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还灵惊悚地抬起头：“啊？我……小狐哪里敢劳烦阁主亲自教？”
“那怎么办呢？”白衍流嘴角噙着笑容说道：“整个南山唯有本座认得人类文字， 除了本座谁还能教你呢？”
还灵没想到这个答案，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认字是一定要认的，他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成为文盲这件事情。
但他也不是很想要白衍流这个老师。
他想要拒绝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就感觉身体一轻， 下一秒他就被白衍流抱在怀里说道：“就从今天开始吧。”
还灵努力用两只前爪按在他的手臂上站起来说道：“可若是因小狐耽误阁主修炼，小狐于心不安啊。”
白衍流随口说道：“无妨， 正巧本座的修炼陷入瓶颈， 一时半刻也无法突破。”
还灵更是惊讶， 这是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吗？
白衍流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低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满含深意：“此事唯有你知，莫要随意告知别人， 懂吗？”
还灵顿时无比郁闷，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白衍流的秘密啊。
他不情不愿地跟白衍流表忠心， 本来他也不是会轻易泄露他人秘密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白衍流。
他刚承诺完就感觉眼前一黑， 这个黑是绝对的黑，没有任何光亮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那种。
还灵颤抖问道：“我是瞎了吗？”
他刚刚也没说谎啊， 怎么就看不见了？白衍流到底做了什么？
白衍流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十分明显。
还灵还想继续追问， 下一刻眼前就逐渐亮了起来。
等他彻底看清楚的时候就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间巨大的屋子， 不仅大而且很高。
整个屋子呈圆形， 看不到墙壁，因为应该是墙壁的地方都伫立着高高的书架， 这些书架上面摆放着许多竹简， 满满当当从最下面一直到房顶。
半空中漂浮着散发朦胧光芒的珠子，很像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还灵看着这个“图书馆”整只狐都惊呆了。
他甚至失神地微微张开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恍惚想起当年自己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大书房， 小的时候没有实现，后来被还建德认回去之后，还建德为了安抚他倒是给他布置了一间书房，但是他却没怎么踏足过那里。
如今再看到这样做梦都想要的图书馆，他的脑海里除了羡慕就只有一个想法——这里的书要是送到现代得多值钱啊。
不对，这些书籍本身已经是无价之宝，钱财或许都不能衡量它们的珍贵。
就在他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鼻子被按了按，然后就听到白衍流说道：“回神。”
还灵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白衍流小声问道：“这里都是阁主的吗？”
白衍流应了一声：“有些是本座早年游历时收集来的，有些是别人送的。”
还灵听了之后脑子里忽然有一个想法：战国时期有这么多著作吗？
毕竟这个时期处在从蛮荒到文明时代的过渡阶段，思想爆发时期，所以才有了诸子百家。
还灵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白衍流抬头看了看说道：“这些竹简有些有点意思，有些狗屁不通，只不过都辛辛苦苦收集来了，也就放在这里吧。”
还灵听了以后反而理解了，毕竟战国时期跟他所处的时代差了两千多年，中间可能有很多书籍压根就没流传下来。
就算是《论语》，传播最广的也不是最开始的版本。
还灵倒是对这些书籍很感兴趣。
白衍流带着他到了中间的书案那里盘坐下来，而还灵则被他放在书案上。
他的书案本来就大，还灵小小一只放在上面竟然也没占太多地方。
白衍流坐下之后伸手一招就有一卷竹简从上面飞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随口说道：“本座亦不知人类到底如何学习的，就先从这一卷《楚辞》开始吧。”
还灵听了之后精神一振，《楚辞》他算是熟悉的，虽然不敢说能整本背下来，但也记住了不少，如果《楚辞》没有被修改过的话，他完全是可以凭借着记忆对照简体字和篆书的。
不过他也没说要自学，万一版本有出入，他认错字也很麻烦。
白衍流这个老师并不合格，他只是将竹简展开之后带着还灵读了一遍，然后就去让还灵自己背了。
也不解释也不给他文具写字。
还灵也不在意，主要是白衍流读书的时候语调抑扬顿挫再加上他的声音本就好听，简直可以称之为享受。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可能反而不适合那种手把手地教学，现在这样正好。
他坐在书案上看书，坐着看累了就趴下来，不过趴一会又担心自己会近视眼，虽然不知道妖怪会不会近视眼，但他还是又坐了起来。
白衍流靠在凭几上，一边拿着酒壶喝酒一边看小狐狸背书。
他回想了半天刚刚还灵刚进来时候的表现，那种震撼他从人类身上看到过，那是对知识的向往和敬畏。
虽然他也一直漫长的岁月里收集人类的书籍，但他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人类，然后与人类打交道。
在这样的末法时代，人类就是得天独厚的存在，他们这些妖怪想要修炼其中一个门槛就是化为人形。
越是像人类，修炼之路就越是顺利。
只不过许多妖怪知道归知道，行事作风却很难摆脱妖族思维。
这些年来，他唯一看到的例外就是眼前这只小狐狸。
这样一想，他刚刚要教小狐狸识字的决定虽然冲动，但也算是歪打正着。
把小狐狸放在眼皮子底下或许更好一些。
不提其他，就这只狐狸惹是生非的劲儿简直就是南山一霸，在他这里，小狐狸好歹还能收敛一些。
他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捏了捏狐狸尾巴。
还灵一边读书一边还要时不时因为白衍流的骚扰而分心，心烦地往旁边挪了挪，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没能躲开那只手。
对方要么捏他耳朵，要么摸他尾巴，时不时还从头到尾撸一遍。
那个手法跟他撸猫很是相似。
算了，他从小被教育尊师重道，白衍流勉强算是他的老师了，得忍着！
不行，忍无可忍！
还灵实在受不了骚扰，转头一口咬在了白衍流的食指上，然后……他就立刻松开嘴，抬起两只爪子捂住了牙。
白衍流的身体是石头做的吗？怎么这么硬！
还灵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白皙修长的食指，然后便看见了上面若隐若现的细小龙鳞。
作弊啊！
他抬头气恼地看了白衍流一眼。
白衍流见这小狐狸眸光水润快哭出来的模样，大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道：“老实读书。”
还灵愤愤揣着爪子趴了下去继续念书。
因为这里唯有夜明珠照亮，时光的流逝在这里逐渐被模糊，还灵学入神都不知道自己学了多久。
等他被白衍流抱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哎？”
白衍流说道：“行了，今天先到这里，明天我让白雀去接你过来。”
还灵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也没反对，反正还有时间，慢慢来嘛。
他今天至少学了一百个字了，在这个年代其实已经算不少。
文字也是在逐渐发展的，从无到有，从少到多，越是远古时期文字的数量就越少。
还灵抬头看着白衍流，难得语气温软问道：“那我每天过来学多久？”
白衍流想了想说道：“每天四个时辰吧。”
还灵瞪大双眼说道：“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一天学四个时辰就是八个小时，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建砖窑盖房子还有造水车，哪个不得他盯着？
他不在的时候那些小妖怪偷懒怎么办？
白衍流挑眉：“本座还以为你着急学习呢。”
还灵跟他讨价还价：“不如小狐每天下午来，学习两个时辰再走。”
白衍流倒是无所谓，回到大殿之后将他放下来说道：“回去吧。”
还灵第一次诚心诚意对他低头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不过就在他要走的时候忽然听到白衍流喊道：“等等。”
还灵一回头就看到有东西冲着自己飞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抬起两只前爪站起来接住了那个东西。
怀里的东西触之冰凉，他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片银白色的龙鳞。
那白色龙鳞十分漂亮，不仅有着珠光一般的色泽，仔细看去仿佛能看到有云雾缥缈。
只可惜捧着龙鳞的还灵没有工夫欣赏龙鳞的魅力。
因为他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许多言情小说中的情节，无一例外龙鳞都是作为定情信物而存在的，他抬头惊悚地看着白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