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挺两周
经纬风投是鹤氏集团的核心企业, 无论后来又扩展出其他的子企业,唯独这一块属于重中之重,更是支撑鹤氏集团的脊梁。
沈妙妙不过是一个大三学生,从小没有接受精英式教育, 更未经过任何风投方面的引导, 而且专业也彻底不对口。
让鹤爵将她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恐怕会有些难度。
鹤老爷子见鹤爵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下来,瞬间变得不怎么高兴, 言道, “怎么, 你舍不得啊?”
鹤爵回复, “我手里的权利,是您薪火相传传递给我手里的, 我再把这份光荣传递给下一代, 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不过......
鹤老爷子忽略掉他的欲言又止, 直接将沈妙妙揽住,言道,“小四已经首肯了,我相信你们这些做哥哥嫂子的, 应该也没有什么异议吧?”
鹤家一直是鹤老爷子统筹大局, 取掉他的分量, 便是鹤爵最有发言权,最有地位, 肯定是没人愿意在这两人面前提一个不字的。
这仅仅是一个小插曲。
一家团圆的时光总是欢乐又充满温馨,尤其是沈望, 他从小经历坎坷,能有鹤家这一大群的人接纳他, 欢迎他成为家庭中的一员,允许他在森林之下扎根发芽,分享雨露滋养,受到应有的庇护。
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就是风雨同舟。
沈望是餍足的,不过他又有点担心鹤爵和女儿的关系,总觉得这两人的性格太像,谁都不肯轻易服输,又不肯率先退让一步,甚至有种剑拔弩张的意味。
所以饭局刚一结束就去找妙妙,打算先跟女儿谈谈心。
哪知鹤爵早已经给沈妙妙约走了,根本等不到他来从中做调解。
鹤爵从鹤老爷子的车库里开出来一辆法拉利,这辆车肯定不是给老人家开的,是他买下来暂存在车库里的。
鹤爵朝沈妙妙侧了一下头,“有没有胆量跟我飚一圈?”
沈妙妙对他家宴上的表现不是很满意,心底里暗自给亲爹安上一个葛朗台的美名。
“这大黑夜的,”沈妙妙双臂环胸,“鹤先生的岁数也不年轻了,走夜路能看清方向吗?”
“那算了。”鹤爵轰了一下油门,眨眼窜出去几十米,喂了沈妙妙一嘴的车尾气。
沈妙妙气得原地冒烟,连声打了好几个喷嚏,法拉利在远处转了个弯,居然又从身后的方向钻了出来。
鹤爵依旧潇洒地打开车窗,手指敲击着方向盘,一脸挑衅道,“我这车是全球特制的,没有倒车档。”
言下之意是,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沈妙妙拉开车门大胆地坐了进去,还将安全带捆得紧紧的,大声宣告,“我是嫌弃你这车真丑,基佬紫,太俗气了。”
鹤爵噗嗤一笑,“我确实不是基佬,只是我爱的恰好是你爸爸而已。”
根本连“坐稳”两个字都没提,一脚油门轰到200迈,如同奔驰的骏马一般一纵千里。
鹤老爷子家附近有一座公路盘桓的废弃路段,之前执意买下的是宅子附近的土地作为不动产,没想到这段九曲十八弯的旧路成了鹤爵的游戏场。
沈妙妙这辈子还真没感受过,人在300迈的速度中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仿佛风景已经不再是关注的重点,与呼啸而过的狂风一般,拉长成乌黑发亮的线。
五感六神全部关注在心脏的律动和血管的流速上,以及脚底逐渐产生腾飞的错觉。
十几分钟后,鹤爵的车子紧急刹车,以一个完美漂移的滑动,将跑车停靠在公路的尽头,不远处便是断崖,十分凶险。
随着车轮胎与地面砾石的摩擦声暴起,连同沈妙妙的心脏一起在半空做了个抛物弧线,狠狠得撞击在肋骨,又反弹胸腔内。
“哇哦~”
小姑娘总觉的自己假如再多坐几分钟,一定会呕吐得天旋地转。
索性还好。
她还能快速地打开车窗,将泛凉的夜风灌进来,吹散满头汗涔涔的汗珠。
鹤爵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果然老了,居然比去年慢了三分钟。”
其实最主要,他这辆车的极限速度是350迈,毕竟女儿宝贝一并坐在车里,还是在脚踩油门的时候,松了一点劲儿。
沈妙妙却像是故意戳他痛点,直接称赞道,“鹤先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宝刀未老嘛!”
嗯。
鹤爵气笑,“我才三十几岁,还没到四十,不要总是把我跟五六十岁的看齐。”
沈妙妙才不管他接受不受,趴在车窗朝外看去,鹤爵认真打量女儿的背影,偶然一瞥,看见沈妙妙露出的雪白脖颈间,一条白金细链子闪闪烁烁,自然光下宛如发亮的银线。
鹤爵并不抽烟,不过这时他倒挺想抽一口的,“你今天这声爷爷叫得挺快,不知我这声爸爸什么时候能听到?”
沈妙妙知道他接下来肯定要长篇大论了,不由淡淡道,“我从小只有一个爸爸,我只叫他爸爸。”
鹤爵并不是一个遇见困难会率先放弃的人,前一句不过是随口问问,反正女儿不肯叫他爸爸,他可以继续多等几十年。
迟早的事情。
他就是想逗逗女儿,让对方开口说话,一直沉默不理人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法谈。
鹤爵道,“经纬的事情,你是怎么考虑的。”
果然,老狐狸怎么可能会缺心眼呢?
沈妙妙转身朝他,一双莹亮的眼珠子淬了亮粉,闪闪烁烁道,“鹤先生,你害怕我?”
鹤爵以手抵唇,洋溢着笑意,“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当然怕我,”沈妙妙有理有据地分析,“我年轻、聪明,也能吃苦,万一有朝一日,我顺利接手了经纬,你害怕我会彻底翻脸,一脚踢开你!”
不是开玩笑的。
沈妙妙仔细思考了一下,假如等自己大学毕业找到工作,顶多是能给爸爸和二宝最基础的生活保障。
可是假如能得到经纬,她可以做得更多,也可以将鹤爵随便捏入掌心。
没错,她确实不够信任鹤爵,这个男人太有权势,也太聪明了,他现在保证会好好地爱爸爸,爱二宝,可是他的爱那么高高在上,终归有一天飘到爸爸根本够不到的位置。
沈妙妙也了解沈望,爸爸看起来认真,踏实,坚强不屈,可他同样容易自卑、消极,陷于自我怀疑的漩涡。
沈妙妙承认这种突然膨胀的东西叫做野心,假如老天爷将机会双手奉献在面前,只有胆小鬼才会选择退缩。
她看着鹤爵的目光不够单纯,而是一种更为直白地挑衅,不服输。
“毕竟,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吗?”
鹤爵很熟悉她眼中闪烁的亮光,没错,当年鹤老爷子说要将经纬交给他的时候,鹤爵眼底所暴露的野心,恐怕比女儿的还要直白赤.裸。
鹤爵道,“我不是小气,这一点我必须要在你面前阐述清楚。”
“爷爷突然叫你做继承人,我肯定是高兴的。”
我也想多跟亲生女儿制造相处机会的。
“我只是必须先问一问你的意思,是否愿意来承担一份沉重的责任,而不是为了皇冠间闪耀的宝石。”
“妙妙,欲戴王冠必受其重。我今天只是想知道,你确定这件事是你自己希望做的,而不是爷爷或我,强加给你做的。”
沈妙妙一时语塞,她倒是没料想鹤爵原来是真的在替她着想,一点微小的局促感袭上心头,只能伸手攥住胸口的护身符来排解。
鹤爵将一切看穿,不禁伸手摸摸她的头,换作温柔道,“你是只有一个爸爸,他从小抚养你长大,我绝对不会否认这一点,更不会去强制夺走属于沈望的殊荣。”
“我也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我在你的心中处于什么定位,你在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定位。”
“你就是我鹤爵最宝贝的女儿。”
“在未来,我会成为你的老师、引导者,同样也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懂吗?”
沈妙妙心里乱乱的,但她绝对不会承认,是鹤爵搅乱了她的决心,嘴硬道,“有了徒弟饿死师傅,我是绝对会狠狠缠住你的,把你吸收干净的。”
“愿效犬马之劳,我的公主殿下。”
说完这句话,鹤爵叮嘱她不能多吹山顶的凉风,两人又轻轻松松地开车下山。
后来鹤爵把自己这段话,又跟沈望重述了一遍。
沈望道,“其实公司是你的,你平常有多么忙,我也是有目共睹的,你不希望女儿活得太辛苦,这点你不解释,我也是可以轻松理解的。”
鹤爵笑着搂住他道,“原来我的老婆变聪明了啊?我真的超级怕你和妙妙以为我是小气鬼呢。”
假的。
沈望的肚子转眼到了七个月,已经到达了恐怖的程度,必须用绷带从肚子底下兜住,不然所带来的沉坠感异常痛楚。
沈望说怀妙妙的时候,可能真的是吃不到有营养的,那个时候同样的月份,肚子只像塞了一只气球而已,现在完全像塞了两只气球。
鹤爵也挺奇怪的,不禁再安排张院长来检查,难道说怀得根本是双胞胎?
张院长来时还带了五个外国人和一名华人医生,兴冲冲向鹤爵介绍,原本想找的研究人员因为试验期的耽误,现在终于能腾出时间了。
张院长一一引见,全都是国际上有名的,专门研究男性生子的实验专家,尤其其中几位致力于去ECMO人造子宫试验,已经在这方面获得突破性的进展。
张院长着力介绍其中最年轻的华国医生,“这位是著名的外科医生柏庭修先生,他的医学论文多次刊登在《柳叶刀》上,备受业界瞩目。”
叫做柏庭修的医生拥有一双犀利且深邃的眼睛,跟鹤爵握手时,感觉右手充满平稳扎实的力量。
鹤爵定然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不过一个外科专家来做沈望的手术,叫他还是几分不怎么信任。
柏庭修算是一个极具分析和观察力的医生,只消鹤爵的目光稍作停留,便猜出一二,言道,“在跟鹤先生见面之前,张院长已经将鹤夫人的情况详细地传给我们。”
鹤爵订正,“不是鹤夫人,是沈先生。”
“对,沈先生。”柏庭修并不觉得冒犯,反倒冷着嗓音耐心解释,“他的子宫生长与常人有异,哪怕是跟传统的女性生殖器官相比,也是位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在肠道内部。”
“一般女性怀孕,子宫会随着胎儿的成长膨大,由骨盆底肌肉、子宫韧带和腹肌等支撑。”
“而沈先生现在却是由肠道、骨盆肌肉在支撑,所以负担极重,沉坠感也在与日俱增。”
“沈先生在怀初胎的时候的身体素质,跟现在的完全属于天然之别。”
只听他寥寥几句话,已经直指问题的关键,彻底将鹤爵平静的心湖搅乱,甚至掀起巨浪。
“那......”鹤爵隐隐觉得不好。
柏庭修道,“我建议尽快安排手术,最好不要再拖延下去。”
“可是!”张院长插嘴道,“七个月的孩子还有点早,属于早产儿,出生后成活率相对比较低,宝宝也容易出现感染,诱发并发症。”
鹤爵问道,“那跟产夫相比,谁的风险更大?”
柏庭修道,“肯定是沈先生的风险更大一点。”
一众人瞬间陷入了沉默,尤其是鹤爵,他已经开始沉不住气,在原地来回打转了。
“没关系的,我再忍两个星期也是可以的。”
鹤爵是在客厅接待的客人,沈望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睡觉,不过他现在身体太重,睡觉也不会陷入深度睡眠,稍微闭目养神十几分钟而已。
所以,他下楼时正好听见了几人之间的对话。
沈望扶住肚子说,“之前怀妙妙的时候,我也是差不多足月才生的她,现在这个宝宝已经足七个月了,我想多让它再长一点,哪怕极限时间是两周,我也是没有问题的。”
“你怎么下楼了。”鹤爵走过去搀住他,沈望全身心地依赖着,慢悠悠地从楼梯间走下来,与新来的医生专家致意。
最后面朝面地看向柏庭修,不好意思道,“我刚才偷听了两句,真是抱歉,不过我也想请问您,假如我再多挺两周,不要很多时间,只要两周就可以的。”
想了想,沈望努力维持住自己的情绪波动,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丝恳请,“这个事情不用鹤爵同意,当初孩子是我自己执意要生的,所以何时将孩子剖出来,我也想自己拿主意。”
鹤爵肯定是舍不得他受罪的,但他一辈子若是没有这些孩子,恐怕只是一个可怜的、残缺的人。
现在,他只想为这个孩子再坚持一下。
只要一点点就好。
柏庭修道,“既然沈先生执意如此,那我也肯定会竭尽全力,不过这事关到两条人命,我也不能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做为赌注。”
“我希望鹤先生这两周内不要擅自打断,或者改变我制定的计划,就这一点要求,鹤先生肯定能答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