淡道,“我从来不犯错。”
庄乘月撇嘴:“你在凡尔赛什么。你不跪,你那个弟弟真的是要跪一跪,那么小就不安好心,要是我弟弟,我肯定从一岁起就把他打服了。”
“现在也是你弟弟了,喜欢打尽可以打。”晏知归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庄乘月被他幽默到了,笑了起来:“嘿嘿,想拿我当刀使,我才不上当。”
“夫人双刀舞得颇有章法,为夫与有荣焉。”晏知归莞尔。
庄乘月:“!!”
“你又占我便宜!!几次了?!!我跟你说我还没报仇呢!”他恼火道。
晏知归知道不该惹他,但总是莫名其妙想惹,这会儿忍不住笑着加快脚步逃离。
庄乘月当即一把抓住他胳膊,跳上了他的后背,双臂箍着他的脖子:“我跟你说,你完了,我这个人轻易不记仇,但你不光偷偷和我妈妈见面,还在这么多人面前暗示我在下边,你死定了!”
晏知归试图挣脱他的手,谁知道小螳螂复仇之心超强,居然锁得非常紧,掰都掰不开。
“乔妈妈和我见面还不都是为了你。”他握住庄乘月细瘦的腕子,防止对方继续收紧,“她说要我好好照顾你,说你不是个坏孩子,之前针对我大哥和二哥的事是另有隐情!”
那是上个周的事,晏知归刚开完会,就看到手机上有乔轻云的未读信息,说想约他出来吃个便饭。
跟庄乘月一味攻击晏家不同,他对庄家没那么抵触,尤其看他们那样宠庄乘月,心理上产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向往。
当晚他便跟乔轻云在一家环境不错的私厨用餐。
相比以前,乔轻云对他温柔了许多,看他的眼神中也有了一些妈妈的慈祥。
这让他忍不住回忆起洛远玉,却发现自己好像记不太清母亲的模样,当即心中又有些愧疚,觉得见了亲妈却忘了把自己养大的妈妈,这样不好。
只是乔轻云三言两语,便转到了庄乘月身上:“知归,我知道这次联姻对你和小月来说都不容易,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再回头了。将来你们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是要相互包容,别再像以前那样互相针对了,好吗?”
“我会的。”晏知归温声道,“只要他不主动找我的麻烦。”
乔轻云表情急切地说:“小月不是张牙舞爪的性格,你这么想,是因为你们见到的都只是他这一面,其实他很乖的,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将来你带他去晏家,能不能多护着他点?我怕你大哥二哥欺负他。”
“大哥二哥对他不满,的确是事出有因,我不可能拉偏架。”晏知归实话实说。
“那些都是有隐情的!尤其晏知遇那件事,小月那会儿才十八岁,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怎么可能突然跟他抢女伴?!”乔轻云说,“你知道,我们庄家跟方家关系不错,小月一直叫舒亚姐姐,听说她跟晏知遇谈恋爱,本来就觉得不般配,又知道晏知遇在外边拈花惹草,被发现了还跟舒亚吵架,早就想替她出头。”
“那个酒会原本是晏知遇要携舒亚出席,两人吵翻了之后,他就随便另找了个网红女,高调宣布带她参加,这不是打舒亚的脸吗?小月气不过,才想办法接近那个网红,给她买了不少礼物,才哄得她放了你哥的鸽子。”
“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大,惹得那么多人奚落晏知遇,他当时就只是觉得不能让任何人替代舒亚的位置,否则舒亚将来很难再抬起头来。晏知遇在你爸爸和奶奶面前肯定不会说实话,他一定是把错误都推到小月身上!”
这倒是事实,晏知归都不知道原来那个女伴是网红,而大哥在外拈花惹草的事连他都只是有所耳闻,奶奶和父亲肯定更不清楚。而那个时候,大哥说的是跟嫂子分手了,才带的别人。
果然角度和立场不同,看到的事情便不尽相同。
“还有抢晏知恩的马那件事,也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知归,你知不知道,你二哥会怎么对待他马场的马?都是三分钟热度,不喜欢了就不好好照顾,好多马被工作人员搞得皮包骨头,生了病也不给治,有的还出现了刻板行为。”乔轻云叹了口气,“小月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才把他看上的马驹抢走。”
“当时我们也知道,护得了这一匹,护不了其他的,好在后来你二哥对马场失去了兴趣,是小月偷偷找人把他的马场买了回来,好好养护那些年老生病的马。”
这些,晏知归更是不清楚了。
小时候他和两个哥哥相处还算融洽,当随着他长大,成绩越来越出色,晏知遇和晏知恩对他就越提防,什么兄友弟恭都是演给长辈们看的,私下里多是相互排挤。
晏知归不屑于搞小动作,对他俩的私事向来不关心,也就很难去知道这些藏污纳垢的脏事儿。
他针对庄乘月,只是出于对晏家的维护,现在知道了背后的隐情,的确对这张牙舞爪的兰花螳螂有所改观。
庄乘月是真没想到这些,他趴在晏知归的后背上,眨了眨眼:“嘁,我是做好事不留名,根本不必要解释,妈妈就是太疼我了。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娇气,让我好好照顾你。”晏知归晃了晃身体,“快滚下来!”
“我不!我就不!你骗人,妈妈才不会说我娇气,她只会让你别欺负我!但我才不怕你!”庄乘月收紧了锁着他喉咙的手臂,“哈哈,你叫吧,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
晏知归反手就去掐他腰上的痒痒肉,谁知这人早有防备,双腿紧紧扣在自己腰上,就算被挠了痒也没松开。
庄乘月得意道:“想不到我这么快就进化了吧?!”
“还能再幼稚点吗?”晏知归把贴在他腰上的手往下移,“再不下来我掐你屁股了。”
庄乘月下巴颏戳着他的头顶:“你敢!这里这么多摄像头呢!”
“摄像头可把你现在的丑态都拍下来了。”晏知归说。
不远处传来苏元意的声音:“不光摄像头,我也拍了。”
另一边则是曹怀周:“还有我。”
一旁冒出了程昊声音:“再加我一个!”
庄乘月脑袋摇得像个摄像头,来回看着三人举着手机对准自己:“你们什么时候埋伏在这儿的?!”
曹怀周从走廊一端举着手机过来:“从这场好戏开始就在了。”
“看不见我俩也就罢了,连电梯厅这边的程昊都看不见?”苏元意从另一侧走廊向他们靠近,揶揄地说,“晏庄夫夫可真是恩爱,这么旁若无人。”
程昊举着手机,冲庄乘月眨眼:“三机位高清视频,你们值得拥有。”
庄乘月:“……”
他立刻从晏知归背上跳下来,整了整衣服,甩了甩头发:“明天就暗鲨你们!”
电梯“叮”地一声响了,婚礼策划师从里边出来,看见他俩立刻松了口气:“庄先生,晏先生,就快到你们出场了,跟我来吧。”
大厅的酒席不是干吃,舞台上有他们请来的明星助阵演出,阵容豪华得堪比跨年晚会,当然能做到这一点,也亏了曹怀周的娱乐公司,来的很多明星爱豆都出自他旗下。
包间里也能看到,有大屏幕实时转播。
婚礼策划师将庄乘月和晏知归带去了化妆间,给他俩补妆、简单做造型,再带他们去候场。
参与演出的想法是庄乘月提出的,反正自己手里有活儿心里不慌,用表演来秀一波恩爱比他俩非得在人前腻歪要省事得多。
这个建议很快得到了双方家人的同意,晏知归也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下了。
“龟龟,要在人前表演喽,别拖我后腿啊!”看着工作人员把钢琴推上台,庄乘月背着手站在舞台一侧,撞了撞他的肩膀,“你的罪行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了,我不介意再多加一笔。”
晏知归微微偏头用眼角觑着他,暗影中小螳螂的眼睛亮亮的,冒着狡黠又可爱的光。
“能拥有我的专属小账本属实荣幸。”他莞尔道,伸出手,掌心向上,“到我们了,走吧。”
主持人热情报幕后,舞台下吃席吃得差不多的人们报以热烈掌声,晏知归一手拿着琴弓,和拎着大提琴的庄乘月一起登台,对台下一鞠躬,没有说话,各自入座。
舞台上只余一束追光映着身着燕尾服的两人,以及他们身旁的黑色三角钢琴和手里的大提琴,画面尽显优雅浪漫。
“啧啧,两个新郎是真帅啊!”
“还这么多才多艺!”
“越看越配!”
“谁说庄家晏家不合来着,我看他们简直天生一对!”
随着晏知归弹响第一个音符,现场安静了下来,庄乘月也拿起琴弓,轻轻落在了琴弦上。
他们准备了两个曲目,第一首是圣桑的《天鹅》,优雅又温柔;第二首是电影《海上钢琴师》里的插曲《playing love》,动听又凄美。
演奏的时候,两个人时不时会对视一眼,露出开心的笑容。
音乐的感染力到底是强大的,整个大厅都充斥着优美的旋律,台下宾客们无不挂着一脸向往的姨母笑。
包间里看着大屏幕的两家亲人,也都露出了舒心的笑意。
两首曲子结束,台下掌声雷动,庄乘月站起来正要谢幕,却见晏知归稳稳当当地坐着,一动不动。
还有别的?
一个工作人员一溜小跑地上来,放了个麦克风在钢琴边上。
庄乘月:“?”
晏知归对着话筒,温柔地说:“小月,这是我送你的惊喜,Ed Sheeran的《perfect》,代表我无法言说的心意。”
话音刚落,轻柔的音乐便从他的手掌中流淌出来,庄乘月看傻了眼。
这可是有名的求婚曲诶!晏乌龟这么拼的吗?
没想到还有更拼的,简短的前奏过去,晏知归居然开了嗓:
“I found a love for me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Well I found a boy beautiful and sweet
I never knew you were the someone waiting for me……”
庄乘月出离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