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梁洵,你……”简怀意错愕。
一时间话说不清楚,像是直男遇上一个打直球gay,被吓得要恐同。
梁洵指腹顿了顿,黑漆漆的眸子注视着人,将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简怀意扑朔羽睫卷翘,底下眸子澄亮,瞳孔化开,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等待多年夙愿成真时惊喜。
惊喜。
仿佛有一道神经穿过心脏,留下酥麻震动,有什么东西正在碎开。
梁洵蜷了蜷掌心,启唇:“生日快乐。”
简怀意:?
挺起肩膀渐渐落回实处,他垂眸再看了一眼小盒子的银戒,原来是生日礼物啊。
简怀意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差点还真以为这个老实人要跟他求婚。
“奥。”简怀意没有心理负担地接过戒指,对梁洵勾了勾唇:“谢了。”
生日礼物的话,他就笑纳了。
梁洵过生日,他也会送生日礼物,纯属是兄弟间的情谊。
可以收。
事实上以前无论他们谁过生日,都会给对方送点小礼物,不贵但是仪式感。
同样,对赵言听和江越也是如此。
简怀意喜欢给梁洵寄国内的特产,可能是去某市旅游时顺便带回来的纪念品,也可能是逛拍卖会随手拍下来的藏品。
反观梁洵,就完全猜不透他下一件会送来什么东西,可能是一条围巾,也可能是一块宝石。但送的最多的还是经过人为处理过的“半成品”,比如说没有结局悬疑小说。
简怀意深受其害。
每次收到后都默下决定这次绝不会看,结果每次都忍不住,熬了两个大夜看到最后一章,情绪被钓到最高处,终于要揭露凶手,迫不及待地翻开下一页。
戛然而止。
简怀意:……
可恶的梁洵。
他立刻拿起手机轰炸梁洵。
然后意外发现他们上一次的聊天停留在几月前,正好是上次梁洵给他寄上一本悬疑小说时间。
……
“梁洵!”萧远舟和宁琛玩完回来。萧远舟把拎回来的小吃放到桌子上,“真热情啊他们,玩了一趟还送了零食,尝尝吗你们?”
刚吃完烧烤不久,梁洵说:“先放着。”
夜色浓稠,山上起风了。
他们进了帐篷,宁琛跟萧远舟一间,简怀意跟梁洵一间。
半夜,萧远舟拢着衣服出来拿东西,正巧跟从另一顶帐篷出来的梁洵隔空相视。
梁洵:……
“兄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萧远舟憋了一天,终于等到跟梁洵单独见面机会,“有男朋友都不吱个声!”
说着,两人碰了杯。
梁洵抽起玻璃瓶,喉结滚动,蓝色鸡尾酒流进胃里,密密麻麻的凉意蔓延肺腑。
“嗯。”
“嗯是什么意思?”萧远舟炸毛,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他对梁洵可是事无巨细,能说不能说的都说了。但梁洵,竟然连交男朋友都不告诉他!
等等…男朋友?
萧远舟虎躯一震,瞪圆了眼,“不是,梁洵你不是说自己恐同吗?!”
梁洵看着萧远舟震惊的表情,皱眉:“恐同…?”
完全没有印象。
说到这个,萧远舟就来劲了。
“昂,你亲口说的!”萧远舟描述当年的场景,“而且不止一次,所以上至你爸爸我,下至公司员工,都知道这回事。”
梁洵下颌紧绷,若有所思:“简怀意知道么?”
“当然…”萧远舟信誓旦旦,意识到不对劲,“不对,我怎么知道他知不知道?而且,梁洵你恐同还交个男朋友?”
萧远舟眯起眼,视线从上而下打量着梁洵。
无疑,他这兄弟长相很带劲,高鼻梁薄嘴唇,还天生带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就凭这一点非常吸引gay。
“啊!”萧远舟想通了,两手放在梁洵肩膀摇晃,一惊一乍:“兄弟,你不会是为了打通国内市场,把自己卖了出去吧。”
“天呐,梁洵,本少爷才多久不在你身边,你竟…竟然已经误入歧途!”萧远舟恨铁不成钢。
梁洵欲言又止,他就多余问刚才那一句。
拂开肩膀的爪子,冷声道:“没有,我们是正经恋爱。”
萧远舟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哦,谁把金主的照片放床头那么多年。
“回去了。”梁洵抬手把空玻璃瓶扔进垃圾桶,起身往帐篷里走。
掀开帘子,看到简怀意正在看书。
软色调灯眷顾青年,他穿了件高领毛衣,出挑的面容微垂,让人瞧出几分安静。
印象里简怀意还是那个傲娇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简家少爷,一晃多年,竟被岁月打磨成这般。
梁洵指骨曲起,猛然反应说是多年过去,简怀意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多岁。
他记得有一句很肉麻的话,“爱情会让人变得滋润”。
但跟他在一起这些年,简怀意似乎没有变得“滋润”。
还有关于他恐同的说法,如果就连公司员工都知道这回事,简怀意肯定也知道。
每日都背负着恋人的“厌恶”,怎么可能会开心?
一条线将桩桩件件串连一起,梁洵顿悟,怪不得简怀意会排斥他。
——是他的错。
他不够合格。
梁洵敛敛眸。
所幸,还有机会弥补。
日头从远处的云雾中升起。
昨天消耗太大,简怀意一觉睡到自然醒。他掀起被子坐起,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像拨开外衣泡泡,骨骼一阵酥麻。
阳光从帘子拉链透进,点亮帐篷。
简怀意注意到在另一头蜷腿坐着的梁洵。
男人骨相优越,有光线从鼻梁滑落,聚集在薄唇。
梁洵抬起头,对上简怀意视线。
“早。”简怀意打了声招呼。
“早。”梁洵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思考片刻,加了一句:“我不恐同。”
话一出,简怀意:?
见简怀意怔愣,梁洵紧抿下唇,补充道:“我不是直男,我是gay。”
他一晚没睡,想了许多,最先确立一步是得告诉简怀意他不恐同,也不讨厌他。
简怀意:???
起猛了。
简怀意原地躺下,眼睛闭起,纤长睫毛垂落。
梁洵见状更加坚定了心里念头。
“简怀意。”梁洵喊他。
简怀意把头往枕头里挪了挪。
两眼一睁就听到这样的惊悚之言,应该是起猛了。
梁洵盯了几秒身前鼓起小包,什么也没说,起身出帐篷,让简怀意单独静静。
他知晓自己做错太多事,如今只能一点一点弥补。
不能太快,容易把人吓跑。
一直到中午,简怀意依旧处于神游状态,像是被起床气笼罩,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冷。
从格劳斯山离开,他们又去走吊桥,正当年轻,连续玩两天也丝毫不觉得累。
梁洵下午的机票,萧远舟临时有事,只能简怀意开车送他去机场。
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是一身轻。
“就送到这吧。”梁洵说。
简怀意淡淡颔首,望着进站口的牌子,这熟悉的一幕。
“气温低,多穿些衣服省的冷。”梁洵嘱托。
简怀意抠下掌心,“知道。”盘算着赶紧将梁洵这座大佛送走。
不然一会儿来个“我想你”,他又得难受半天。
“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简怀意催促,他抄起手对梁洵摆了两下,一双清冷的眸子注视着梁洵:“国内见。”
梁洵心神颇动:“国内见,我不恐同。”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不恐同,你不是直男,你最gay。”简怀意强行掰过梁洵肩膀,深吸一口气,“再见,我会想你的,宝贝。”
果然是伤到脑子了。
梁洵总算走。
简怀意暗自松了口气。
简怀意又在温哥华待了一周才回国。
宁琛很舍不得他,两人约好下次在国内见面。
“怀意,这是这几天所有相片。”宁琛把相片装进了一个小铁盒,递给简怀意。
简怀意接过,指尖触到铁盒凉意,心神触动,然后又还了回去。
“放你这儿吧。”
“啊?”宁琛愣了下。
简怀意开了句玩笑,“留给你睹物思人。”
宁琛不好意思地扬唇,“好。”
“咳咳!”
非常刻意的咳嗽声从一旁响起,萧远舟眼神幽幽地望着两人。
简怀意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笑意,“走。”
“再见,怀意。”
“再见。”
……
简怀意去温哥华消息不知怎地泄漏出去,赵言听和江越也闹着要来接机。
远远就见门口向他招手赵言听,“简儿,这里!”
江越站在赵言听身旁,笑而不语。
简怀意推着行李箱往几人那边走去,梁洵上前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
“回来。”梁洵声音压低,低沉中夹杂一丝温柔。
简怀意动作一顿,下意识往身后望去,看到江越似笑非笑眼神,以及有些拘谨赵言听。
简怀意:……
破罐子破摔。
简怀意跟梁洵并肩走到两人身旁,梁洵淡淡瞥了赵言听一眼,赵言听缩脖子,想要说什么最后被江越强行按住了回去。
梁洵开车带几人先去附近的餐馆吃饭,赵言听好久没见简怀意,一到包厢就非常没有眼色地挤到了简怀意旁边。
“简儿,温哥华好玩么?”
“还可以。”
梁洵站在一侧,目光寒凉。
江越微笑着向赵言听招手,适时出声:“听啊,你过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赵言听谨慎地移开眼,隐隐觉得有诈。
“什么东西?”
“你过来嘛,跟你真命天女有关。”
赵言听有些心动,最终还是耐不住真命天女诱惑,起身往江越那走去。
梁洵不疾不徐地上前,坐到了简怀意旁边。
江越攥着拳头,对赵言听说:“三,二,一。”
伸开手掌,“看,这是你真命天女呼吸过的空气。”
赵言听眨眼,片刻后伸手掐住江越脖子往后压:“江越,你大爷!”
“欸,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赵言听,除非你的真命天女还在娘胎里,不然她肯定呼吸过空气。”江越不嫌事大地接着说。
“江越,本少爷要杀了你!”
简怀意低头喝茶,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反倒是梁洵,他看着两人,额角被刺下,眼前闪过几个片段。
他好像曾经看过这一幕。
服务员敲响包厢门,端进来菜。赵言听这才松开江越,优雅地用纸巾擦拭手指。
“本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江越被气得笑了下。
有赵言听和江越在,这顿饭吃得异常热闹。
都吃完了,梁洵去结账。
赵言听瞄到梁洵出去,猛然松了口气,随即弹起身体往简怀意身上一靠。
“怀,意……”赵言听戏瘾很大地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被人欺负了呜呜呜。”
简怀意先是一愣,随即蹙眉:“欺负?被谁欺负了?”
“梁洵!”赵言听哭丧着脸,埋在简怀意脖颈,一脸委屈极了表情,又不可思议:“梁总,他…他威胁我!”
简怀意松开眉心,疑惑道:“梁洵,威胁你?”
赵言听小鸡啄米点头,开始告状:“嗯嗯,简儿,你还记得我给你打电话的那天晚上么?”
简怀意尝试回忆,依稀想起他喝醉的那晚好像接了个电话,原来是赵言听。
“记得,怎么了?”
“第二天,梁洵直接找到我家,你能想象吗?梁总沉着脸,敲响我的房门,我还没睡醒,迷迷糊糊打开门以为见鬼了,吓得我立刻就醒了。”赵言听描述得绘声绘色。
江越忍不住插嘴,“说重点。”
“急什么?”赵言听凶他一嘴。
江越微笑。
赵言听看着简怀意,语调抑扬顿挫:“重点就是他来找我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还要给我钱,一千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简儿,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给我钱吗?”
简怀意耐心地问道:“为什么?”
“他让我远离你,一千万就想收买我们的感情,很离谱吧?!”
简怀意沉默。
“但还有更离谱,简儿,他还威胁我以后要再联系你,就会对我家下手。”
简怀意更沉默。
江越却听懂了,跟简怀意交换个眼神,终于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阿洵啊……”
简怀意推开赵言听靠在脖颈处的头,神色冷清,“言听,这事我替梁洵跟你道歉。”
赵言听不解,“简儿,你道什么歉啊?”
江越拍手叫好,“好一出抓小三戏码哈哈哈哈。”
简怀意轻叹声气,似是无奈又或是因为别什么情绪。
都怪他。
要不是因为他醉酒耍酒疯跟梁洵睡了一觉,哪会发生这一系列离奇荒诞事情。
“言听,梁洵失忆了,你不要跟他计较。”
赵言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小三,什么计较的?”
江越捂着肚子,眼泪都笑了出来。
“言听啊,你注意点,以后少叫怀意那些肉麻的称呼。”
赵言听不乐意了,“我就叫,怀意都不在意,你多管什么闲事!”
说着,赵言听搂着简怀意,大声喊:“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恰巧此时,包厢门打开。
梁洵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眉目阴沉,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四周霎时寂静,赵言听僵硬地缓缓坐下,把爪子从简怀意身上拿开,然后又被烫到般从沙发上起身,一气呵成地大步走到江越身边。
一屁股坐回原位。
赵言听勉强牵起唇角,维持方才语气,对江越挤眉弄眼:“老婆,你说句话啊。”
江越:?
小臂底下的肌肉被掐住一小块,江越吃痛嘶一声,呵呵冷笑:“你大爷。”
赵言听眨眼,脑子转的飞速接了上去:“…我大爷,都是大爷?”说着说着还差点唱起来。
简怀意:……
梁洵:……
他彻底打消了对赵言听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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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鞋:非正宫地位(暂时),非正宫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