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实意图
刘大夫走后没过多久,颜知便听见岑玉行的脚步声再度出现在了屋外回廊。
不知为何,那脚步声并未进屋,而是停在了门外,颜知正在困惑,便听见另一个人也朝这个房间的方向走了过来。
“岑师弟!听说颜师弟醒了,不知他好些么?”
屋外传来的是卢师兄的声音,“我给他拿了些外敷的伤药,是我家祖传的跌打药。”
“大夫正在为他检查,师兄把东西给我就好。”
“……那好吧。你转告他,等伤口结痂,这个拿去外敷,用量不可过多,每日一次即可。”
“好。”
说完了这事,卢举真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停顿了片刻,再度开口:“岑师弟……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师兄直说便是。”
“颜师弟在青麓书院很多年了,虽然他很少主动提家里的事,但我们或多或少,其实也都知道他家境不太好。”
“自然。家境好,便不会十二岁就来书院为你们打扫浆洗了。”
岑玉行说话有时锐利的可怕,卢举真愣怔了许久,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等年长他许多,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要他帮忙分担杂务,确实惭愧。如今他能得岑师弟你如此照看,是他的福气,但……我想说的是……嗯……唉……”
卢师兄谈吐一贯得体,颜知还未听过他如此支支吾吾的说话,他就像在组织语言似的,许久,才再度开口:“我想说……颜师弟是一个极其要强的人,有些福气,以他的性子,是无法承受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岑师弟。”
卢师兄已然看出端倪了!颜知听得脸色煞白,呼吸都停滞了,可屋外的岑玉行却语气无辜的反问:“不太明白,师兄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是不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
“我的意思是……”卢举真只能说的更加直白,“颜师弟他……自尊心极强。对他而言吃苦受累可能不算什么,但却是万万受不了被人侮辱的。”
“我明白了。师兄是想说,对颜知而言,尊严比财物重要。”
“嗯,正是如此。”
“其实我也察觉到了,他的自尊心很强。不过,一无所有的人才愈发爱倔强的守着仅有的那一点自尊心。以他的处境,银子比自尊心重要得多。他年纪小,见识少,又身处困境,意识不到这一点很正常。可师兄既然意识到了,为何不告诉他,他不该被自尊心所累?吃不饱,穿不暖,并不是因为他好逸恶劳,所以没什么可耻的,遇到难处,和人求援,大大方方的接受人的帮助就好。”
“师兄们既然关心他,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指缝里漏些银子,举手之劳便能救他于水火。却因为要顾及他的颜面,便眼睁睁看着他在浅滩上挣扎,直至力竭,把自己溺毙么?”
“……”卢举真被这一大长串话堵住了嘴,半晌才叹了口气,“岑师弟见解独到,师兄实在惭愧。”
为了缓解下气氛,他半开玩笑道:
“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以为岑师弟是见颜知师弟容貌清秀,便生出金屋藏娇的邪念呢。哈哈哈……”
“我是这么想的喔。”岑玉行道,“虽然不是因为容貌。”
“…………………………………………”
颜知气得两眼发黑,他甚至能想象笑容凝固在卢师兄脸上的画面了。
他恨死了岑玉行!恨他肆无忌惮的散播谣言,拿莫须有的事说嘴,败坏自己的名声!现在卢师兄八成以为自己真和他有什么不堪的事了!
“你!你说什么?!”
“不然呢?来书院第一天我就知道他是什么情况,过几个月才突然善心大发么?只是先前,我对他是死是活并不关心罢了。”
“……”卢举真呆愣许久,他还从未听过如此明目张胆之事,青麓书院乃清流之地,这人究竟拿书院当做什么了?
“我要将此事告知江先生,先生绝不会让你为所欲为!”
“你想去就去吧。”
岑玉行说完,便推门进了屋。
门外传来卢师兄愤然离去的脚步声。
岑玉行端着一碗汤药绕过屏风,见颜知满脸惊惧神色坐在床角,笑了一笑,闲话家常一般说道:“你都听见了?卢师兄说要去告诉江先生。真是文人造反,三年不成。若换做是我,今日这道门怕是也保不住了。”
卢师兄是饱读诗书的儒士,出身名医世家的君子,自然比不上你岑玉行肆无忌惮。颜知心中腹诽。
为了尽快好起来,颜知十分配合的进食,喝药,但知道了岑玉行的真实意图之后,难免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断了翅的鸟,出于恐惧只会挣扎的更加厉害,正如他行动不便,于是岑玉行一动他便一惊。
哪怕他这样一惊一乍,岑玉行也并不放在心上,在屋里行事依旧我行我素。
好在岑玉行除了夜里会上他的床,搂着他睡,倒也并无其他逾矩之举。就这么几日过去,颜知的身体恢复了一些,神经也稍稍镇定了一些。
他想到了一个也许能够脱困的法子。
这法子关乎一个人,从他认识岑玉行至今,所见所闻中,似乎唯有这个人能够掣肘岑玉行。
那就是——岑玉行口中的母亲。
若能设法让岑母知道他在此地是如何肆意妄为,也许岑玉行就会被接回家中,严加管教。
和同门们一样,颜知并并不知岑玉行的母亲是何人,但在青麓书院,有一人一定知道。
江先生!
无论成与不成,他也只有那么一个法子,而眼下唯一需要的就是机会了。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日后的傍晚,用过晚膳后的岑玉行忽然道:“我准备今夜下山一趟。或许晚上回来,或许明早才会回来。”
颜知虽然一直盼着独处的时间,却立刻记起上一回他下山出了什么事,脸色因而变的极其难看:“你要去做什么?”
岑玉行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道:“你这不是都猜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