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更多的失控一点吧
第二天发生了一件抓马的事儿。
魏彦看着沈鹤脸上的那副漆黑的墨镜,困惑地扭头问罗新:“他在玩儿什么cosplay吗。”
罗新慢倍速摇头。
陈清棠单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观赏着沈鹤:“大家都在看你。”
教室里此刻一汪汪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沈鹤身上。
除了他长得帅外,脸上那副墨镜实在是很显眼,显眼到让人无法忽视。
沈鹤淡淡地:“无所谓。”
说话间手指又翻了一页书。
陈清棠瞥了眼他面前的书:“你这样能看清字吗?”
沈鹤:“……”
陈清棠一挑眉,好吧,看来是看不清。
本来今天下雨光线就昏暗,教室里灯也没开,他裸眼看书上的字都费劲儿,更别提沈鹤戴着一副大黑色的墨镜。
魏彦胳膊单手撑着沈鹤的肩膀:“沈哥,你干啥戴这玩意儿?”
沈鹤:“想戴就戴。”
魏彦一拍桌:“自由!”
罗新伸了个脑袋,越过魏彦看他:“沈哥,你不怕被人笑吗。”
感觉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沈鹤神情不变:“别人关我什么事。”
魏彦再一拍桌:“洒脱!”
沈鹤肩膀往后一别,挣开他搭着自己的胳膊:“好了,别围着我。”
等魏彦和罗新都回去坐好后,陈清棠凑近了沈鹤,去看他正在翻页的书。
沈鹤不动声色地跟他拉开距离。
陈清棠微讶:“单片机原理?你看这个做什么。”
沈鹤:“感兴趣。”
陈清棠:“机械类的你也喜欢?”
沈鹤嗯了声:“只喜欢跟计算机领域相关的。”
陈清棠身子撤了回去:“自己学吗?学了多久了?”
沈鹤:“快一年了。不算自己学,我有听网课,也请教过计算机系的教授。”
陈清棠就那样看着他,眸色略微复杂。
沈鹤对计算机的热爱,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后来放弃了?
陈清棠:“那你知道自己学得怎么样了吗。”
沈鹤推了推墨镜:“一般。能做研究生的题。”
陈清棠:“……”
这个人脑子好使得逆天。
陈清棠是有点自负的,他上辈子念到了博士生,从不觉得自己在学习能力上会输给别人。
但这个别人的范围里面,大概率不包括沈鹤。
陈清棠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东西:“你等下。”
沈鹤嗯了声。
陈清棠拿出手机,打开了某个网页,翻找了一会儿历史浏览记录后,把手机放到沈鹤面前:“看这个,一个计算机编程比赛,就在最近了。”
沈鹤顿了顿:“我知道这个。”
陈清棠趴在胳膊上,手指点了点屏幕:“去试试?”
沈鹤的指腹摩挲着书页,没有出声。
陈清棠看出他的犹豫,循循善诱:“你难道不想跟全国的计算机高手切磋下?见识下别人的水平?顺便摸清自己在哪个档次?”
漆黑的墨镜挡住了沈鹤的眼睛,让人看不分明他的情绪。
陈清棠忽然说:“沈鹤,你长这么大,有没有特别想要过某样东西?”
墨镜下的双眸隐晦地闪过什么。
沈鹤:“没有。”
陈清棠眯起眼:“你有。”
虽然看不见沈鹤的眼睛,但陈清棠已经从沈鹤的慢半拍的回复中,得到了答案。
沈鹤:“没有。”
陈清棠坚持:“你有。”
沈鹤把书翻开,垂目盯着书面。
这幅样子,就是拒绝再聊下去的姿态。
为什么陈清棠总能精准地看透他在想什么。
甚至能精准地解读他的想法。
就好像,他在陈清棠面前,完全是一个赤。裸的透明人。
但此刻,沈鹤却并没有之前那种与陈清棠共鸣的愉悦感。
距离产生美,靠得越近,了解得越多,反而就不美了。
陈清棠戳了戳他的胳膊:“沈鹤,你生气了吗。”
沈鹤手指微微蜷动了下,无奈道:“没有。”
陈清棠自顾自:“因为我问了你不想回答的问题?”
沈鹤不说话了。
看他这样,陈清棠心里大概就有数了,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谎。
大概还不是时候吧。他们如今看似关系已经很亲近了,但实际上彼此的心离靠近还有一段距离。
灵魂的距离不是靠暧昧就能拉近的。
等以后再慢慢说吧。
陈清棠不再追问,转头提了一件轻松的事儿:“今天下雨,轮滑练习怎么办?周末老师就要检验了。”
沈鹤:“去室内体育馆吧。”
陈清棠:“也好。”
这节课因为老师没有来,大家玩儿了一整节课。
魏彦和罗新听说他俩要去室内体育馆,就说刚好他们也要练习,大家一起呗。
等他们拎着轮滑鞋到体育馆时,发现有别的院系的班级在这里上课。
有上羽毛球课的,有上乒乓球课的,还有跳健美操的。
大学里的体育课,自由程度还是太高了点,涉猎范围还是太广了点。
四人找了个角落,陈清棠坐下,看了眼沈鹤脸上的那副大墨镜,抬手指了指眼睛:“这个不摘?能看清地面吗?”
沈鹤正低着头换鞋:“能。屋里开灯了。”
陈清棠一挑眉,没再问什么。
这人有时候真挺犟的。
到底为什么要戴个墨镜?
陈清棠自以为挺了解沈鹤的,但沈鹤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他是真的看不透。
换好鞋后,陈清棠试着自己站起来,一边回忆着上次练习时的感觉和技巧,一边双手撑着地,慢慢直起身子。
沈鹤就穿着轮滑鞋,站在他面前看着,双手随时做好接人的准备,直到陈清棠站稳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陈清棠脸上扬着一个得意的笑:“还不错吧,上次的练习成果。”
沈鹤:“嗯。你很聪明。”
陈清棠朝他伸出手。
沈鹤看了眼他的手腕,没动。
陈清棠:“不牵?那你像上回那样,抓着我的腰。”
沈鹤仍然没动,墨镜下的黑眸不知道在看哪里,半晌才说:“这次我只看着你滑,不会让你摔,安心。”
陈清棠深深地凝视他:“你认真的?”
沈鹤:“嗯。”
陈清棠肩膀了下耸,勾起一个笑,却是皮笑肉不笑:“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沈鹤微怔,等反应过来时,陈清棠已经自己一点点往前滑着走了。
体育馆很大,除了他们四人,还有其他人也在练习轮滑。
陈清棠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拐弯儿时余光瞥了眼,沈鹤还站在原地,只是目光紧紧地扣在他身上。
不管沈鹤为什么这么反常,到底在想什么,又为什么忽然戴了个莫名其妙的墨镜,陈清棠都懒得去深思。
他只要记住,自己是猎手。
追着猎物跑的猎手,是最低级的。
高级的猎手从来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然后反向诱捕。
看他怎么把被动的局面,转变为主动。
陈清棠滑了不到十分钟,就像是跑了一千米一样累,主要是心累。
要一直注意不摔倒,神经高度紧绷着怎么能不累。
而且期间有两次,陈清棠都因为拐弯儿不当,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索性就不练了,滑到墙壁边坐下歇息。
沈鹤滑过来,像个骑士一样立在他身旁,忽然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陈清棠看了他一眼,接过直接剥开塞进了嘴里。
樱桃味的,还挺好吃的。
沈鹤:“慢慢来,一开始都这样。”
陈清棠忽然朝他招招手。
沈鹤犹疑着慢慢弯下腰。
陈清棠仍然招手:“低头。”
沈鹤便听话地低头,乖得像被驯服的狼。
陈清棠看着他笑眯眯,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把摘掉了他高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那一瞬,沈鹤的瞳孔紧缩了下,眼睛猛然睁大
就那样怔怔地同陈清棠对视了几秒后,沈鹤终于回神,飞快地挪开目光,只盯着陈清棠的轮滑鞋。
陈清棠撑在地面的手,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玩味儿地欣赏着沈鹤有点无所适从的惊慌姿态。
这人,只是被摘个眼镜而已,怎么一副被人扒了衣服的样子。
沈鹤低声:“别闹。还我。”
陈清棠弯起双眼:“不还。你要怎样?”
半晌,沈鹤轻叹一声:“算了。”
今天两人接触了这么久,沈鹤自觉他应该藏得很好,没对陈清棠露出过那种可怖的眼神。
那戴不戴墨镜都无所谓。
只要不看到那颗扰乱人心的痣……
沈鹤:“接着滑吧,我再教教你。”
按照陈清棠的聪明程度,今天之后,估计就不会再需要他。
沈鹤心里宛如落石着了地,莫名轻松,却又空唠唠地,像是烟花绽放后的寂静、落寞。
陈清棠:“不想滑。休息下。”
他低头手指无聊地抠着鞋子。
沈鹤站在他身旁,就安静地等着,也不再说话。
总觉得,今天陈清棠像是一支长了刺的玫瑰,有点‘尖锐’。
好像故意跟他对着干似的。
又过了五分钟,场内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刚才跳健美操的,还有打乒乓球的,所有上体育课的学生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而另一个门口,一些人带着体育器材潮水般涌进来。
应该是一节课完了,
第二节课了,所以学生也换了一批。
陈清棠他们今天下午都没课。
休息了快二十分钟时,陈清棠听见有人喊他。
抬头一看,楚希正拎着一副羽毛球拍,乐颠乐颠地朝他过来。
楚希:“你们也上课体育课啊!”
陈清棠打了个哈欠:“没,来练习轮滑的。”
楚希点头哦了声:“练得咋样?”
陈清棠:“没劲儿。”
楚希拉他胳膊:“诶,来跟我一起打羽毛球啊。”
陈清棠瞥了眼旁边的沈鹤:“好啊。”
他自顾自地脱下轮滑鞋,换上自己原本的运动鞋,然后把鞋子放在魏彦他们的包包旁边,跟着楚希走了。
等两人找好打羽毛球的场地,陈清棠再偏头看刚才沈鹤站的位置,却连个人影都没看着了。
这人,跑哪儿去了?
也不等他就自己走了吗?
陈清棠退后两步,却因为没站稳身子后仰,差点摔了。
一只手却在关键时刻,稳稳托住了他的腰。
沈鹤:“当心。”
陈清棠一回头,就看见这人正站在他身后,轮滑鞋也换了。
陈清棠懒慢地直起身子,站稳后才说:“你也想打羽毛球?”
沈鹤嗯了声。
其实沈鹤也说不清自己想干嘛,他只是下意识跟着陈清棠。
陈清棠笑了,对楚希说:“还有球拍吗,打双人的怎么样?”
楚希:“好啊!那我再去叫个人。”
陈清棠想了想,把脸上一直戴着的口罩摘了,不然等会儿运动起来会气闷难受。
口罩摘了后,本想揣进兜里,但今天的外套却没有口袋。
那只刚才托住他的修长匀称的手,又伸了过来:“给我吧。”
陈清棠不客气地把口罩递给了他:“要放好哦。”
沈鹤嗯了声,小心翼翼地揣进衣兜。
楚希很快拉了一个男生过来,又把一个新球拍扔给沈鹤:“开始吧。”
男生却在看向陈清棠的第一眼,就有些目不转睛了,连楚希的话也没听见。
直到陈清棠疑惑地问他:“同学你有事吗?”
男生略微窘迫地笑笑:“没。”
楚希一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赶紧把人拖走,拖到位置上站好:“一天想啥呢,赶紧的,要开始了。”
男生揪着他发球的间隙问道:“那人是你朋友吗,长得好好看。”
啪地一声,楚希跳起来把球朝着陈清棠那边的方向打了出去
打完了才回他:“嗯呐。好看吧,人从小好看到大就没丑过。”
他语气还拈着点小骄傲。
两人说话间,球被打了回来。
这个球是陈清棠传的。
楚希正要去接,男生反应比他快一步:“我来!”
他把球传回给了陈清棠。
因为顺位,陈清棠很自然地又给他打了回来。
楚希又要去接,男生再次积极:“我来!”
这个球还是传给陈清棠的。
楚希无语地瘪了瘪嘴。
不是吧,说好的打双人球呢,怎么就变成了这俩的单人场。
这个男生就这么跟陈清棠来来回回地打了五六次。
沈鹤在旁边拿着个球拍空看着,面无表情。
终于,在第七次男生把球传过来时,沈鹤绕过陈清棠,快一步去接住了球。
只听见半空爆开‘唰’地一声,然后一道白色的影子嗖地飞向了对面,速度快得都出残影了。
楚希嘴角一抽。
这个球,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啊。
故意不让人接似的。
男生跳起来想去接,但没接住,球朝着一个角落直直地飞过去,男生只能小跑着捡球去。
趁着这个空挡,沈鹤对陈清棠说:“交换下位置,我站这边吧。”
陈清棠:“可以。”
说实话打羽毛球也有点无聊,陈清棠正在放空自己的脑子走神,所以没留意到沈鹤微妙的一些举动。
直到他站在原地,好几分钟都没接到球后,陈清棠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那么一丝不对劲儿。
抬头看,才发现楚希也跟他状态一样。
两人都是把球拍立在地上,大爷似的撑着胳膊,两只腿一只懒洋洋地杵着,另一只随意地弯曲着放哨。
楚希也闲了好一会儿了。
陈清棠同他对视,眼神询问:怎么了
楚希白眼一翻:你惹出来的呗
陈清棠:??
他什么都没做啊。
旁边沈鹤跟那个男生杠上了似的,一颗球在两人中间飞来飞去,陈清棠光是看着,都感受到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终于,不知道这是第多少个来回,男生因为力竭没有接到球,对战总算是结束了。
陈清棠把球拍递给楚希:“我不打了。”
没意思。
沈鹤紧跟其后:“我也不打了。”
楚希接过球拍,心说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棠啊,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陈清棠嗯了声,转身正要走,那个男生忽然追了上来。
男生一只手拦住他,面带羞赫,另一只手摸着口袋里的手机:“那个……”
陈清棠:“??”
男生喉结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重新起了个话头:“你们是在练习轮滑吗。”
其实刚才男生一进体育馆,就注意到了陈清棠和沈鹤。
这两人的体态和气质实在太好了,跟模特似的,极其抓眼,很难不注意到他们。
陈清棠嗯了声。
男生立马自告奋勇:“我是轮滑社团的,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我包教会的!”
他的热情,像是六月天晃眼的太阳。
陈清棠甚至有一瞬被他阳光的笑,闪到了眼睛。
正要婉拒,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沈鹤忽然出声:“他有我教。”
陈清棠顿了下,眼神摸过去扫了沈鹤一眼,顷刻便染上了两分意味不明的笑。
他轻拖着飘忽的尾音:“对。我有人教了。”
沈鹤微微一扬下巴。
男生感觉沈鹤好像一只在宣示自己领地主权的骄傲孔雀。
这时陈清棠忽然又补了句:“如果他不愿意教我,我再找你。”
边说边轻飘飘地瞄了眼沈鹤,暗示某个人好好表现。
听到这话,沈鹤的眉峰往下压了两个度。
男生有点惊喜,露出灿烂的笑:“好啊!那我等你!”
他拿出手机,飞快点了两下,这次终于有勇气把话说出口了:“那个……能加、加个微信吗。”
陈清棠舌尖顶了下后槽牙,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沈鹤。
一贯沉稳的沈鹤,此刻脸色已经快掩不住难看了。
陈清棠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胳膊就被沈鹤一把抓住,随后整个人被他拖走了。
走出两步,沈鹤鹰一般锋利的目光回头凝视男生:“不加。他不喜欢男人。”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
陈清棠看了眼自己被沈鹤握住的胳膊,又看向沈鹤,好看的眉眼抛出几分怨怪:“你捏疼我了。”
沈鹤这才回神,手下力道松了一半。
但仍然没把人放开,拉着陈清棠直直走向他们放轮滑鞋的角落。
沈鹤:“换鞋。再练一会儿。”
陈清棠没动:“你会牵着我练吗?”
沈鹤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沉甸甸的,冷意半分不减。
陈清棠有点困惑地抿起唇。
他刚才不是拒绝了吗。
怎么感觉,这个人还在生气。
陈清棠眨眼:“那就不练了。”
是的,陈清棠在使小性子。
说得好听点就是——陈清棠有恃无恐地在向沈鹤撒娇。
半晌,终是沈鹤败下阵:“好。你换吧。”
陈清棠终于满意了,蹲下身坐在台阶上开始换鞋。
因为轮滑鞋的鞋带搅乱到一团了,陈清棠理了好一会儿都没理清。
在他逐渐失去耐性时,一双手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翻花一样飞快地解开他的鞋带,又优雅地系好。
随后沈鹤抓着陈清棠的胳膊,直接把人拉了起来。
肢体触碰间,沈鹤很小心地,隔着衣服抓住的陈清棠,尽量避免了直接的肌肤接触。
陈清棠:“牵手不行吗,牵手方便些。”
这样被抓着感觉很奇怪,不是很舒服。
沈鹤却并不回答,只拉着他就往前滑。
而且滑动的速度有些快,起码对陈清棠这样的新手来说,这个速度很挑战心脏。
陈清棠呼吸都是屏住的:“慢、慢点,我受不住。”
沈鹤充耳不闻,仿若没听见。
在快速绕过两个弯道,差点撞上人,又被拉着及时避开后,陈清棠咬着牙,忍不住再次说:“沈鹤,慢点。”
沈鹤终于说话了:“如果让别人教你,他们会让慢就慢,让牵就牵吗。”
陈清棠愣了下,眉眼逐渐淡了下来:“沈鹤,你想表达什么。”
沈鹤再次沉默。
陈清棠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盯了足足十几秒后,他忽然站住脚,用力地把自己的胳膊从沈鹤手里抽了回来。
然后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滑。
这次轮到沈鹤怔住了。
但沈鹤很快回神,大步追了上去。
他试图拉住陈清棠,但陈清棠却一次又一次地甩开他的手。
沈鹤忽然没来由地心慌。
心脏像是被高高悬起,既触不到顶端,也碰不到底端的那种虚无的感觉,不太好受。
好在陈清棠的技术还不太好,滑得很慢,终于在一个人少的拐角处,沈鹤把他堵住了。
陈清棠往后退了两步,脊背很快抵住了墙壁,他再无处可逃。
索性就那样微仰着下巴,用一种冷淡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沈鹤。
被陈清棠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沈鹤觉得很陌生,心口说不清地空荡荡的。
沈鹤下意识要去拉他,手伸到半空又顿住,缓缓地收了回来:“怎么了。”
陈清棠没什么情绪:“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了,你什么意思,从刚才开始,你吃错药了?”
他才不惯着沈鹤的这种长了嘴,却不好好交流的臭毛病。
上辈子就是,陈清棠总搞不清楚,沈鹤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什么跟他闹矛盾
弄得他也不好过,总是心力交瘁还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陈清棠已经有他应对的一套了。
如果沈鹤生气了,别哄,发个更大的脾气让他看看,化被动为主动。
如果两人之间出现了矛盾,陈清棠也懒得再去琢磨到底是什么矛盾,既然他解决不了,那就把矛盾扩大化,丢回去给沈鹤自己解决。
当然,这样做能行得通的前提是——被偏爱着。
上辈子陈清棠就不敢,但这辈子他敢了。
沈鹤别开目光,看向地面。
陈清棠眯起眼:“你那句话,是在对我阴阳怪气吗。”
沈鹤冤屈,柔声地无辜道:“我没有。”
陈清棠双手抱臂,干脆懒懒地靠在墙壁上:“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知道沈鹤没有在阴阳怪气,他就不是那种会阴阳怪气的人。
但沈鹤这种让人误解的表达方式,上辈子陈清棠已经受够了,他已经没有那么多耐心,去对沈鹤每句话都做阅读理解了。
他很不喜欢,所以必须给一鞭子,让沈鹤改掉。
陈清棠再次重复:“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最讨厌别人不好好说话。”
沈鹤微垂着头,手背上的青筋鼓动了两下。
陈清棠淡淡地:“不说算了。”
他起身就要走。
沈鹤忙伸出手撑在墙上,把陈清棠圈在墙壁和他宽厚的胸膛之间:“我说。”
沈鹤一错不错地盯着陈清棠,眼神中带着一点凶狠,那是再也藏匿不住的占有欲:“我不想让别人来教你。”
不想让别人碰陈清棠。
沈鹤:“那句话想表达的是,我教你的话,你让我停我就会停,你让我慢我就会慢,你让我怎么样,我都会很听话、很乖……别人做不到。”
“所以,只让我教你好不好。”
陈清棠的眼神,在他的一字一句中,缓缓变得明媚起来。
呀,这么羞耻的话,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陈清棠嗔了他一眼,示弱地放软语气,进退有度:
“胡说。我刚才一直在让你慢,你都不慢,你知道我多害怕吗,混蛋。”
男生的嗓音偏小,语气很轻,这样呢喃似的语调,像是一阵四月清风,柔柔地卷进人心底,荡漾起涟漪。
沈鹤的眼神不可控地变得柔软,因为占有欲而染上的几分戾气,就这么被抚平了:“抱歉。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沈鹤:“我不喜欢他盯着你看,不喜欢别的男生加你的微信。”
陈清棠嘴角已经翘起笑:“就因为这个,脸色那么吓人?”
沈鹤静默着没说话。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忽然情绪反应这么大。
场馆内的灯光,印照出陈清棠眼底不分明的细碎亮色:“好了,我都拒绝了……”
陈清棠:“还教不教我轮滑了,这周末就测试了,我还没学会呢。”
沈鹤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朝陈清棠伸出了手。
陈清棠看了眼,直接上去握住了沈鹤的手。
两人掌心相对,肌肤相触。
沈鹤顿时浑身一颤,那种绵密的温热感,几乎是瞬间从掌心,直达到了心脏,带着一股酥麻的痒意。
陈清棠滑了一步,却发现这人没动,就回头问他:“走啊,怎么了?”
沈鹤呼吸都轻慢不少:“没事。”
他往前滑动跟上陈清棠的脚步,那只被牵住的手,完全不敢用力。
似乎那只胳膊,连带着那半边肩膀都是酥麻的。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前所未有,但又那么让人贪恋。
陈清棠滑了一会儿后,才察觉到沈鹤有些不对劲儿。
但具体是哪儿不太对他却说不上来。
直到他偏头几次,都捕捉到沈鹤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露出些微失神的模样,耳尖也爬上了红,陈清棠才恍然懂了什么。
牵个手就这样了吗。
不知道该说沈鹤是太纯情,还是太涩/情。
陈清棠眉眼染上几分愉悦,因为心情好了,所以他打算大发慈悲地奖励沈鹤一下。
就让他来催化一下,沈鹤内心的欲。望吧。
但又不能太莫名其妙,最好有个由头。
于是陈清棠不动声色地扯掉脖子上的吊坠,然后轻轻哎呀了声。
沈鹤立刻停下看向他:“怎么了。”
陈清棠站住脚,掀起眼皮巴巴地看着他,把握着吊坠的手伸到沈鹤面前:“这个线断了,我妈妈专门去寺庙给我求的佛祖像,开过光保平安的。”
沈鹤下意识看向他白皙的脖颈,喉结微动,似乎在犹豫。
陈清棠:“你帮我戴回去好不好,我自己不方便,看不着。”
沈鹤根本招架不住陈清棠软着嗓子跟他说话,不再犹豫,径直把吊坠接了过来。
陈清棠眉目漾开一抹笑,他微微偏头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
沈鹤站在他身后,正要把项链给他戴上,但目光触及那截白皙漂亮的脖颈,就魔怔地有些移不开眼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截脖颈,也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那颗被埋在莹白肌肤里的红痣。
但沈鹤却比第一次看见时,更加深重地被蛊惑、被引诱,眸色都有几分失神。
这几天被压抑的莫名渴望,此刻都涌了上来,岩浆般灼烧着他的心口。
沈鹤指尖勾着那个吊坠的线,凑近陈清棠的脖颈,想要认真地帮他重新把吊坠系好。
但手下的动作,怎么也快不起来。
沈鹤心里告诫自己,别看那颗痣,别看就好。
只要忍住了线头,扼制住了导火索,那股冲动就不会被彻底点燃。
但陈清棠对沈鹤总是那么了解。
于是他恰到好处地,往沈鹤的快要蓄满的欲望仓库中心扔了把火:
“你说我后面的脖子上有颗红色的痣?是小小一个点的痣,还是那种凸起一小坨肉的痣?”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沈鹤已经宛如一只惊弓之鸟,听到那颗痣,瞬间轻抽了一口冷。
他闭了闭眼:“很小一点。”
陈清棠听着他不稳的呼吸,眼里的笑意宛如毒蛇般恶劣:“哦……很红吗?特别显眼吗?我自己从来没看过呢。”
沈鹤再次睁开眼时,眸色已经沉了:“很红,因为你皮肤很白,所以它很显眼……”
他的嗓音用力压着欲望的弦,竭力忍住不去看,但躁动的渴求让他难以忍受,那种感受像是被万蚁噬心。
陈清棠感觉自己刚才扔的那把火已经烧起来了,于是他最后再送了沈鹤一把东风:
“大概位置在哪儿?你碰碰它我感受一下。”
沈鹤有片刻耳鸣,耳边嗡隆隆的,等那阵耳鸣过后,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是陈清棠自己让他碰的。
宛如一个罪徒,为自己的罪恶找到了推脱责任的发泄口。
于是沈鹤终于解脱般,目光贪婪地投向了那截白皙的脖颈,投向了那颗红得让人难耐的痣。
然后再也挪不开眼。
沈鹤眯起眼紧盯着那颗痣,眼前浮现的却是一截精瘦的窄腰,线条流畅的脊背。
陈清棠的腰怎么能那么柔韧,那么美,美得让人心醉。
陈清棠的背怎么能那么勾人,那么漂亮,每一寸都仿若被美神精心雕琢过。
沈鹤嘴里开始发干,喉咙开始发燥。
他朝着那颗红痣伸出了手。
指尖还没触碰到,但他却好像已经对这里的触感了如指掌。
会是软的,温热的,细腻的……
因为陈清棠手腕的肌肤,摸起来就是那样的。
重重地摁下去,大概会发红,因为这里看起来就很娇嫩……
在手指落下去那一刻,沈鹤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动作那样虔诚。
眼里的贪婪又那样的罪孽深重。
指尖终于跟肌肤接吻时,巨大的满足感在此刻填满了沈鹤的心。
这截折磨他好几天的脖颈,蛊惑他好几天的红痣,终于在他手下了,终于被他触碰到了。
沈鹤眸子都有片刻失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他拇指碰着那颗痣,恶劣地用指腹去擦拭,做了这个他一直都很想做的一件事。
擦了一遍又一遍
眼睁睁看着那一小片皮肤,在他手指的揉弄下,一点点染上勾人的红。
沈鹤心里升腾起某种不可名状的愉悦
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让他有种想要把这片红扩大,扩大到陈清棠全身的欲望。
这仿佛解开了沈鹤的某种枷锁。
于是很快,原本获得的满足感,开始像瀑布一样从沈鹤心底漏掉。
沈鹤的脑子里冒出了新的、更过分、更贪婪的渴求:
——好想知道这截脖颈,咬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好想知道咬下去的话,又会留下怎样漂亮的红色……
而陈清棠从身前的镜面墙上,从始至终都把沈鹤的神态和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不可见地勾起一个笑,故意偏了偏脖颈,朝着这头即将失控的野兽,露出更多自己的柔软。
然后陈清棠就看见,沈鹤低下了头,缓缓凑近那颗痣。
陈清棠感觉脖颈连同脊骨都在发烫,刺刺的热辣
这种被觊觎的危险感,如同以身饲狼,让人浑身战栗,却又微妙地兴奋,让人上瘾。
沈鹤,再失控一点吧。
再为他着迷一点吧。
微热的呼吸喷薄在脖颈上,慢慢地,慢慢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