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N.67 唯一病人
湿热的呼吸扑在闻颜脸上, 他下意识闭上眼。
江昊起初只是贴了贴,发现闻颜没有躲开,才微微张开唇, 轻轻咬了咬闻颜的唇珠, 又吮了一下他的唇瓣。
吐息温柔相接, 江昊用手托住闻颜后脑, 感觉到闻颜也张开了嘴唇。
和喜欢的人接吻的感觉比江昊想象中还要好上很多很多, 江昊很轻地尝着闻颜的舌尖,像吮咬一颗小小的、很甜的糖。如果要说他尝到的形状, 那大概是一颗很小的星球, 被柔软、湿润的云雾包裹着。
亲了一会儿, 江昊的手指陷进闻颜的头发里,克制着呼吸, 江昊慢慢退开, 看两个人没有分离多远的唇被一条细细的银线相连。这大概就是星空里光的样子, 江昊又慢慢地凑上去, 贴着闻颜的嘴唇咬断那根线, 再和他抵着额头, 垂下视线看他的眼睛。
心跳得太快,耳机也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摇椅上,没人知道歌放到了哪里。
闻颜撑着摇椅的手动了下,他才察觉自己有一半的身子都麻了。但好在虽然天气很冷,江昊却是暖的,于是闻颜偏过脸,靠在他肩膀上。
“冷吗?”江昊嗓子很哑,好像短暂地说不出话来,只抬手握住了闻颜手臂。
“不是, ”闻颜拿气声笑了笑,“我手臂麻了。”
江昊没再讲什么,只是抬手搂住闻颜,偏头给他揉了揉手,问:“好点没?”
“嗯……”
没有谁再提刚才的吻,闻颜埋在江昊肩膀上用力地吸了吸气,便坐了起来。
“走吗?你来的路上吃饭没?回家吧。”闻颜说。
“飞机上吃了一点,不过我不怎么饿。”江昊清了下嗓子,低头把耳机线卷起来,目光似乎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所以干脆埋着脸。
闻颜无声笑笑,先从摇椅上站起来。
回去的路上闻颜开车,两个人一起进了房间,江昊才看见摆在厨房里的菜。
“你接完电话饭也没吃就来了?”
“物业不是说时间很急。”
“那我热一下。”江昊脱了外套,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刚才做饭开了瓶红酒,闻颜站在岛台前,干脆给两个人都倒了一杯,拿着酒靠在旁边看江昊热菜。
江昊忙了一会儿,才发现闻颜已经喝了起来。
“菜还没上呢,你不会就要醉了吧。”他没有笑,但靠近了酒杯,闻颜便把手立起来让他喝。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流进江昊嘴唇,他仰着脸,颈侧的青筋在吞咽时格外明显。闻颜抬手碰了下他滚动的喉结,江昊便偏开脸,视线缠住闻颜。
厨房的灯光下,他的状态显得比昏暗中露骨,江昊没有分神在意,他想如果爱就是骨头,那他大概已经浑身是伤,毕竟只有有了伤口,才能让闻颜看见他的骨头,他的爱。
但或许这种想法太病态了,江昊虽然在做清醒的事情,思维却还是被闻颜的呼吸牵动,变得昏昏沉沉的。
也许从当年,他们分开的那一瞬开始,江昊就生病了,好在唯一能治好他的医生就在眼前,医生是不怕病人的对吗?如果闻颜也接受他病了,那江昊没什么好在乎的。
他垂下视线,眼睛暗了一点,神态痴痴的,他先关掉了灶台上沸腾的火,接着手掌在有些凉的台面一撑,几乎是朝闻颜跌,今晚第很多次咬住他嘴唇。
这段时间闻颜的头发长了一些,江昊用手拨开他耳后的碎发,似乎这样就能把闻颜禁锢在自己身边。
慢慢地,他感觉其实自己也不需要这样做,他们的唇齿贴得比身体还近,相互碰撞着、碾磨着,闻颜也抬起手抱住他,尽管没有江昊那样用力,可也是抱住了。
——毕竟对江昊来说,最重要的是闻颜对他的回应。
口腔里红酒的味道蔓延开来,又酸又苦,可江昊尝到却是甜的。
酒精的分子顺着牙齿的缝隙、喉管和黏膜,仿佛也进入到他的血液里。他压着闻颜,闭着眼,感觉闻颜抬起了手臂,圈在他的脖子上,于是江昊也顺着他微凉的皮肤摸他的手,他用指尖挑开闻颜的衣袖,一点一点揉按下去。
接吻的水声里,江昊追着闻颜的舌头,想连他的呼吸也一起吞掉。就这样,他听见闻颜沉重的呼吸声,被自己的吞咬截成一段一段的,简直像溺水的人,让江昊浮想联翩。
睁眼时,江昊看见闻颜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他停了下来,觉得闻颜难得狼狈,用掌心给他擦了擦脸。
闻颜还是那样微微笑着,江昊抿了抿唇,先很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才又讲:“可以吃饭了。”
“我去洗个脸。”闻颜说。
看他转身,江昊重新打开火,第三次热菜。
卫生间水声停了,闻颜站在江昊身后,抽了餐桌上的纸巾擦脸上的水。
“在想什么?”闻颜问。
这次锅里的菜是真的热好了,江昊关了火,没转身,想问闻颜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就永远像现在这样,要开口时他又害怕起失望来。
感情观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事情,他比谁都知道。
他现在就是一个刚刚试了试翅膀的人,因为忽然能飞不太习惯,所以有些飘飘然了。
“没想什么,”江昊把盛好的菜拿过来,“今年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吗?”
闻颜没猜到他在想这件事,说:“可以啊。”
晚餐后,江昊说他先去洗个澡。闻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在用手机查看这些天的邮件。
江昊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走到沙发背后,用手撑着沙发,靠近闻颜问他:“我晚上睡哪里?”
一滴有些热的水珠从他身上滚下来,落在闻颜脸上。江昊拿拇指给他擦掉了,闻颜抬起眼,和江昊对视,才发现他没穿上衣。
“没带衣服?”
“带了,睡衣只带了一半,还有一半忘了。”江昊没觉得有什么,还是那样站着,又问了闻颜一次:“我睡哪儿?”
闻颜笑,“你想睡哪儿?”
江昊没直接说:“你不会让我睡客卧吧。”
“走吧,”闻颜从沙发上站起来,“困了。”
两个人一起进了主卧,床上有两张被子,他们一人一张。
江昊躺在自己的那一侧,身影像一座小山。
闻颜也躺下来,问他:“明天你买的几点的机票回重庆?”
“晚上,反正等你走了以后。”江昊说。
“明天我也不用去公司了,就在家里等到时间去机场。”
“好。”
江昊应完这一声,动了动,忽然说:“我有点冷。”
“冷吗?”被子是不厚,但家里空调开得很足,闻颜伸手想去摸枕头边的遥控给江昊把温度开高一点,被子里漏了风,紧跟着后背贴上一片很热的皮肤,是江昊挪了过来。
可他什么也没做,像是仅仅想和闻颜靠在一起。
“睡了闻颜。”江昊抬手搓了一把他的头发,听见闻颜很轻地应了一声。
胃有点疼,闻颜想。
那种疼像有人在他的皮肉上穿针引线,这样的感觉他好像从未摆脱过,以至于已经习惯。
闻颜动了动,感觉江昊搭在他身上的手也收紧了一些。于是他彻底翻过身,和江昊正面抱在一起。
疼本来就是不正常的,他也可以不习惯……是吗?
“怎么了?”黑暗中,江昊很轻地问。
过了片刻,闻颜才说:“没事。”
江昊闷闷地嗯了一声。
可能是他太敏感,总觉得闻颜有想说的话,就把闻颜抱紧了一些。
从前他不知道在哪里读到过一句歌词,说亲密的身体接触也是爱的一种,虽然闻颜没有对他完全开口,没有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但至少现在他又得到了闻颜一部分的爱。
睡不着。
把今天的一切思来想去,他反而觉得自己很傻。
《第一行星》是他从重庆回来就开始写的,连着熬了几个夜晚把编曲做好,在录音棚了待了一天才唱到满意,尽管做得很急,可他没想就这样把歌拿给闻颜听。
一切都是因为气氛太好,想象中应该准备的鲜花没有,表白的词居然只有那么简单直白的三个字……也不知道闻颜到底听没听见他说爱这个字,他会不会以为真的是歌词,又算不算同意了和自己在一起。
江昊想得有些焦虑,在他怀里的闻颜已经睡着了,吐息慢而均匀,他怕吵醒他,所以一点也不敢动,连自己的呼吸都克制着。
但这时纠结什么都没用了,最好的办法是再补一个。江昊闭着眼,又开始在脑子里策划表白。
花要买什么颜色,场地要怎么布置,江昊越想越清醒,快睡着的时候,好像天都要亮了……
醒来时江昊脑子很痛,身边已经空了,他伸手去摸,床单也是凉的。
坐起来看见墙上的挂钟,江昊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缓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推开房间门时,闻颜正在厨房做菜。他还穿着睡衣没换,背对着江昊。面前一个灶台上放了两口锅,闻颜站在旁边切菜。
江昊走过去,闻颜听见脚步声了也没回头。
于是江昊等了一会儿,等闻颜放下刀,他才出声:“在做什么菜?我来吧。”
这时闻颜偏过一点头,说:“快好了。”
江昊也不知道为什么,视线一瞬间就落在闻颜发红的嘴唇。
他很轻地皱了下眉,又不敢看了。
午餐后,江昊留在厨房洗碗,闻颜去换了衣服。
他推着行李箱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串车钥匙,隔空扔给了江昊。
“等会儿你帮我把车开回来吧。”闻颜说。
江昊点头说好,拉过闻颜的行李箱,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去机场的路上是江昊开车,但他开得一点也不专心,时不时就从车内的后视镜里去看闻颜。
昨天晚上的事情需要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闻颜看起来若无其事的……
他想他们不能总这样什么也不说,至少不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停好了车,闻颜抬手摘安全带的时候,江昊把他手摁住了。
“闻颜,我……”江昊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手,握住闻颜,“你知道就算只是接吻也要负责任的吧?”
闻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忽然靠近,在江昊脸颊啄了一口,贴着他说:“没不负责。”
江昊顿了顿,皮肤上柔软温暖的触感还未完全消失,他牵着闻颜的手,耳朵也有些红,说:“你回来的时候我也来接你。”
机场人太多,闻颜不想让江昊下车,说不用他送,很快便推着行李箱消失在人群里。
闻颜在江昊面前有过那么多次背影,江昊每次看,感觉好像都差不多。
他坐在车里,车窗始终像一条没办法跨越的河,不论他的情绪如何,心脏都会保持很高的速度,砰砰地跳着。
慢慢地,江昊发现也许是因为自己低估了遗憾这个词,从前错过得太多,就觉得得不到才是所当然的事,别人把爱人比作天边月亮,而在江昊心里,闻颜既是月亮,也是星空,但不管是星星还是月亮江昊都捞不起。
他像逐渐退化的动物,只能尝试靠近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