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怎么能打人?
营房中, 只外间留了一盏烛火。
烛光透过屏风照进来,并不明亮。
昏暗中,两人对视良久。
周远洄不做声, 喻君酌也不敢开口。
顷刻间,少年心中已经转过了许多念头。他想, 周远洄应该是听到了,否则不会这么问他。
原州既然是王府里数一数二的暗卫,周远洄不可能不认识。事已至此, 他再隐瞒反倒更显得刻意, 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我, 做了个梦。”喻君酌说。
“梦到什么了?”周远洄问。
“我梦到了从前王府的一个护卫。”
“原州。”周远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名字。
喻君酌并未否认。
“你与原州很相熟?熟到做梦都会梦见他。”周远洄语气不似平日那般温和。
喻君酌看向他:“王爷不是对王府的事情全数知晓吗?应当知道他给我做过贴身护卫。”
“你好似,很在意他?”
“他是我在淮王府最早相熟的人。”
“仅此而已?”周远洄问。
喻君酌察觉到了男人语气中的异样。
果然不出他所料,周远洄显然对此事颇为不满。
“王爷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周远洄说。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 喻君酌略一迟疑,开口道:“原州自去年离开王府后, 一直没有音讯, 也不知去了哪儿。”
“嗯。”周远洄低低应了一声。
“王爷。”喻君酌指尖在寝衣上搓了搓,小心翼翼问:“他, 还活着吗?”
周远洄大概没想到喻君酌竟然会这么直接了当地问出来,神情一时有些复杂。
“你觉得呢?”周远洄反问。
“他……”喻君酌不敢答话。
周远洄略带冷意和不满的态度, 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应该是……见不到他了。”周远洄说。
喻君酌一颗心彻底跌入谷底, 尽管已经想到过这个可能, 但被证实的那一刻, 依旧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梦里那场景竟然是真的吗?
喻君酌闭上眼睛,只觉一股怆然袭上心头,令他心脏一阵钝痛。
他不由想起了许多往事, 想到自己在淮王府遇袭时被吓得夜不能寐,原州在他榻边陪了他一宿。想到在母亲的坟前,在他最悲痛万分的时刻,也是原州陪着他。
还有归月阁里无数的瞬间,在他朝母亲倾诉思念和无助时,原州都会像一个忠实的朋友,一言不发地守在那里。
离开永兴侯府那段日子,是他这一世最难熬的时候。他身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和信任的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有一个原州。
可是现在,他的朋友死了。
在分别一年后,他得知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喻君酌?”周远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你怎么了?”
“我没事。”喻君酌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睡在里侧的周榕不知是听到了动静,还是做了梦,翻了个身。
喻君酌不想把小家伙吵醒,也不愿当着周远洄的面失态,起身披上外袍出了营房。
如今正是深夜,外头寒意浓重。
几盏灯笼挂在营中,远远看上去显得冷寂孤独。
喻君酌避开巡防的士兵,走到灯笼照不到的石阶上坐下,掩面哭了起来。他不敢哭出声,怕引来士兵询问,只能无声地抽泣,希望尽快把悲伤的情绪释放出来。
原州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是离开京城后就死了,还是死在了京城?
喻君酌不住责怪自己,他不该因为心虚等到现在才问,以至于连祭奠对方的机会都没有。原州的牌位没有被摆在归月阁里,他死后说不定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周远洄立在几步之外,耳中传来少年压抑的抽泣声。
喻君酌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知道原州在少年心底多少有点位置,但没料到会这么重。这一刻,周远洄心中蓦地腾起了一股名为嫉妒的火苗,且火势越来越大。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吃自己的醋吃成这样。
他嫉妒原州,因为喻君酌那副自在坦然无所顾忌的模样,只在原州面前袒露过。在他面前,少年总是小心翼翼的,哪怕两人走到这一步,他也依旧无法打消对方的顾忌。
他想要的不是乖顺听话的淮王妃,而是恣意飞扬的喻君酌。
“不哭了。”周远洄走上前蹲在一旁。
喻君酌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他。
“他只不过是一个护卫,不值得你为他哭。”
“王爷……”喻君酌借着夜色看向他:“是你杀了他吗?”
周远洄默不作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是不是你杀了他?”喻君酌又问。
“一个护卫,值得你这般在意吗?”
“他不止是一个护卫,他是我的朋友。”喻君酌甩开周远洄的手,“你根本就不懂,你永远都那么高高在上,你身边有那么多人陪着你。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为你做什么,有人能为你赴死,有人能为你去豁出性命……可我什么都没有,我曾经只有这么一个朋友,只有一个。”
原州是那么体贴克制的一个人。
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周到细心,却也从不逾矩。
除了那一晚,喻君酌从对方身上挑不出任何错处来。哪怕那一晚,原州也是为了帮他,怕他会失手伤了自己。
“我从永兴侯府出来嫁入淮王府,身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是他陪着我熬过来的。你若是不喜欢他,我可以永远不见他,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喻君酌问。
周远洄吸了吸鼻子,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从来不知道,原州在喻君酌心中,竟这么重要。
“本王,本王从未说过杀了他。”周远洄开口道:“在你心里,本王就是滥杀无辜的疯子吗?”
喻君酌闻言一怔,并未答话,周远洄先前的话实在很有诱导性,不怪他那么想。
但对方如今又是何意?
喻君酌透过夜色看过去,可惜外头太黑了,他看不清周远洄的神色。
“什么人?”巡防的士兵见到人影,出言喝问。
“是本王。”周远洄冷声道。
“王爷有何吩咐?”士兵问。
“无事,继续巡防吧。”
士兵们闻言快步走开,没再继续打扰。
周远洄攥住喻君酌的手,少年手冻得冰凉,被他握住时微微颤了一下。
“外头冷,回去。”
周远洄不由分说拉着人进了屋。
进了营房后,借着烛火,周远洄才看清喻君酌哭得红肿的双眼。
“原州还活着。”周远洄澄清了先前模棱两可的话。
“当真?”喻君酌一脸惊讶。
周远洄在此事上表现出的态度实在太蹊跷了,他很难不心存疑虑。
“本王没必要骗你。”周远洄抬手擦去喻君酌脸颊上的泪痕,心疼又嫉妒,“你想见他吗?”
喻君酌拿不准周远洄为什么会这么问,并未回答,只拧眉看着他。
周远洄将喻君酌这个表情解读成了“恨意”——误以为他杀了原州而生出的恨意。这让他心中越发吃味,急于想证明一点什么。
“若是他来找你,你会见他吗?”周远洄问。
“他在哪儿?”喻君酌问。
“你早就想问了吧?”周远洄拇指在喻君酌唇瓣上抚过,继而凑上去含住,略显粗暴地吻住了他。喻君酌试图把人推开,却被箍得更紧,只能微仰着下巴被动承受。
直到喻君酌被吻得近乎窒息,周远洄才堪堪停下。
“喻君酌……”男人依旧禁锢着人没有放松,沉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喻君酌一惊,没想到周远洄竟然会这么问。
他原以为淮王仅仅是不满两人从前走得太近,没想到对方竟以为他们有私情?若周远洄得到过暗卫事无巨细的汇报,应该知道他和原州之间平日里没有逾矩。
“王爷……”
“若他这般待你,你会接受吗?”
喻君酌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有些恼,周远洄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简直无耻!
那一刻,少年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握紧了拳头冲着周远洄的脸颊便抡了一拳。这一拳他使得力气太大,拳头都砸得麻了。
挨上一拳,周远洄一脸震惊。
他长这么大,挨过刀箭,却从未挨过拳头。
喻君酌也懵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把淮王殿下打了!
两人立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时谁也没说话。
大概人在作出极端冲动的举动之后,都会很快冷静下来。喻君酌冷静以后第一反应不是惶恐,而是觉得自己的拳头真的好疼,打在周远洄脸上,像是抡在了石头上一般。
他怀疑自己的指头可能会肿起来。
周远洄眸光瞥见喻君酌微微发颤的手,下意识想去查看。然而他手刚抬起来,喻君酌便以为他要还手,吓得立刻抬手挡住了脸。
“呜呜……父王你干什么?”周榕不知何时起来了,赤着脚从屏风后走出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小家伙不知前因后果,只看到了周远洄抬手和喻君酌挡脸的动作,便以为是周远洄动手打了人。
“你不要打哥哥,父王!”周榕跑过来抱住他的手,哭着央求道:“哥哥不能打,会生病的。”
周远洄简直百口莫辩,这辈子都没这么冤枉过。
此事也不能怪周榕,他幼时目睹过周远洄教训人。彼时周远洄刚从南境回来,忘了避着周榕,当着他的面把一个不守规矩的部下打得当场见了血,在周榕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原本小家伙已经许久没记起此事了,但刚才睡醒时看到那一幕,冷不丁被唤醒了那段记忆。尤其喻君酌此刻还哭红了眼,那场面怎么看怎么容易让人误会。
“哥哥,你疼吗?”周榕见周远洄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才放开他扑到了喻君酌怀里。
“榕儿不哭,我没……你父王没打我。”喻君酌把周榕抱了起来。
“可是你都哭了,呜呜。”周榕抬起小手帮喻君酌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心疼地哭,看起来比喻君酌还要伤心。
喻君酌偷偷看了周远洄一眼,见对方没有要还手的意思,便抱着周榕去了里头。
营房外。
谭砚邦走来走去,不时侧耳偷听,看上去十分焦急。
他原本已经睡下了,后来听到巡防的士兵汇报,特意又起来了。没想到刚到了周远洄的营房外,就听到了周榕哭着喊的那句“不要打哥哥”。
王爷竟然打了王妃?
这可给他急坏了。
要不是智尚存,他差点冲进去劝架。
不多时,周远洄从营房内走了出来。
“王爷!”谭砚邦快步上前,一脸着急问道:“怎么还动手了呢?”
“动手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周远洄摸了摸脸,语气冷淡。
他家王妃想打他,谁也管不着。
“夫妻俩过日子吵架正常,怎么能打人呢?”谭砚邦操碎了心,“这人心都是肉长得,动手打人是图一时痛快,可伤了人心只怕就难以弥补了。”
“本王乐意,你闭嘴行不行?”
“王爷!属下都是为了你好啊!”
周远洄被喻君酌打了,心里都没有不痛快,见谭砚邦这么说喻君酌,他倒是不乐意了。
“别烦我了,滚。”周远洄没好气道。
“王爷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喻君酌正在气头上不想看到他,他难道还硬赖着惹人生气?
“不然……”谭砚邦人都傻了,他怀疑自家王爷可能被夺了舍。
那可是王妃啊!
王爷平日里恨不得含在嘴里的人,今日就这么把人打了,还一走了之?
周远洄没心思跟他掰扯,径直去了议事的营房。
谭砚邦这操心命肯定是放心不下,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怎么就闹到这一步了呢?”谭砚邦问。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原州呗。”周远洄叹气。
“王妃知道了?”
“他以为原州死了。”周远洄有些不忿:“我就不明白了,原州到底哪里比我好?”
谭砚邦:……
王爷好像真的疯癫了。
“王爷,原州就是你啊。”谭砚邦提醒道。
“不一样,本王是淮王,他不过是个小小护卫,还长得相貌平平,喻君酌到底怎么就对他另眼相待了呢?”周远洄酸溜溜地道。
谭砚邦听了这话头都大了。
“王爷,彼时你日日与王妃在一起,虽然戴了人.皮.面.具,但你的性情和举止从未矫饰。若王妃能不计较原州平庸的外貌而喜欢原州,不正证实他喜欢的就是王爷吗?”谭砚邦道。
周远洄闻言一怔,眸光微动。
“若王妃把原州当知己,说明他重情重义,时隔一年还惦记故友的安危。若他对原州有旁的心思,说明王爷无论外貌如何,地位如何,都能令王妃心悦。这笔账无论怎么算,王爷都该高兴才是啊。”
是啊。
他应该高兴才对啊。
周远洄听了谭砚邦这话,只觉豁然开朗。
一直以来,他都在为了原州一事钻牛角尖。如今仔细想来,或许他在意的不是喻君酌对原州的心意,而是遗憾自己未能以周远洄的身份,陪着喻君酌走过那段最无助的日子。
他不能像原州那般获得喻君酌的信任,不是因为他是周远洄,而是因为他是淮王。
他不该觉得嫉妒。
他该觉得庆幸,至少他见过喻君酌恣意的模样。
周远洄顿觉十分懊恼。
他真该死啊,怎么能拿那种话去刺喻君酌?
少年这一拳,打得还是太轻了。
周远洄回到营房里时,周榕已经睡着了。
喻君酌的呼吸并不均匀,想来是在装睡。
周远洄并未戳破,而是去弄了一块热帕子,小心翼翼敷在了喻君酌的眼睛上。对方今晚哭了那么一场,明日眼睛肯定要肿。
随后,他又拉起喻君酌的手看了看,发觉对方右手果然有些肿了,那一拳打在了他下颌骨上,硌伤了。
周远洄有些心疼,起身去取了伤药。
喻君酌被热帕子覆着双眸,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很久前的一幕。
当时应该是淮王“丧仪”刚结束,他跟着送葬的队伍走了一路,累得膝盖都快断了,眼睛也哭得又红又肿。那日他回府后,原州就是这么弄了热帕子给他敷眼睛,还帮他用伤药揉了膝盖。
喻君酌有些恍惚,伸手握住了男人那只帮他涂药的手。他指尖摸索着移到对方虎口,触到了那道熟悉的伤疤,确认帮他涂药的是周远洄。
“睡吧。”周远洄说。
喻君酌没有做声,他觉得自己八成是疯魔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以为……
次日。
喻君酌并未留在营中,而是带着周榕,跟祁丰和成郡王去了同洲城。
周远洄派了暗卫跟着,并命暗卫轮番值守,每隔一个时辰就回来朝自己汇报情况。倒不是他过分紧张,而是因为早饭时祁丰提起了跑船一事,说这趟药材生意成了要跟着船一起走。
喻君酌随口说了一句,自己也想去。
周远洄当时并未说什么,事后却成了惊弓之鸟。
他觉得喻君酌这是气急了,想离开他。
不过,对于喻君酌要跟着跑船一事,祁丰第一个就不同意。由很简单,跑船太辛苦了,要在船上住很久,吃的喝的都不太好,喻君酌身子弱撑不住。
“太医都说我如今好多了。”喻君酌道。
“嫂嫂,你怎么忽然想跟着跑船?我二哥同意吗?”
“商会是我和祁丰的,王爷说了又不算。”
“我知道了,你和我二哥吵架了!”
成郡王总是在该聪明的时候展现出惊人的洞察力,今日就连祁丰都没看出异样,他却敏锐地发现了喻君酌的情绪。
“我二哥犯了什么错误?”成郡王问。
“没有。”喻君酌不太想当着祁丰和成郡王的面议论此事。
说到底,此事也不怎么光彩。
他的夫君竟然怀疑他和护卫有染,还说出那样的话来……
“君酌,受了委屈可得告诉我,你不说我可直接去问他了。”祁丰道。
“对啊,嫂嫂,受了委屈我和祁丰给你做主。”成郡王一脸诚恳。
一旁的小周榕捏了捏喻君酌的手,看上去一脸担心。他年纪太小,弄不清这些复杂的事,但他是真的在意喻君酌。昨晚看到那一幕对他冲击太大了,今日一整天他都愁眉不展,生怕哥哥被父王伤了心,不要他们了。
小家伙觉得,若是三王叔和舅舅帮忙,应该会有用。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日和王爷提起了一个故人,闹了点不愉快。”
“哪个故人?我认识吗?”成郡王问道。
喻君酌想了想,说:“你应该认识,见过几次。”
“谁啊?刘四?还是喻君齐哪个狐朋狗友?”
成郡王想了一圈,也记不起自己还见过喻君酌其他的旧识。
“原州,你还记得吗?”
“原州?”成郡王一怔,“原州不是……”
“他怎么了?殿下知道他的消息?”喻君酌问。
“原州他不是,他,他……”成郡王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原州不是他二哥吗?
怎么嫂嫂说原州是旧识?
成郡王心念急转,一张脸上的表情也几经变换,看得喻君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知道什么?”喻君酌问。
“我不……我也拿不准,我该知道吗?”
二哥为什么要对嫂嫂隐瞒身份?
成郡王脑子这一刻是真不够用了。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得管住嘴,不能乱说,免得泄露了不该泄露的秘密。
可他管得住嘴,却管不住脸。
他那表情落在喻君酌眼里,实在很难不多想。
“殿下,你是不是知道他的消息?”
“呃……我,我也许久没见过他了呀。”
成郡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觉自己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问题。
喻君酌盯着成郡王看了半晌,满腹狐疑。
他岂会看不出对方在刻意隐瞒什么?
可成郡王隐瞒的是什么呢?
喻君酌虽然和成郡王年纪相仿,但他活了两世,心性成熟得多,也比成郡王更聪明。于是,他顷刻间便收敛住了情绪,摆出了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正面问不出什么来,他可以旁敲侧击。
成郡王这性子,藏不住事儿。
“殿下若是不愿说,我便不问了。”喻君酌淡淡一笑:“等回到京城见着他,我自己问他便是。”
“呃,哈哈,对,你还是自己问他比较好。”成郡王毫无心机,被喻君酌一诈便露了底。
他这一句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却透漏出了很多信息。
他知道原州的身份,而且他知道原州还活着。
喻君酌垂眸不语,心中却隐约有了一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