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绝迹回响（23）
“哥。”
视线对上的下一秒， 喷泉边的高大身影消失了，温时淳转过身，看向已经来到了自己身旁的大哥。
想了想，温时淳又说了一句：“抱歉， 耽误了一点时间。”
“没关系。”温沉洲说， 他看向弟弟， “……还没吃午饭吧。”
听到询问，温时淳沉默了一瞬。
眼前的大哥穿着一身合身休闲装，浅灰色翻领衣衫，米白西裤，是过往他哥在家时常有的装束。
【你哥看起来倒是很正常。】系统暗嘲道。
对面这人就像是忘了有十一维这件事，忘了他自己数秒之前是如何转移到这层露台的，好像他和弟弟只是寻常兄弟， 所以能够进行如此寻常的问候对话。
温沉洲的心态是真的从容， 有些时候系统的确自叹不如。
……不过，系统忽然瞄了一眼弟弟。
它的弟弟穿着一套类似的浅色休闲服。是弟弟之前在公寓时换上的。
这么一看， 弟弟和温沉洲的确有几分像是一对寻常的在家中碰面的兄弟。
不过相似的款式穿在对面的人身上只能算是在伪装斯文了。
系统思绪电闪间， 机械声已经再次响起：
【……要不先吃个饭？】
它也不想弟弟饿着。
刚好这时温沉洲说道：“我之前让人备好了。”
“哥。”温时淳喊住了温沉洲。
尽管他哥本身并没有别的动作， 只是注视并等待自己的回答， 但是这一声显然是对之前提议的打断。
温时淳问：“你收到我的信息了吗？”
温沉洲对着弟弟的目光， 好几秒钟，他回道：“收到了。抱歉——”
“我离开副本后， 才看见了你发来的信息。”
温沉洲说这句话时，褐色眼眸中流露出一种复杂情绪。
那情绪一闪而过，如同错觉。
他的确是在回到第一区后才看见弟弟此前发来的那些信息， 否则……
他一定会更早的回应弟弟。
温时淳点了点头，像是意料之中。温沉洲却有一瞬哑然， 他以为弟弟会先询问一些别的事。
即使是质问，温沉洲也都会回答弟弟。
这时，温时淳开口道：“闻渊是我们的兄弟。”
这是温时淳发给温沉洲的信息中提到过的一件事。
“我知道。”温沉洲说。
见弟弟想要谈一谈信息中的内容，温沉洲便回道：“很多年前，我已经知道他的存在。”
包括闻渊在弟弟小时候以自己的身份与弟弟接触过的事，温沉洲也早已知晓。
在温沉洲接触到十一维之后，没多久，闻时名便找到了持有太阳主卡，并使权力徽章认主了的“Salazar”。
当时，温沉洲二十二岁，弟弟才十四岁。
最初从闻时名处得知闻渊的存在时，温沉洲的确有几分惊讶。
后来他也想到了一件事，与弟弟小时候的一场意外有关。
当时年幼的弟弟在获救后，弟弟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存在着认知障碍，需要自己在旁安抚，弟弟才会平静下来，才会相信“温沉洲”平安无事。
后来在得知闻渊的存在后，温沉洲已经想到，他们当初认为的弟弟在小时候幻想出来的那个人，实际上就是闻渊。
“我和他没有多少交流。”温沉洲看着弟弟，放缓了语调道，“我们理念不合。”
在对闻渊的性情以及第二区的情况有过了解后，温沉洲并没有与对方进一步接触的打算。没有必要。他相信闻渊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虚空中，系统直接默认了。它的确也看第一区和第一区主人的行事作风不顺眼。互不干扰是最好的。
毕竟温沉洲选择了成为第九区的同盟。只这一点，闻渊便不会与其有交集。倒是之后顺手将第一区列为了敌对区。
说完这件事后，温沉洲低垂视线，他看向弟弟的眼睛，见弟弟又一次沉默，在这个间隙中，温沉洲的右手微微合拢了，他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后开口时，原本温和的声音侵染了一种难以分辨的情绪，以至于这道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
“小淳，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你会来机场。
“那场意外，我并不想你看见。
“……对不起。”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温时淳对上他哥的眼眸，那双依旧深邃的眼睛，一种难言的困灼在温沉洲目光中一闪即逝。
温时淳微微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移开了视线。
温沉洲在为当初那场有预谋的飞机失事道歉。
温时淳快速闭合了一下眼睛，让眼睑间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种痛感消失。
等他再看向温沉洲时，无论是情绪还是声音，都已平静收敛：“哥，你平安就好。”
露台边短暂的沉默，系统也难得没有在此时呛声……它察觉到了弟弟的情绪，比平时低落了很多。
“小淳……”温沉洲还想说什么，他的理智被自己曾经作出的选择扰乱，被过往的种种选择扰乱，缓慢而持续的感染，懊悔在他心中浮现，逐渐清晰。
在当时的环境当时的意志中，温沉洲将内心所有可能成为自己迟疑或犹豫的阻碍情绪拔除，为了追逐一道或许不会再出现的神迹，他将一切都投入到了这种追逐中。
投入到了对未知与更高力量的征程中。
当时的温沉洲并不知道，他一直寻找的金色玫瑰，所谓的神迹，原本一直在他的身边。
……
庄园露台边，阳光依旧青睐着这一方空间。
“哥，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能理解你。”
在弟弟的声音响起时，温沉洲眼眸深处闪过一种难言的复杂，有一瞬间，他身形僵硬。
弟弟已经知道了旧日世界的一切。也知道他曾经都做过什么。
但很快，他又听见了弟弟的声音：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帮你的，哥。”温时淳看向温沉洲。
他知道，他哥想要离开。
温时淳其实早有预感。
种种线索萦绕，所有或明晰或潜藏的迹象，他并不是看不见。实际上，对很多事，他早有面对的准备。
一区与九区的同盟，温沉洲能与闻时名合作多年，不仅是因为两大区域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进行的资源置换与互利，更是因为双方相近的那一最终目的。
闻时名想要回归故乡，温沉洲则对宇宙之外的未知力量充满兴趣。
……他哥一直便是如此，就像过去考古遗迹时一样，总会对一些事生出极高的热望与专注，任何人都不能……也无法干扰。
将一切缕析条分之后，温时淳清楚明白，在他哥的计划里，是想要获得离开或足以进行下一步探索的力量，获得至少能够对抗外神一族的力量，甚至最终能凌驾于外神之上。
所有思绪在脑中闪过时，实际上，也不过是数秒间。
温沉洲同样因为弟弟的话而心神俱震。
这时，他注意到弟弟微动的肩膀，那是一种无声离开的语言。
“小淳——”温沉洲脱口道，“你去哪？”
“哥，我好累。我想回去睡一觉。”温时淳说着朝他哥露出了一个缓和的笑容。
午后的阳光下，白发蓝眸的青年好像真的有些疲倦了，他动了动肩膀，正打算离开。
“等我，我会帮你……不用多久。”
对了，在那之前，“暂时不要再进入遗迹了，哥。”
温时淳叮嘱道，他相信他哥已经清楚，之前的尝试与探索都是错误的。
露台边，温沉洲宛如失声了一瞬，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但最终他回道：“……好。”
在一切皆已明晰时，温沉洲没有任何理由不答应弟弟，但就在温时淳即将转身的那一瞬间，温沉洲再一次喊住了眼前的人：
“小淳！”
温时淳有些意外，他看向他哥，这才发现温沉洲的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流露出了很多的情绪。
“哥？”
见弟弟停留，温沉洲缓缓的闭了下眼眸，试图调整自己的表情，但眉心的阴影却始终无法彻底散去。
“小淳，我一直以为……”
温沉洲重新看向弟弟，他的语气比之前更沉缓，好像心中正经历无数纷扰。
“我一直以为，当时和初代法老交易的人是外神一族。
“我以为是她送出了金色玫瑰，以为在几十个世纪之前，给予初代法老帮助的人是闻时蔚。
“我从没有想过，那朵金色玫瑰……”
不是由外神将祂降予了当时的初代法老王……
而是金色玫瑰在那时选择了他、回应了他……
是祂选择降落在了初代法老的手中。
从一开始，温沉洲就弄错了。
他弄错了金色玫瑰的主体与意识。
……
后来，在弟弟进入十一维后，温沉洲也曾以为弟弟获得金色玫瑰，是因为母亲将那朵金色玫瑰留给了他们的弟弟。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弟弟就是他一直寻找的那朵金色玫瑰。
自己一直寻找的，其实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他们早已再次见面。
温沉洲的声音渐渐停住，露台边似乎又恢复了宁静。
温时淳看着他哥，好几秒后，青年忽然苦笑了一声，“哥，你在说什么？”
和初代法老有关的梦境，温时淳已经在信息中与他哥说过了。自己在信中的表述应该很清晰，但他哥现在好像更加迷惘了。
温沉洲对上弟弟眼眸，阳光下，弟弟的眼睛更接近水天一色了。
他们站在庄园三楼的露台边，温沉洲好像回忆起了过往，回忆起小时候的弟弟在这露台边要自己抱起他看远方时的模样。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温沉洲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小淳……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我答应你，不会进入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