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醉意
两梯三户的走廊还算宽敞, 邱遂辰把电梯里的行李都挪出来，不管现场如何尴尬，邱遂辰先让臭小子帮他们搭把手, 开门把东西都搬进屋里。
一切问题等进屋在聊。
邱奕宇眼珠子都要黏到冉星身上去, 好奇到不行, 脚步不由得向冉星靠近。
冉星把手里的东西塞些给紧跟在他身边的邱奕宇。
都是老熟人了, 邱奕宇嗷嚎：“你真的是冉老师吗？”
冉星头都不抬：“假的。”
邱奕宇才不信, 他都看到冉星右手虎口上那块胎记了, “世界上不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胎记”这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邱遂辰让邱奕宇不要叽叽喳喳, 把东西挪屋里后，要邱奕宇跟他下楼搬其他的行李, 来都来了, 苦力肯定要出的。
冉星被安排了原地休息。
等把一切行李全搬完, 邱遂辰才问邱奕宇：“爸妈呢？”
“他们为庆祝我高考结束，”邱奕宇去帮冉星把几个泡沫箱拿出来，张口就回邱遂辰的话：“出去玩了。”
泡沫箱里是几样易碎品和花卉植物, 冉星让邱奕宇动作轻一些，听邱奕宇这么说, 淡笑：“没带你啊？”
“带我我还不去呢，”邱奕宇比了个bulingbuling发光的手势, “我这一万瓦电灯泡。”
邱遂辰无声看过来，那眼神明显是在说：你现在也是发光的电灯泡。
冉星给邱遂辰比了个嘘声手势，小孩子面前话少说。
邱遂辰冷笑了一声。
邱奕宇将他俩互动收进眼里，跟自家亲哥是不客气：“老师，你们不用对我这样，我什么都懂的，我之前还要给我哥当恋爱军师呢。”这么一说就要扯到先前不小心撞到的某些画面, “那天在我哥房间里的是老师你吧？”
邱奕宇今天穿了件印着骷髅头的黑短袖，裤子是那种破掉几个大洞的款型，几天不见头发长了，脖子上带了条和骷髅头图片同款的项链，不用上学了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来，说话内容也全面放开。
冉星刚门口看他第一眼时真没认出人，同样邱奕宇说的这句话冉星第一耳也没听明白。
邱奕宇笑哈哈，提醒他：“你们没藏好，人躲起来都不知道把运动鞋收走。”
邱遂辰让邱奕宇闭嘴。
“……”冉星才反应过来，那天晚上自己露馅的地方是鞋子。
后面这小机灵鬼还装模作样来找他问鞋子，冉星气笑：“我还以你要找我拿链接。”
邱奕宇说不：“老师，咱们穿衣不是一个风格。”
那身俩骷髅头的造型在冉星面前晃来晃去，冉星一想自己也穿这么潮去站讲台，下课立马会被主任抓去做思想教育。
邱遂辰趁他们说话的功夫把冉星另外两箱衣服搬衣帽间里去，回客厅看外头两人蹲地上对着几个泡沫盒发愣。
邱遂辰和冉星昨晚一宿没合眼，要不是这小孩来打扰，这会东西搬进屋就应该去吃饭，吃完饭窝被窝里睡大觉，收拾什么的以后再慢慢说。
哪里像这样还要招待个人。
越想邱遂辰看邱奕宇就越不爽，喊人：“邱奕宇，去把地板打扫一下。”
邱奕宇抬头啊了声：“不是有扫地机嘛？”
冉星把泡沫箱拆开，一手捧一颗多肉站起来，朝着客厅大阳台的方向，问邱遂辰：“学长，这些我放阳台可以吗？”他刚看考查过地形，大阳台上光秃秃，只凉了两件衣服，他不知道这些小物件能不能往干净的阳台上摆。
邱遂辰走过来帮冉星。
邱奕宇那站起来不知道搭把手的家伙哎呦声，学冉星的语调：“学长啊。”
冉星、邱遂辰：“……”
邱遂辰毫不留情给邱奕宇后背来一巴掌，打一下才能老实，转头换温柔语气和冉星说：“东西给我，我来弄。”
邱奕宇捂着后背在那唉唉叫，冉星自然地把手里的多肉递给邱遂辰。
邱遂辰把两盆多肉放回泡沫箱，先去露台抬了个架子摆到阳台上，再把冉星搬过来的瓶瓶罐罐一一搬运到小架子上。
冉星想插手，邱遂辰让他别动手，跟着他走就行。
邱奕宇被迫去开扫地机。
阳台很快被冉星的绿植们占领。
外头温度高，来来回回几趟邱遂辰额头上冒了层汗。
冉星叫他先停一停，晚点再弄也行。
架子摆满东西后有点站不稳，邱遂辰拿了螺丝刀把架子腿脚拧紧些，“没事，再几下就好了。”说罢眯眼看了看外头的天，两人昨晚一起熬的通宵，邱遂辰对冉星说：“累的话进屋趴一会，房间我收好了。”
冉星是累，但不愿意一个人去休息，何况屋里还有个自动发电的电灯泡。
电灯泡搁客厅在那玩扫地机，看到冉星搬来的东西，还故作惊讶地喊：“哇塞，还有情侣杯。”
邱遂辰没眼看。
冉星问邱遂辰：“他晚上要留这儿？”
邱遂辰还没开口，电灯泡闻声跳出来：“对啊，我晚上留这儿，”顶着亲哥杀人般的眼神，邱奕宇竖起一根手指头，男孩子撒娇：“就留一晚，求求了。”
邱遂辰把手上动作收尾。
临近中午，室外天越来越热，邱遂辰让大家进屋，邱奕宇跑去开空调。
冉星抽了几张纸让邱遂辰擦汗。
邱奕宇闹归闹，他是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是电灯泡，甚至比在爸妈那还亮，但还是想征求亲哥的意见，他换洗衣服都背过来了，“就咱家对门那栋我很不喜欢的陈阿姨家，从我高考还没结束就一直教唆爸妈让我暑假给他们儿子补化学，”说出不想回家的缘由：“我晚上不想回家。”
如果不是冉星搬进来，邱奕宇还想多住一段时间。
邱遂辰把汗擦了，洗个手再出来，先问冉星意见，冉星笑笑没搭腔，冉星想自己没权决定人亲弟的去留。
邱遂辰皱了下眉，才和邱奕宇说：“只能待一晚。”
“可以，”邱奕宇也不是真想赖着不走：“我懂的，不会一直打扰你们的啦。”
邱遂辰让他少说点屁话。
冉星眼珠儿咕噜咕噜转。
都还没吃午饭，收拾完邱遂辰叫了个餐送上来。
饭桌上聊起了高考填志愿的事，冉星问邱奕宇想报什么专业，毕业生邱奕宇很直白：“除了师范和医学，其他都可以。”
餐桌上两位师范生和医学生：“怎么，不好吗？”
邱奕宇：“你俩忙得黑眼圈都出来了。”小孩观察仔细，两帅哥要不是有颜值撑着，眼底熬夜出来的乌青看都没眼看。
俩熬夜的大人对视一眼。
邱奕宇选了离主卧最远的一间客房，饭后两大人回房要休息。
邱奕宇是放飞了皮也痒得不行了，靠在门板上看两大人进屋，作势捂住耳朵，说：“别担心，我有降噪耳机，什么都不会听见的。”
然后在邱遂辰过来要揍他前，关门反锁，躲了起来。
冉星拽住邱遂辰。
邱遂辰气得额头都要爆青筋：“不像话！”
冉星小声劝：“男孩子都这样。”尤其是青春期的男生，更过分的事都会做。
邱奕宇算冉星班上虽然皮但还有点分寸的男生了。
邱遂辰是怕亲弟的言行冒犯到冉星：“抱歉，我平时不住家，都没怎么管教他。”
冉星拽了拽邱遂辰的手，左右晃晃。
邱遂辰反手把冉星的手包住，叹了口气。
***
邱遂辰第二天要上班。
家里只剩冉星和邱奕宇大眼瞪小眼。
冉星昨天搬来的行李只是粗略，今天还有得忙。
邱奕宇一大早起来就围着冉星转。
说好只住一晚的人准备中午蹭完饭就回家，早上的时间不能浪费，他凑上前八卦：“星哥以后会和我哥结婚吗？”
昨晚邱遂辰交代冉星今天中午随便给臭小子点份餐把人打发了就行，但冉星自己也想吃零嘴的东西，把手机点餐界面递给邱奕宇。
炸鸡薯条什么都来。
冉星好奇问：“如果不结婚，你要对我怎么样？”
邱奕宇看手机屏幕上那些炸鸡块，两眼泛光：“如果不结婚，我就不告诉你我哥以前的感情史。”
冉星把手机拿回来，暂停邱奕宇的点餐。
冉星掀起眼帘，直勾勾看着邱奕宇：“说来听听呗。”
邱奕宇被冉星那一眼看得起了层鸡皮疙瘩，刚还没把奶茶里的料选好，硬着头皮补充：“全糖去冰。”
冉星没说话，手上动作是有给邱奕宇的奶茶选好口味。
邱奕宇端坐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重新回到高三教室，面对突然沉下脸的班主任。
冉星让邱奕宇说话。
邱奕宇吞咽一下，“我哥当年写的情书，是给你的吧？”
邱奕宇指了指冉星右手上的胎记，再加上昨天那声‘学长’，很多事情一下就拼接上了，“他以前经常和家里人提过，隔壁学院有个学弟喜欢他，他也很喜欢对方，”偷瞄冉星的表情，确定安全，继续说：“还问我爸妈，他毕业后可不可以直接工作，他想马上赚钱，这样才能有钱把学弟娶回家。”
虽然这个“娶”字用在这里不合适，虽然邱家不缺那点给邱遂辰结婚的钱。
但那时候的邱遂辰想马上和冉星结婚。
冉星眸光平静无波澜，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是嘛。”
邱奕宇惊呼：“你一点都不惊讶啊？”
冉星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两人是坐在中岛台前聊天，中间还摆着一盘邱遂辰早上出门洗好的水果。
冉星眉眼温和，对咋咋呼呼的邱奕宇说：“长大后的人，是要学会控制表面的情绪。”
就像现在的他。
他想尖叫，想不顾一切的欣喜狂欢，还想为两人错时的时光痛哭一场。
可在邱奕宇面前，冉星保持住了镇定。
邱奕宇佩服冉星的稳定情绪：“牛。”
***
和家里的气氛温和不同，被亲弟卖得一条底裤都没了的邱遂辰还在努力打工赚钱。
邱遂辰的婚假批下来了，同事们都来八卦他的喜事，更有嘴碎的调侃他，居然舍得休婚假。
医院有自己的“法”，其他行业不这么搞，在医院工作，婚假是有，但要扣钱扣绩效，甚至因为你今年休了婚假，明年如果要职称聘任，那这个休婚假就要相应扣分。
往往很多努力往上爬的同事都忍着不休婚假。
邱遂辰忍不了一点。
他等了那么多年才把喜欢的人盼回来，这份情又岂能是一分两分能比得了。
带的几个学生也是八卦个没完没了，好在八卦的内容不会像同事们那么现实。
学生终究是学生，没出社会，心思单纯，张口就要邱老师再组局请客，上次的饭吃得稀里糊涂，没给冉星敬酒是他们的失误。
顾乔话最多：“我把冷师姐和纪师兄也叫上。”
邱遂辰多给了顾乔一眼神。
顾乔嘿嘿笑，低头掏手机，不是先联系师兄师姐，而是先把瞒着他领证结婚的表哥微信找出来，发一整排“委屈”的小黄豆表情，再发一排“生气”的小黄豆表情，最后凶巴巴一串话：“哥你不厚道，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让我知道！”
“哥你真结婚了啊？”
“可以啊你。”
“姥姥他们知道了吗？”
消息那头，很久后才看到冉星的回复：“你猜。”
顾乔：“……”
吃饱喝足后，冉星把邱奕宇送下楼，给邱奕宇叫了辆车，看着邱奕宇安全离开，才慢吞吞地上楼。
这个小区他统共也没来过几次，对附近的设施完全是陌生状态。
他是该有空好好在附近转一转，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花时间去熟悉这个陌生的以后他要住很久的新环境。
邱遂辰邀请他晚上一起和科室几个学生聚餐的消息冉星在邱奕宇说那些情书和结婚的话时就收到了。
没马上答应。
思索再三，上楼后冉星拒绝了邱遂辰，“聚餐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邱遂辰看完消息，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冉星含糊：“嗯，困，想睡觉。”
“邱奕宇走了吗？”
“回去了。”
邱遂辰：“那好好休息。”
冉星说好。
也不是矫情，就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
冉星换了身睡衣，缩进大被子里藏起来，睁着大眼睛，直到被子里没了空气，才把头探出来。
憋红了脸。
他将脸颊蹭到被子上摩挲。
昨晚他们盖的是一床被子，躺在被子里，邱遂辰亲着他的脸和唇。
整个气氛里蔓延着淡淡的清香，比初吻还甜的味道。
他就这样缩在被子里，靠在邱遂辰身上，直到冉星怕羞，房子里还有其他人，邱遂辰的亲吻克制又体贴。
重逢至今，邱遂辰始终在考虑他的感受和需求。
回忆到此。
冉星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侧着身躺，滚烫的泪珠从左边眼角滑到右边，汇集成河，最后全让被子和枕头全吃掉。
冉星心口堵得慌。
为什么现在才让他知道邱遂辰的心意呢。
铁盒子里那张过期的机票像一只过期的巴掌狠狠刮在他脸上。
他真是、胆小鬼、没胆量。
像个笑话。
***
冉星是接到顾乔的电话才从梦中惊醒。
他沉沉地从下午睡到晚上。
窗外夜幕不知何时降临。
顾乔在电话里说邱老师喝了酒，代驾开车把邱老师送家楼下，大概半小时后到，要冉星下去接人。
冉星听此，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爬起来脸都没洗就往楼下跑。
他以为邱遂辰喝多醉了。
车子半小时后停进了车库。
冉星和代驾师傅对接完才慌慌张张打开车门去看邱遂辰。
邱遂辰完好无损，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冉星打开车门瞬间，邱遂辰抬起眼，看过去。
地下室昏暗的灯光太暗，他看不清冉星的表情是不是在为他紧张。
车后排还有一堆学生们给他们准备的新婚礼物。
冉星一下憋不住，哭了一下午的眼睛又酸起来。
他明明不给面子推掉了饭局。
这群孩子，真是。
邱遂辰开口问：“是小星吗？”
冉星压下嗓音：“是。”
“是星星吗？”
“……嗯。”
是喝醉了。
冉星探身去把邱遂辰扶下车，车里的礼物暂时顾不上，一路把邱遂辰扶回家。
邱遂辰没吭声，半个身子靠在冉星身上。
冉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不重，不丑，味道很淡，让人怀疑邱遂辰是一杯倒？
可上次一起喝过酒，酒量不是这样。
冉星把人放沙发上，自己跟着也坐到沙发上，歪头，和邱遂辰带着点朦胧感的双眼对上。
冉星不太确定：“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邱遂辰似笑非笑：“假的。”
冉星不太信，竖起两根手指：“这是几？”
邱遂辰：“是右手。”
冉星：“……”是醉了。
起身，要去煮醒酒汤，不喝点明天邱遂辰醒了头疼难受。
右手却被抓住。
邱遂辰使劲，把冉星往身上带。
冉星没站稳，整个人直接趴邱遂辰身上，下巴还被撞了一下，冉星捂住下巴倒吸气，挣了两下站起来，下巴被撞红了。
冉星瞪了邱遂辰一眼。
邱遂辰还笑。
冉星不他，转身要去厨房，人没走两步，邱遂辰又缠上来。
一双滚烫的大手扣住冉星的腰，直接把冉星抱上中岛台。
瞬间来的失重感让冉星惊呼，随即被稳稳放到台面上。
被迫高出邱遂辰一个头，冉星两手抓在邱遂辰肩膀上。
邱遂辰呼吸里还带着酒气，脸上表情似醉非醉，一个霸道的前进，挤开冉星并起来的腿，邱遂辰就站中间，仰头用被酒浸湿的双眼看冉星：“小星，你是在怪我吗？”
冉星被这一系列霸道的操作整懵，承着邱遂辰湿哒哒的目光，脑袋一空：“什、什么？”
“没和你提前商量，”邱遂辰一样样地说出罪行：“就随意组饭局，还一副要你随叫随到的态度。”
“让你一个人在家带不听话的破小孩。”
“骗你和我领证。”
“没有早点回来找你。”
“寻找你的这件事，我没有坚定下去。”
“平白无故浪费了那么多年。”
“嘴太笨，没有早点和你说明心意。”
冉星垂眼，第一次以高位的姿态看邱遂辰。
邱遂辰扬起下巴，凑近冉星，闭上眼睛，不让悲伤吓到冉星，“小星，星星，冉星，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