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兄弟, 怎么想的?”
隋寂倚着房车,食指勾着晴天娃娃,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后来实在受不了沉默的气氛, 问凌唐怎么想的。他这三年没怎么跟这人联系过, 仅有的那几次, 全都有关乐野。
他知道凌唐跟来的意思,不过,见天闷着是几个意思?
凌唐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淡淡道:
“想追他。”
“那跟他说啊。”
凌唐皱了皱眉, 思索道:
“不合适,有点贸然。”
隋寂简直要吐血, 要知道他跟陆在蘅那会儿……他想了想,道:
“三年前,乐野傻不愣登地追你, 你觉得贸然?”
凌唐撑着额头, 像是陷入了回忆, 很快, 点了点头。
隋寂瞪了瞪眼睛, 拽他起来, 自己一屁股坐下:
“贸然产生激情。你学学人乐野, 多勇啊。我给你俩制造机会, 现在就去,孤男寡男,正好。”
凌唐没跟他角力,顺着力道站起来,单身插着工装裤口袋, 踱了两步,才下定决心似的,在隋寂目不转睛的视线里走向乐野所在的房车。
他敲了敲门,乐野很快应答,但大概以为是隋寂,头也不抬地继续盯着画纸思索,丝毫没察觉出有何异样。
凌唐的个子站在房车显得太大只,他没等来主人发话,也不好坐下,难得有点局促。
良久,乐野许是觉得有人挡了亮,才皱着眉抬头,一看,吓得往后一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我的妈呀。”
那模样,像只受惊了的小兔子,和三年前的乐野很像,表情总是这么生动鲜活,凌唐有些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扶住他,但乐野很快坐直了身子——靠背沙发,摔不了他。
“你……你来干嘛?”
凌唐看他仰头实在费力,不太有礼貌地自顾自坐下,在乐野对面的长条沙发上。注意到乐野一直疑惑且不太愉悦地盯着他,凌唐浅浅勾了下唇:
“聊聊,行吗?”
乐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凌唐敛去笑意,对上他的视线,思索着从哪里开始,原先打好的腹稿到此刻支离破碎,凌总也有大脑短路的时候。
“我想……抱歉,稍等……”
凌唐拿出不合时宜来电的手机,看了眼,凌岳。他轻轻皱了皱眉,想要拒接,但又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谈话契机,他想,通话不会太长,便冲乐野又说了声“很快”,接起了电话。
“爸,怎么?”
余光里,他注意到乐野微微抿了抿唇,不知怎么,心头紧了紧。
凌岳打电话来没什么大事,问他凌禾蔚有点低烧,问他可不可以吃布洛芬混悬滴剂。凌唐叹了口气,他又不是儿科医生,两口子天天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生怕凌禾蔚有任何情况,从屁股上长痱子了,到拉肚子、咳嗽,凌禾蔚一不舒服,他这个前心内主任简直要被烦死。
他不是不喜欢凌禾蔚,相反,因为她的到来,原先的一家三口逐渐从病态关系中解脱出来。
唐毓早年就被确诊了生育困难,凌岳的身体状态也一直不好,两人求医两年,最后无奈之下抱养了被遗弃的凌唐。谁知两年多前,都快要绝经的唐毓发现自己肚子越来越大,一查,竟已是六个月的身孕。
那天,凌岳又因为凌唐坚持递交辞职信而动了怒,刀子甩得呼呼响。
凌唐一动不动地站着,满脸阴鸷。
唐毓拿着孕检单回来的时候,孕激素上头,直接跑到丈夫跟前,说让他拿刀子往自己肚子上捅,干脆一尸两命算了。
凌岳呆住,唐毓把检查单拍他脸上,良久,他才又惊又喜地看她的肚子。
自那之后,家里气氛一点点变好,两口子完全挂心老二,或者说亲生孩子,极有一种“大号练废了,再练个小号”的心理。
凌唐越来越少回家,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半年多以来的阴霾渐渐散去,他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大病一场,老两口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嘘寒问暖。
裴应把他拽去医院挂水,替他抱不平,说老二以后还不是得靠凌唐帮衬,老两口翻脸有点快。
凌唐却有气无力地笑笑,突然很想乐野,学他说话:
“但是,我超级开心。”
裴应听了一怔,很是感慨,良久才说了句顽话活跃气氛:
“也是,以后你不用再当爸宝男了。”
凌唐不置可否,有爱才叫爸宝男,凌岳对他,更多像是对待一个机器,不顺心了或者不按他操作运转的时候,就要拿出工具修理一下。
凌禾蔚才是真正的爸宝女,妈宝女。
他问完凌禾蔚的情况,判断并非是发烧,应该是积食了,让两口子喂点消食的药,说完药名字后,他又补充了句:
“不放心的话,带去医院再看看。”
通话比他预想得要长,凌岳一直絮絮叨叨,就差把凌禾蔚的头发丝数清楚让他判断病情,以至于他错过了三个来电。
一个副总韩路的,两个部门经理的。见他一直没回,韩路发了个微信,说“急”。
凌唐不悦地退出微信,抬头见乐野已经在画东西了,手机再次响起,凌唐看他皱了皱眉,说声“抱歉”,拿着手机出了房车。
接完电话,隋寂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指了指房车里面,问了句什么,凌唐没听清,隋寂直接进去了。
“聊完了?”
乐野刚放下笔,活动了下手腕,疑惑道:
“什么?”
隋寂挑了下眉,笑笑:
“别装,凌唐刚进来跟你说什么了?”
乐野不喜欢他总这样调侃,不高兴地抿了抿唇:
“不知道,他一直在接电话。”
隋寂讶然地张了张嘴,真行,凌唐可真行,叹了口气:
“不中用啊。”
乐野决定跟他说清楚,在现在的他看来,他跟凌唐不过是曾经认识且发生过不愉快的关系,并无其他,他早就明白了,但是现在隋寂的态度总让他觉得很怪。
这么说完,隋寂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行吧,不介入他人因果。”
乐野没再理他,又拿起一张画纸,构思下一个想法。
凌唐回完电话,心知已经错过这场谈话,只好回了自己的房车。
车队休整一夜,第二天蒙蒙亮,都简单洗漱了下,匆匆赶往衡水。一则房车上的水都不太够用了,二则衡水特色小吃很多,尤其是冀州焖饼,乐知昭和成蕤念叨了一早上。
队长下令,去衡水吃早餐。
路程不长,隋寂开车,乐野短暂地直了会儿播。
五月山花烂漫,百草丰茂,无雨的天气里,处处澄明鲜妍。乐野给大家看窗外,时不时回答几个小问题。
“到阿勒泰还有多远……唔,三千多公里吧,还有很久才能到呢。”
“累吗……不累。哦对了,马上到衡水了,我要寄一批小礼物哦,之前中奖的粉丝记得查收哦,最晚七天没有收到的私信我哈。”
“马迟迟不见了……工作忙吧,大家先不要报警吧,万一影响到别人的现实生活了。”
“下一批……直播结束就抽哦,还是老规矩,看眼缘哈。”
“吃早饭了吗……到衡水吃,唔,已经进市区了,先不说了,拜拜。”
下播之后,乐野新发了一条视频,昨晚拍的夜空麦田的风景,然后置顶了自己的评论,说三天内抽奖,选十个粉丝送小的木雕作品。
隋寂说了句什么,他忙着编辑评论,“啊”了声,没留神是否回复。
到了早点铺子,隋寂又问了一遍:
“大忙人,你粉丝要报什么警?”
乐野喝了口豆腐脑,一抬头,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估计以为又出什么事了,详细解释了一遍。其实没什么,他有个叫“马迟迟”的粉丝,照粉丝们说,这人是老粉、大粉,自一年前他开这个账号没多久,“马迟迟”就关注了他,每条视频都最先评论。
之前跟所谓的对家吵架,也是“马迟迟”冲在前面。
但最近一周,大家发现“马迟迟”似乎消失了,乐野发视频不评论了,他自己的账号也不更新了,很是奇怪。有人私信他,他也没回,这才有人担忧地提了一嘴。
在座的除了成蕤和乐知昭两个年轻人爱好网络,其他人根本不懂什么直播、粉丝群、大粉老粉什么的,见没什么要紧事,很快转了话题。
坐在凌唐旁边的乐知昭做了个鬼脸,说队长和大姨、二姨都是老人家,然后问了乐野的账号名字,关注了他,然后看了眼一连冷淡的凌唐,顿了顿,还是很有社交礼貌地问他的账号。
凌唐有点神游天外,闻言怔了怔,才道:
“我没账号。”
乐知昭看他也不像是混迹视频平台的人,便开了句玩笑:
“看来只有我俩和乐野三个年轻人。”
隋寂立马举了举手,挺不乐意:
“怎么不问我?我账号‘十三月的小黄花’,现在就关。”
成蕤和乐知昭嫌弃地“咦”了声,笑着跟他互关了。
吃完早饭,乐野急着要去寄奖品,先走一步。剩下的人就在旁边的特色风情街乱逛,就连队长都不知道给谁买了个钥匙扣,所以大家听凌唐说去车上等大家的时候,还挺诧异。
这人也太不合群了,出来玩不是一个人在车上待着,就是远远地坐在人群外发呆。
裴筠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你不爱吃,也不玩不逛,那急吼吼地出来干嘛?我俩还被你一顿忽悠,说路上帮忙拎包做饭,咋好咋好的,连张照片也没见你帮着拍。”
裴筠好一阵吐槽,凌唐有点尴尬,半晌无言,只有跟了上去。
忽然间,乐知昭放慢了步子,走到他旁边,笑着搭话:
“年纪大了就这样哈,再过几天熟一点,估计还要催婚呢。帅哥,结婚了没?”
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隋寂警铃大作,挑了挑眉,立马挤进两人中间,插话道:
“他,结婚?就是个渣男我跟你说,女朋友八九十个,男朋友也好些呢,瞎谈恋爱他行,正经结婚可是完全不中用……”
凌唐拉远了距离,冷着脸任由隋寂抹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