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路同行
“颜大人……”季立春见颜知一动不动站在那,也跟着惴惴不安的站起身来。
他早知道这招不行,按颜知那软硬不吃的性子,把药碗掀了都是轻的。
可颜知若真这样做了,引得龙颜震怒,到时会是谁遭殃?
季立春自昨日起便反复想起皇帝在他面前割下山匪头颅的画面。杀人这种事被他做的如宰杀牲畜一般,让季立春每次回忆起来都浑身发寒,仿佛有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一直以来他真是小看了颜知,颜知一直在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竟然没疯,实在叫人佩服至极。
颜知垂眼看着递到他眼前的陶碗,深棕色的汤药散发着苦涩的气味,琥珀似的表面亮得能映出他的脸来。
赵珩身边宫人无数,太医院养了一群御医药童,出趟门都能捎上太医院提点,他从不缺煎药的人,却要亲手来做这件事,是做给谁看?
颜知觉得可笑,却懒得与他多说什么,伸手接过药碗,仰头饮尽了。
季立春稀奇地看着他服软的模样,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想到下一秒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季立春的方子开得好,不枉我这般封赏。看你昨夜睡得这样好,我觉得很开心。”赵珩见颜知喝完了药,只当他接受了自己的心意,接过空碗,笑吟吟道,“所以我方才学了煎药,要点也都记住了,往后,我早晚为你煎药,可好?”
颜知没答,只转身道:“出发吧。”
赵珩将陶碗随手丢在地上,匆匆跟了上去:“你用了早饭没有?”
“我带了干粮。”
“那我叫思南去备些汤水。”
“……”
看着两人有商有量的渐渐走远,思南满意的抱着手,季立春却是看得瞠目结舌。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杨侍卫,你有没有觉得颜大人自打离开雍京之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季立春试图寻求一点认同。
“觉得。”思南一脸欣慰模样,“季太医果真是神医,开的药方竟有如此奇效。”
那当然……
不、不对!什么药能把人的心性都变了啊?
这究竟是不是药方的原因,开方子的季立春最清楚。他是大夫,不是巫师。颜知这前后态度的反常已经像是被夺舍了。这里难道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出来这一点吗?
皇帝煎个药,锅碗瓢盆满地乱撇,季立春骂骂咧咧的收拾了后院的残局,赶到客栈门口时,颜知正在和他雇来的车夫说话。
只见颜知交给对方一些银两后,车夫便点点头,催着他的小瘦马,驾着他的小马车走了。
而后,颜知便径自上了皇帝的马车。
经过昨天的事后,季立春都不太敢和皇帝坐在一块,颜知一向憎恶皇帝,如今却主动退了自己的马车。
实在是……奇也怪哉。
别说他感到惊讶,连赵珩也觉得意外,却仍是欢喜的,看着颜知在角落坐下,道:“那辆马车的确逼仄了些。”
颜知没理会他若无其事的搭话,他只是想早日回到家乡。
安葬了母亲,他才有余力与赵珩清算这十年的孽缘。
“思南。”颜知掀开马车的帘子,询问正拿着羊皮地图看路的思南,“每日赶路五个时辰,我们几日能到泾阳县?”
思南道:“颜大人,我们的马快,走坦途大路是最好的,绕开山路,途径乾县,今夜在礼泉县住下,便能把剩下的路程缩短到两日。”
“好,那便走乾县吧。”
听到这,赵珩才终于发觉颜知的心急。
可他先前并不那么急着赶路,否则也不至于被晚出发一日的自己赶超了。
“早一日,晚一日,有什么关系?”他好奇问。
颜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季立春头皮发麻,皇帝实在是脸皮够厚,颜知三句不搭理一句,换了一般人早就自讨没趣闭嘴了,他却依旧可以安然自若地想问就问,想说就说。
这脑子里大概是少根筋的。
“对了。”赵珩从怀里掏出一个宝蓝色的香袋,道,“这个,你忘在客栈了。”
颜知无动于衷:“你留着吧。我不需要。”
“收着吧。”赵珩将香袋往颜知手里塞,“这个对我没用,对你却很有好处。你看你昨夜睡得那样好,衣裳被人脱了都不知道。”
真是大大的好处啊。只不过,对谁而言?季立春在旁憋着,只怕自己这张嘴乱说出什么,惹来杀身之祸。
颜知胸膛起伏了两下,显然是被气得不轻,碍于旁人在场,闭了闭眼,没有发作。
“别生气,我没做什么。只是觉得你那样穿着衣裳睡得不会舒服,就帮你脱掉了外袍。”
赵珩前半句话还算无辜纯良,后面便开始故态复萌,“其实,许久没与你欢好,脱到一半时,是想要做点什么的……但我怕你病情加重……”
“我再说一遍。”见他开始乱说话,颜知出声打断了他,“我没有病。”
“那今晚我们……”
“不是那个意思!”颜知终于发出火来,将那香袋扔回赵珩的怀里。
季立春脸上快要挂不住了,他一定要坐在这里听这种虎狼之词吗?
如果是陆辰那个呆瓜脑子坐在这听,可能还不会如此敏锐。可他毕竟是个好男色的人啊……这画面感也太强了吧。
“……陛下,卑职先出去吧。”季立春弱声道。话音刚落,便感觉颜知的目光在他身上戳了两个窟窿。
季立春这才想到,原来颜知送走车夫,是不愿和圣上单独在那小马车里挤挤挨挨。
既然圣上必然要跟他同车,他便索性找第三个人横在他和皇帝中间。
饶是被拿来挡枪,季立春都忍不住要给他竖个大拇指。
高招。真是高招。
天地良心,他真是因为担心颜知,加上想写完那本医典,才甘愿踏上这趟泾阳县之行的。
可出发时,没人告诉他这一路会看见皇帝割人头这种画面,更不要说圣上临幸宠臣可能需要拿自己当垫背这种事了。
季立春讪讪坐了回去,一路看天,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