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裴野……”
顾承影愕然, “你怎么能发现——”
没等他说完,裴野在地下室门外的防护玻璃前来回踱了两步,左臂抬起, 一拳向玻璃中央挥去!
啪的一声骇然巨响,玻璃从正中央裂开无数条蜘蛛网般的裂缝, 顾承影被震得后退半步, 看见裴野甩了甩手, 漫不经心地将指虎上的玻璃碎片甩下来。
“别负隅顽抗了, 顾承影, 这点过家家的防护措施在我眼里根本不堪一击。”
裴野嗤笑,撩开袖口, 在腕表上按了两下。
“五分钟,我要见到人完好无损地自己走出来。”
门口的扩音器里传来顾承影强装镇定的声音:
“裴警官,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严重违反了联邦的——”
裴野抬眸最后望了摄像头一眼。
“倒计时,现在开始。”他懒懒道。
顾承影知道恐吓已经没用了。但他依然没有照裴野说的乖乖放人, 定了定神继续问:
“我不明白,你怎么就能确定地下室一定存在?”
然而裴野再也不回答他一个字,重新举起右拳对准皲裂的玻璃,咣的一拳!
噼里啪啦的碎裂传来, 大块玻璃掉在青年脚边摔得粉碎。顾承影手心渗出些冷汗,一把按下切断通话的按钮, 刚想转身, 忽然右手一空,掌心握着的电击棍骤然被抽出!
他喉头一紧,转过身来:“傅——”
黑色电击棍直指顾承影鼻尖,傅声举着电击棍站在他面前,呼吸微喘着, 琥珀色的双眸凛然紧盯着他。
顾承影身体僵住了。
傅声握紧电击棍,向侧方偏了偏头:“坐到椅子上去。”
顾承影镜片后的双眼眸光波动,没有说话,把双手举起,面向傅声后退几步,被傅声拿电击棍指着配合地慢慢走到椅子上坐好。
傅声原本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却忽然冷静一笑,道:
“顾总,你这人真是个把刚愎自用四个字写在骨子里的自大狂。”
顾承影眯起眼睛,仍旧不语。
又是砰的一声重击传来,玻璃已经被完全打碎了,如今阻挡裴野的只剩下地下室大门这唯一的一道防线。
傅声置若罔闻,于轰隆隆的回响中静静凝视顾承影的脸,轻启薄唇:
“你含着金汤匙出生,所以瞧不起穷人,只有那些你认为与你同一圈层的人才入得了你的法眼。可也正是你的这种自大蒙蔽了你,让你在面对裴野时漏洞百出。”
“你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调查我?”
“我不知道,”傅声坦然道,“但从你每次谈起他时轻蔑的态度看来,你打心眼里觉得他这种人不配找到你的破绽。如果你像我一样了解他的话就会知道,裴野最擅长神不知鬼不觉的围剿,从你对他不屑一顾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注定要输了。”
“……那又如何,这五分钟足够我杀死你了!”顾承影有点按捺不住,“死人永远不会泄密,否则只要你活着走出去,顾氏就会面临无穷无尽的起诉官司和破产的风险!至于外头的人,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为今晚的鲁莽付出代价——”
傅声大拇指轻轻一扣,按下通电开关。
“你确定你能杀死我?”他挑眉问。
顾承影恶狠狠道:“好好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吧傅声,你现在的脸色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就算你再怎么身手高超,你至多也只能再顶住极夜三五分钟。”
傅声摇了摇头:“不,我说的是,如果你真的杀了我,过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顾承影微怔。
咚的一声巨响,这次的声音与刚刚击碎玻璃的清脆声响不同,距离更近,震荡波几乎将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搅动,顾承影全身肌肉绷紧,却见傅声不紧不慢,神情放松道:
“新党不会放任你这么胡来的。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裴初当时揣度你的心意,猜测你只是想让我在极夜的作用下委身于你,可他没料到你比看上去更加贪婪,想让我成为只听命于你的行尸走肉。”
“可不管你是打算把我囚禁在此还是想要我的命,裴初都不会听之任之的。我的价值可比顾氏医疗给出的那点资助金多得多,裴初现在手握军部大权,顾氏医疗甚至整个集团的死活不过是他们一纸调查令的事,你敢杀我,他就会叫你身败名裂,倾家荡产。”
顾承影的后背卸了力地塌下来,靠在椅背上。
他复杂地看了傅声一会儿,古怪地低笑出声:“看来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血本无归的一次谈判了,是吗?”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地下室的门上凸起一个恐怖的变形,大约是裴野用刚刚带来的那个装置砸出的坑,按这趋势下去门板根本承受不了几次攻击。
顾承影的脸色难看得可怕,可下一秒,出乎他意料的是,傅声居然当着他的面轻轻把电击棍丢到一边,棍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远了。
顾承影皱眉:“你要做什么。”
傅声平静道:“其实也有一种大事化小的解决方式的,顾总。”
到了这一步,傅声忽然又换回之前尊敬的称谓。顾承影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打算置我于死地?”
“我可以替你保守极夜这个商业机密,”傅声清晰地道,“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承影眼睛微微睁大。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什么条件?”
傅声上前,一手撑住椅背,俯身注视着顾承影镜片后的双眼:
“我的条件是——”
轰!
尘土纷飞,大门俨然抵挡不住攻势,松动的门把手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板上。
躁动的回声渐渐消失,傅声直起腰,后退一步,对顾承影眨了眨眼:“成交吗,顾总?”
顾承影张了张嘴,显然还在消化傅声刚刚的话,半晌开口时仍然还有些不理解:
“这个条件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不理解……你到底是想活还是想死?”
傅声眨了眨眼:“顾总不必为我操心。留给你考虑的时间可不多了,孰轻孰重还希望你权衡清楚。”
顾承影顿了顿,慢慢笑起来。
“我怎么能不接受这种谁都无法拒绝的交易呢,”他意味深长道,“真遗憾过去在商界没有遇到你这样的对手,傅先生,你的本领让我刮目相看——不,应该说你和外面那位裴警官都是会给人惊喜不断的存在。”
傅声不置可否,看着顾承影站起身。后者把皱了的西装外套解开,手伸进内兜,拿出什么东西。
“尽管你一直不愿意说你和这位裴警官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
他把手中叠着的东西展开,是刚才他签好名字的协议。
“我现在看清了,你们二人实则互为对方的底牌。”顾承影忽而无奈似的叹了口气,“要说是强强联手也不对,毕竟你们显然是各自行动,可这种默契还真叫人惊讶。”
傅声皱眉:“别恶心我了,顾总,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可以信赖和托付的关系。”
顾承影哈地笑出声。
门外的异动始终没有停过,可男人看上去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担忧了。
“是现在不是,还是从来都不是?”
他问。
傅声垂在身侧的指尖一抖。他突然发觉刚刚自己对顾承影说的话此刻也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自己——他实在低估顾承影作为一个商业帝国的执掌者具有的敏锐了。
顾承影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傅声抿紧嘴唇,而后向他走来。
“你训过犬吗,傅先生?”
他也重新用最初的称呼问道。
傅声睫羽动了动,没吭声。顾承影于是自顾自接着道:
“不是所有训犬的人都那么好命,会碰上一条老实巴交的好狗。相反,越是恶犬越需要驯服,犬类生来就有狼冷血冷情的一面,然而它们的命会阴差阳错分出交叉,有的狗肆意生长所以变成了豺狼,也有的被好好喂养训练,驯服成了忠犬。”
“但不管什么犬类都有危险的基因,尤其是那种天生强悍的恶犬,它会不听话,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这恰恰证明它是一条聪明的狗,因为在你驯服它的同时,它也在观察选择自己的主人。”
傅声眸光微滞:
“……选择自己的主人?”
顾承影慢慢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傅声抬眼,眸光锁定住顾承影镜片后黑色的眼眸。
“是的,听起来违反常理,可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顾承影捻起那一纸协议,举到傅声面前晃了晃,傅声就要接过,他却一抬指尖将那张纸收回一点,好像自己拿着的是根逗猫棒一样。
“有一种恶犬,它们是天生坏种,可它们也生来比一般的狗聪明强劲百倍。”
顾承影慢悠悠讲述道,“它们不忿于被资质平庸或者心术不正的训犬人驾驭,因而更渴望一个真正强大的灵魂来征服自己,于是最初它们会带着戒备心和审视的态度评判训犬人,与其说是驯服,不如说刚开始更像极了一场棋逢对手的博弈……”
“在这个过程中它会不听话,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一旦它察觉你的强悍与本心,它就会由衷地被你驯服。这时的它将会成为无可比拟的护卫犬,向你献上忠心。这种效忠不是盲目的,而是被你折服后愿意追随你一生、为你牺牲一切的那种忠诚。”
傅声的呼吸不由自主放缓,要拿回协议的手都放慢了动作。可这一次顾承影主动把那张纸放到傅声手中:
“这种恶犬越是过去扑过你、吠过你甚至咬过你,后来越会拼尽一切地补偿于你,只为证明自己是永不背叛你的一条忠犬。那些蠢得冒泡的‘好狗’的忠心与它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威力更是远不在一个层级。”
“所以发现了吗傅先生,训犬的过程本来就是恶犬与其主互相角力的过程,有时看似你输了,可你赢得了恶犬的心。”
他后退两步,缓缓走到马上就要失守的地下室门口。
“你看,”顾承影冲着晃动的大门歪了歪头,“这条恶犬现在为了你,可是把所有獠牙都亮了出来呢。”
傅声的肩膀绷起一道平直的线。
“我不想要恶犬,更不想要明明付出真心却还要被迫与人勾心斗角,”他低声说,“我要的东西很纯粹,可他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那我也没必要陪着他耗下去。”
“当真如此吗?”顾承影挑眉,“真不知该说你口是心非还是看不清自己,不过大名鼎鼎的新党‘手术刀’真的有你自己说的那么天真温良吗,‘猫眼’先生?”
傅声瞳孔一震:“你——”
“别这么惊讶,你们那位裴参谋长当初为了讨好我,可没少和我透露过你的秘密,”顾承影笑着,“当初我说过,那是我特意挑选的南国上好的猫眼石,它与你真的很相配。”
傅声面上的震惊很快消失,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来。
“你知道我和裴野之间的事。”傅声说。
顾承影泰然颔首:“不过知道裴警官与你的过往反而导致了我的误判。我以为他一直都把你当成他在新党一步步往上爬的垫脚石、牺牲品,不过现在看来……”
他觑起眼睛,“新党有这样一号人物,当真是危险而不自知。不过我没有向那位参谋长提醒的义务,毕竟他也对我使了绊子,我总该礼尚往来一下,你说是吗?”
傅声沉默了。顾承影转身就要将快要撑不住的大门打开,这时他忽然听见傅声问:
“你说我口是心非,指的是什么?”
顾承影停下手头的动作:“傅先生,我在医疗行业多年,见过许多疾病之下暴露出人性的丑恶,你知道人类有一种什么样的怪癖吗?”
“人都是恋痛的。人之所以无法成神,就是因为他们总是被感性支配,而不理性的本源就是恋痛。从刚刚你对我提出那个条件的时候我就知道,即便是你这么耀眼的人,也果真不能免俗。”
傅声眼里的光忽的一散,像是陷入思考,又像是挣扎着想要反驳他:“顾总是觉的你可以通过刚刚我们的交易就可以揣测我的想法?”
“答案藏在题面里。”顾承影回道,“你是视敌人如草芥的新党阎王,杀戮和鲜血滋养了你,这样的人真的会甘于岁月静好、安稳平庸吗?就算有,那也不过是你作为一个强者渴望一个同样势均力敌却能够给予你安慰逃避的桃源乡罢了。”
“你之所以恨他,就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还会被他打动;你越是恨就越在意,其实你最恨的是这个失去理性失去控制的自己,对吗?”
傅声眼神黯了黯,全身肌肉因为抗拒而变得紧张,别过脸去。
顾承影把手搭上门把:
“看起来你坚持不住太久了,也是时候放你出去了。”
“真遗憾我们两个没有缘分,而我的理想恐怕也要被你和裴野毁于一旦了。”顾承影语气莫名地温和起来,“祝你也有和我一样迎来破灭的那一天,傅声。”
说完,他转过身,将反锁的门打开。
光线从门外倾泻进昏暗的地下室,咣当一声,拆除装置被扔在地上,裴野逆着光站在门口,戴着指虎的右手已经鲜血淋漓,滚烫的血液一滴滴顺着攥拳的手背掉在脚边的地面。
顾承影就站在门内,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了几绺,本该体面合度的西装外套皱了,领带也被歪斜地扯松,可这幅狼狈落在裴野眼中却被解读出了另一层含义,对方脸上登时染上浓重的阴霾,不顾手上的伤上前就要薅住顾承影的衣领:
“你对他做了什么——”
顾承影后退半步,意味深长地一笑。
“别急,”他说,“你要的人在那呢。”
裴野的手猝然停下,回过头。
逼仄的地下室在持久的震动中早已落下大片积尘,一股空气流通不畅的味道弥漫在四周,门外楼梯上方的光线一道道打下来,照亮了灰尘四散的空气,一排排矗立的铁架,以及站在地下室中央那个青年的身影。
裴野险些连呼吸都忘了,放下手,唤了一句:
“声哥!”
傅声站在原地没动,遥遥地看着裴野的眼睛。他衣着比顾承影整洁,只是面色雪白如纸,浅栗色的长发凌乱,高束的马尾松了,鬓发微微汗湿地贴在清瘦的侧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沉静如水,望向他时甚至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裴野只是什么路边的一件死物。
“你没事吧声哥,”裴野不再理会顾承影,转而向傅声走来,“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可他刚走了一步,傅声也迈开脚向裴野的方向走去,只是步子肉眼可见地不稳,骨肉匀停的一双长腿明显在发颤,每走一步都愈发沉重。
裴野这下子不敢动了,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过来,咽了咽口水:
“声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傅声似乎在看他,眼神却放空得很,他一步步走到裴野身旁,没有停下的意思,裴野听见他颤抖的呼吸,忍不住伸手去扶他。
下一秒,傅声抬起手,啪的一下把什么东西拍到裴野胸前。
裴野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捂住胸口,这才摸到什么东西,他抓住低头一看,又是一阵错愕:
“这是什么……协议?什么时候——”
傅声没有侧身,停下来。
“你哥哥交待我的任务,完成了。”
裴野恍然大悟刷的仰起脸,傅声阖了阖眼,微微垂下头,修长洁白的后颈抵出一段颈椎骨突起的流畅而脆弱的弧度。
“拿着它去交差吧,”傅声语气平稳,可单薄的后背却开始瑟瑟发抖,“我和顾总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裴警官,多虑了……”
他抬脚想要迈过门槛,可忽然间身子一软,整个人抽了骨头般向前倒去!
“声哥!”
裴野一步跨上前将人稳稳接住,两下甩掉指虎,小心地揽住傅声的腰:
“能听见我说话吗?声哥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
药效在看见大门打开的一刻就彻底摧垮了一直以来靠意志硬撑的青年,傅声阖着眼帘,昏迷间薄唇仍然无意识抿着,眉头紧蹙,任他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身子软绵绵的任他摆弄。
裴野终于沉不住气,把人一把打横抱起,走之前最后一掀眼皮看了地下室内微笑的男人一眼,转身抱着傅声走上楼梯。
整个君庭豪苑早已被特警局的人控制住了,可看见裴野抱着昏迷的傅声从楼梯口出现时,一楼接应的警察还是愣了神:
“裴警……”
“把那些人都放了,你来开我的车,现在去附属医院。”
裴野抱着人脚下快要生风,怀中人却稳稳当当躺在青年臂弯里,柔顺而富有光泽的马尾长长地垂下来,随着裴野的大步流星轻晃。
“是!”
那警察极有眼力见地跑出去替裴野拉开车门。傅声脸侧过去埋在裴野胸前,叫人看不清面容,只隐约露出半截瘦削清晰的下颌,轻盈精干的身躯弯折出两段尖锐的弧线,裴野一手穿过膝下握着傅声的腿,另一手抱着他的腰,傅声瘦得一点肉都没有,似乎哪里都可以用一只手攥住。
裴野一秒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把人抱进车里。车很快发动上路,那警察在驾驶位识趣地把后排隔板升起,裴野让傅声平躺在后座,头枕在自己腿上,傅声的头发已经散开,浅栗色长发柔软垂顺地搭在他大腿上。
其实裴野也清楚他没资格动手动脚,可眼下他顾不得那么多,必须第一时间检查傅声有没有受什么外伤。青年克制着颤抖,伸手在傅声身下从背后蝴蝶骨一直摩挲到腰间,又扳着他的肩把人扶起来摸索脸和小腹。
没有摸到明显的伤口,裴野刚想松了口气,忽然间一股血腥味冲进鼻腔,他抓住傅声的左手,把袖口向上一撸,看见手腕内侧延伸至小臂的血淋淋的暗红色。
裴野脸色一下变得格外铁青,他倾身按下通话按钮:
“急救包给我!”
这会功夫车已经连闯了两个红灯,那警察降下后排隔板,一边开车一边把副驾驶置物箱里面翻出来的急救包反手递给裴野:
“领导,您手上的伤口有点深,不方便的话还是我来——”
话没说完,他透过后视镜无意间望去,却惊讶地止住话头。
裴野的手在打碎玻璃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了,指骨猩红,手背上全是玻璃碎片划出的大小伤痕,可他三下五除二将急救包单手拆开,翻出绷带和纱布,低头用牙咬断,而后托起傅声的手腕,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
那警察愣住了。裴野来到特警局也有了一小段时日,可不要说他,就是局里所有人恐怕都没见过裴野对谁露出过这样珍重而虔诚的神情。
他很福至心灵地重新升起隔板。裴野压根没注意到前排人的心理活动,专注于给昏迷的傅声处理伤口,等包扎完了,他想把人圈进怀里省得傅声受颠簸,上衣口袋却传来震动。
他没空看来电显示,把手机拿出来按下免提搁在一边:
“谁啊?”
电话里传来一个夹杂着电流的沉厚男声:
“听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去要把天捅出窟窿来了,裴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