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天使体验卡04
天使的翅膀坏了。
准确来说，是天使的翅膀终于坏了。
对于这个结果天懿一点儿都不惊讶，毕竟从他见到这个天使开始，就一直看着浑身透露着腐朽气息的天使在一天天的“坏掉”。
其中坏得最厉害的便是他的翅膀。
那对洁白的羽翼犹如翅膀受伤的白鸽一般下垂拖在地上，其上都是犹如霉菌的斑斑点点，让人乍一眼看去只觉得头皮发麻的可怖，不再会生出任何圣洁喜爱之情。
不过天使翅膀坏掉的消息，天懿并非第一时间知道。
因为这个天使在发现天懿总是找他后，便会躲着天懿走。
那种小心翼翼的充满防备的姿态，总让天懿生出一种，自己好似坏人的感觉。
不得不说，自从天懿得到了怪物世界的祝福，还有诸神黄昏世界中众多沉睡神明的祝福后，这还是第一个见到天懿会露出戒备之色的存在。
如今的天懿走在大街上可不仅仅只是走哪都顺遂的程度，那几乎是谁见了天懿都顺眼，买菜必定打折、走路上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捡钱的程度。
故而天使的表现，着实“与众不同”。
天懿倒不会对此生出什么“你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想法，只是正常表达了在现实世界中看见了不应存在的“天使”的关注罢了。
天使翅膀坏了的消息，来自于一个小男孩的灵魂。
是那个天懿第一次见到天使时，曾尝试拥抱天使的小男孩的灵魂。
小男孩的灵魂并不时常出现，但每当他出现，必然环绕在天使身边。
这还是天懿第一次看见小男孩离开天使，像是准备来找他似的，一脸焦急的出现在天懿面前，对着天懿不断比划。
想要比划出具体的含义当然不容易，不过想要让天懿帮忙的焦急，天懿倒是很好的感受到了。
只是……
“你是不是快消失了？”
天懿的话语让焦急的小男孩愣了一下，他安静的看着天懿片刻后点了点头，便又指着某个方向，催促着天懿快点跟他一起走，眼神中依旧透露着求助。
似乎自己快要消失这件事情，并没有他来找天懿帮忙的事情重要。
天懿也没有在小男孩的灵魂快要消失一事上过多纠结。
自从天懿能够看见人的灵魂后，他就发现现实世界中的人死去后确实有灵魂。
只是东方地府或者西方幽冥从未见过，遑论鬼差死神之类的存在。
那些死去不久的人灵魂会离开身体，又会在短暂的停留后无声无息的消失，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一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的波澜，一切是那么的自然。
就像是有一个人有一天走在路上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和声息的消失不见。
与之对比，小男孩的灵魂停留在世间的时间显然已经超过了其他普通人类的灵魂，反而是一件非自然的事情。
如今终于要消失，倒显得正常一些。
天懿跟在小男孩的身后，跨越了大概半个城市，终于找到了翅膀完全坏掉拖在地上的天使。
他看起来真的很惨。
安静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周围是废弃的土地和工厂，还有一片脏污的水坑倒映着他的身影。
可即使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呆在这样的环境里，天使本身的存在依旧让人感到极为独特。
他是如此与众不同。
那是在人类的身上绝对无法看见的独特气质和气场。
小男孩的灵魂先天懿一步出现在面色透着不正常死白的天使身边。
看见小男孩灵魂的那一瞬间，拖着翅膀正在休息的天使明显松了口气，他张开手臂主动拥抱了小男孩。
原本看着愈发透明的小男孩灵魂再度凝实些许，不会在短时间内消失了。
可原本状态就很糟糕的天使，现在看起来更加糟糕了。
简直像是随时都会死掉。
天懿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天使的视野中。
他故意让自己的脚踏在地上发出声音。
即使是非常轻微的声音，在这样死寂的环境中都是那么明显。
上一秒还在跟小男孩灵魂拥抱的天使，下一刻就露出了警戒的神色，一双眼睛骤然转向天懿所在的位置，在看清了天懿的下一秒，对着天懿露出了如同野兽一般龇牙的表情。
天懿：“……”
不愧是天使，就算是龇牙看起来都这么的好看呢。
天使满城找天使也不是一两次，每次天使被天懿找到时的反应，天懿也熟悉的不行。
换成往常，现在的天使早就应该拍着翅膀飞走了，只是这一次……
天懿的视线落在了天使拖地的翅膀上。
那对已经完全不再拍打的翅膀，这一次估摸着真的废了，不然天使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把翅膀张开。
就算是不能飞，只要还能动，天使也会在天懿靠近时张开翅膀，让自己显得“大”一点。
是的，就跟动物世界里那些感受到了威胁就会张开翅膀的鸟类一般。
而且……
如今观察力和视力都非常好的天懿，自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现天使翅膀上不对的地方。
天使的翅膀上有一个……枪眼？
这一发现跟天懿第一次见到天使时的惊讶几乎相同。
这天使总是大大方方的走在路上未曾遮掩，除了一部分孩童和婴儿以外，普通人就没谁“看见”过他。
结果今天天懿看见了什么？
天使的翅膀上多了个弹孔。
这是有人对天使开了木仓？
这是一个意外吗？
还是有人发现了天使的存在？
能看见天使的人也能对他造成伤害吗？
天懿回忆了一下天使在无法被看见的情况下的情况，心中大抵有了猜测。
然后天懿朝着天使迈开了一步……
警惕的天使顿时像是炸毛的猫儿一般站了起来。
结果这一站，又让天懿发现天使的腿好像也受了伤。
天懿：“……所以说你这几天到底跑哪儿去了，翅膀和腿都受伤了？”
天使没有回答，只是一脸防备的看着天懿，一副很想掉头就跑可是自身翅膀就是动不了的样子。
倒是站在天使身边的小男孩满脸着急，很想让天使不要害怕。
可小男孩还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被天使挡在了身后。
那模样仿佛天懿是什么可怕的能够立刻伤害到他们的存在似的。
天懿：“……”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的天懿面对眼前的天使。
同现实世界中的其他普通人类相比，天懿确实可以做到对眼前的天使造成毁灭性伤害，如果天懿愿意的话。
也许其他人类在能够伤害到天使的情况下，只是能让天使受伤。
天懿却是能够毁灭眼前的天使。
只是那并非必要。
跟了这个天使一段时间，天懿大概也能看懂眼前这个天使的“天真”。
这是一个对人类社会的认知非常有限，同时又非常喜欢“纯洁之人”的存在。
也不知道他在人类社会中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变得对于成年人有着极强的防备心。
不止是成年人，还有一部分无法看见天使的孩子，都是眼前的天使不会轻易接近的存在。
至于那两个被天使带走了灵魂的存在，天懿在事后也大概了解了情况，也是跟眼前的小男孩灵魂有些干系。
那并不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故事。
总的来说，眼前的天使对于人类社会没有任何攻击性，在他没有遭受到足够“威胁”或者拥有足够“理由”的情况下。
天懿不知道眼前的天使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只是目前来看，这个天使快要把自己玩死在人间了。
也许该给他一点儿帮助。
企图给天使来点儿帮助的天懿继续朝着行动不便的天使靠近。
结果？
结果完全炸毛了的天使拖着受伤的腿和翅膀，还保持着将小男孩灵魂护在身后的动作蹬蹬蹬的往后退。
如此维系了一会儿的时间，发现根本没有办法摆脱天懿的靠近后。
这个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天使终于抬起了手调动身体中的力量。
一些金色的光芒开始在他的身旁凝聚。
这对如今受伤还明显虚弱的天使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天懿光是看着就能够感觉到眼前天使的勉力。
眼见着天使的面色开始接近透明，天懿终于停下了靠近的步伐，有些困扰的看着天使。
“我只是想要帮助你。”站在原地的天懿对着天使说。
类似的话天懿先前找天使的时候也说过。
这一次又活，其效果同上一次也没有什么不同。
天使就跟没有听见，又或者没有听懂似的，依旧维持着原本的警戒盯着天懿，还是那副能跑早就跑了的模样。
说天使听不懂，天懿并不相信。
所以天使的这种表现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天使完全无视了天懿言语中所表达的东西。
“……你也真是太过于死脑筋了一点。”天懿有些困扰。
就算被说“死脑筋”，天使还是那副将天懿的言语完全当成了过眼云烟的样子。
得要取信于天使。
天懿这般想着，盯着天使目不转睛的思考。
调动力量的天使也在天懿停下脚步后，没有继续凝聚身旁的金光。
他真的太虚弱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力量就一直在不断流逝。
这个世界中可以给他用来补充力量的事物几乎没有。
唯一能够让他感觉好受一些的，便是孩子们纯洁的灵魂。
天使真的已经非常约束自己，不去动用自身力量，可是……
天使偏首看了一眼被护在身侧的小男孩的灵魂。
小男孩的脸上还是那副焦急却不知该要怎么办的模样，其眼中对于天使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天使对小男孩的灵魂笑了一下，想要让小男孩不要这么担心。
可小男孩怎么会不担心呢？
眼前的天使状态看起来真的太糟糕了，跟他第一次见到的模样相比，简直就像是完全两个模样。
而且……
再这么下去，小男孩真的很担心天使会……死掉。
是的，死掉。
小男孩有着这样的直觉。
正是因此，他才会冒着同天使分开后，自身可能会消失的风险，专门去找天懿。
在小男孩的眼中，天懿跟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硬要说的话，跟眼前的天使也不相同。
只是在天懿的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想要信服的奇妙力量。
总觉得如果是天懿的话，不论发生任何不可理解的、奇异的事情都是可能的。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但小男孩从第一次跟天懿对上视线时，就有着这样的感觉。
他并不害怕天懿，甚至想要靠近天懿。
然而这在天使看来却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这边的天使转头看了小男孩一眼，同小男孩短暂的对上了视线，另外一边的天懿倒是想到了一个取信天使的方法。
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
天懿在离开诸神黄昏的世界之前，得到了众多神明的祝福。
这些祝福五花八门，可谓包含了方方面面。
硬要天懿说的话，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完全清楚，只能笼统的概括为大抵可以“心想事成”的程度。
当然，这么说的话多少有些夸张，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完全够用。
在遇到了危险的情况下，也能够提供一点儿小小的幸运加成。
若是运用得当的话，相信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保证天懿不会遭遇太大的危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没有遭遇到类似世界外的那群白骨怪物级别的对手为前提。
遇到那种对手的话，神明们的祝福也都跟没有差不多了。
在诸神黄昏的世界中同各路神明相处了好一段时间的天懿稍微回忆了一下那个世界的神明，还有神明的从属种族们，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对应神明的祝福，然后缓缓合上了眼睛。
在诸神黄昏的世界，大多数神明都有着自己的从属种族。
可以说那个世界里面，除了人类以外的所有存在，几乎都有着对应的归属神明。
也就是人类打着光棍，会考虑要信仰哪个神明的问题。
而在众多神明的从属种族中，有不少神明的从属种族都有翅膀。
包括神王的使者们也有不少在手腕或者脚腕的地方长着小翅膀，又或者背生双翼等等。
只是并非所有神明使者的翅膀固定为白色罢了。
所以天懿想要找到一个同眼前的天使类似的形象并不算难，再加上有神明们的祝福……
对于天使和小男孩的灵魂来说，事情的发生也就是这么一眼对视的功夫罢了。
当他们将视线再次转回到了天懿的身上时，就看见原本站在不远处的天懿正在发光。
那是一种极为温柔的金色光芒。
明明非常耀眼，可即使直视也不会觉得太过刺目，需要将视线转开的程度。
天懿在发光。
从上到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并且这团光芒在膨胀。
只是非常短暂的时间，伴随着翅膀啪嗒一声张开的声音，站在眼前明明上一刻还是一个“普通人类”的天懿，下一刻……在他的身后却张开了三对巨大的金色羽翼。
——世界之柱。
这是天懿在得到了预言之神的预言，以及众多神明的祝福后得到的新形象。
他的身后多了三对金色羽翼。
直到离开诸神黄昏的世界之前，天懿都还没有办法将这三对金色的羽翼真实的展露出来。
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的力量发生了某种转变而已。
也就是方才思考着该要如何取信于天使，想要找到一个神明对应的从属种族的形象凝聚而出。
当那三对金色的羽翼出现在身后，天懿下意识的就明白了。
这是他身为“世界之柱”的形象。
即使诸神黄昏的世界中有很多神明的从属种族，乃至于神明本身都有翅膀。
可没有哪一个神明或者从属种族有着三对金色翅膀的。
当这三对金色的翅膀张开那一瞬间，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天懿、天使和小男孩的灵魂，好像都听见了好似从极为遥远，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传颂而来的不知何种语言颂唱的歌声。
那歌声并不长，却让“听见”的人生出一种沉浸其中的恍惚感，又在歌声离去的时候心有不舍。
但是比那歌声更加令人震撼的，还是天懿身后的三对金色翅膀。
真的……
好大啊。
看呆了的小男孩养着自己的头不知道该要说什么。
那张脸上写着恍惚的不认识这个世界的表情。
天使也看呆了。
他也没比小男孩好上多少，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样子。
其实天懿也有点儿愣住。
毕竟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展露出“世界之柱”的形象来。
要知道他对于自己莫名被预言为“世界之柱”一事，那真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啊。
结果突然就有了这种奇怪的明悟。
天懿：“……”一时之间着实不知道该要说点什么、想点什么才是“对”的？
天懿稍微感受了一下“新皮肤”。
从外形上来看，他现在的形象视觉效果真的很赞。
翅膀都不用扇，人就能够漂浮起来。
其次神明们加诸在他身上的各种祝福，好像都得到了新皮肤的加成，天懿能够更加清晰的感受到那些祝福所带来的效果存在。
可硬要说的话，那些祝福就算再加强一倍，也不够天懿跑到世界之外去跟那些白骨怪物硬碰硬。
所以也只能暂时搁置。
而且天懿并没有再回去诸神黄昏世界的打算。
真实世界毁灭之后，入目所及都是虚空中的白骨怪物，天懿的梦境世界里还关了一个。
就算天懿再厉害十倍，在那个满是白骨怪物的虚空中也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性，被发现就是一个死罢了。
关键还是眼前的事情。
穿上了“新皮肤”的天懿将视线再次落在了天使和小男孩灵魂的身上。
这一次都不需要天懿再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眼前的天使望着天懿的视线已经完全转变。
明明不久之前还满是戒备，此时他望着天懿的眼睛里面却满是星星点点的光。
而且，他主动朝着天懿迈开了一步。
就是这么小小的一步，却让天懿将眉头都扬了起来。
真的不容易啊。
自从天懿跟天使第一次见面起，天使那是能飞就飞、能跑就跑。
也就是今天飞不了也跑不动，才不得不在这里跟天懿对峙罢了。
何曾想到有一天，这天使还能主动朝着天懿靠近？
先前那会天懿也想过，若是有一天天使朝着他靠近，怕不是要跟他拼上性命干一架？
可眼前的情况并非如此。
眼睛里面有着星星点点光芒天使拖着沉重而又虚弱的身躯，一步步来到了天懿面前，在天懿翅膀能够触及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垂首，单膝跪在了天懿身前，并朝着天懿深处了双手。
天懿：“……”
天懿下意识将展开的一只翅膀向着伸手的天使探去。
在阳光下满是圣洁光芒的金色羽翼递到了天使面前，天使小心的轻轻的用双手捧住了羽翼，然后将自己的面颊贴了过来。
那是非常轻柔的触碰，轻柔的好似不存在一般，还有从天使面颊上滚过的眼泪。
这个总让天懿觉得非常难搞又对整个人类社会有着过度戒备的天使，哭了……
天懿微微抿起了唇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眼前发生的一切也不需要他去说或者做什么。
因为……
单膝跪地的天使在泪珠滑落后晕了过去。
就像是终于到达了安全的地方、遇见了可以让他感受到安心的人，整个人跟着放松下来后，过度消耗的精神再也没有办法支撑。
于是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
他的身体往前倾倒而来。
天懿下意识用自己的翅膀将他拖住，又伸手去扶。
这动作并不小，可已经放松下来的天使依旧深陷在沉沉的安睡之中，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小男孩的灵魂跑了过来，他焦急的站在一旁。
他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仅仅只是用那双担忧的眼神注视着昏睡过去的天使还有天懿。
在天懿对着他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什么问题后，小男孩的脸上才重新展露笑容。
天使的情况真的非常糟糕。
糟糕到了让小男孩都能够非常明显感知的地步。
不过……
真的太好啦。
小男孩的视线在天懿和天使的身上来回看着。
真的太好啦……
他又想。
然后小男孩的身影就这么在天懿的注视下化成了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了天使的翅膀上。
那一刻，天懿好像又听见了小男孩的笑声。
非常快乐的笑声。
只是这一次……
小男孩好像永远的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