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山中无日月, 林樾和沈淮之离开临水村一年,再回来的时候,这座依山傍水的小村庄似乎没有一点儿变化。
同样的深秋, 同样青黄相间的山林,同样刚收了作物, 目之所及都是泥土的田地,田间地头劳作的也都是熟悉的人, 背着一筐大豆从远处过来的是家在河边的三伯, 田埂上扛着一把锄头的是隔壁的芳林姑姑, 刚从村里跑出来的那个孩子是沈岩之的儿子,听着声音是叫他爹爹回去吃饭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过了桥, 拉车的小黄牛似乎也知道自己到家了, 仰着头“哞哞哞”地叫了两声。
村里虽然没几头牛, 但牛叫声并不稀奇, 除了个别准备回家的人瞟了一眼,其他人都埋头干自己的活儿。
牛叫声刚停, 宋寻春就从路口出来了, “哎呀, 你们可算回来了, 凌之和新觉都在家等着呢。”
要是在以前,林樾扶着车架一下就跳下去了,但现在怀着孕,只能朝宋寻春挥了挥手, 喊道:“娘,我们回来了。”
宋寻春也学他招手,笑容满面地催他们快些回去,“我去你二叔家扯两个梨, 他家的梨几年结的少,但个顶个的甜,我特意让淮之他二叔给我们留几个,钱都给了好几天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再摘,能吃个新鲜的。”
这事儿她念叨两三回了,沈正初也记得,“那我们先回去,樾哥儿他们的东西收拾完,等你回来刚好吃饭。”说完他挥了下鞭子,赶着牛车回了。
沈家院子里方新觉正在喂骡子,看他们进来连忙朝灶房里喊了一声,“凌凌,爹和沈哥,林哥他们回来了。”
沈凌之抄着锅铲就跑出来了,“哥哥,你们终于回来了!今天炖了鸡汤,可香了,就等你们呢。”
沈淮之扶着林樾下来,一个不注意
林樾就溜过去了,和沈凌之抱作一团,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甚至还看见沈凌之在摸林樾的肚子,摸就算了还摸这么久,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走上前拉了下林樾的手臂,“外头有些灰,你们先进屋,这里我收拾。”
他们这次回来带的东西不算多,沈淮之两趟也就收拾了,所以林樾十分顺从地点点头,挽着沈凌之的手就进去了。
不多时,宋寻春也拎着一篮子秋梨回来了,一个梨有两个拳头那么大,瞧着汁水就很丰盈。
自从沈凌之出嫁,沈淮之夫夫去了府城,沈家的小院就安静了许多,尤其是吃饭的时候,以前林樾和沈凌之时不时就琢磨个新吃食,这顿吃面,下顿就要吃饭,虽然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就是显得新鲜。
他们都离开家后,沈正初夫妇吃饭都没心思琢磨了,每天说一说田地里的活计,离家在外的孩子,一天就这样悄然过去了,终于在今天,家里又热热闹闹的了。
沈凌之一边给林樾夹菜,一边说他们的铺子,“哥哥,你府城的铺子怎么样呀?镇上的生意一直还不错,不过宴席没有以前接的多了。”
林樾努力地扒拉碗里的菜,沈凌之给他夹不说,沈淮之,宋寻春,甚至沈正初都给你添了些,饭碗堆的都冒尖了,林樾吭哧吭哧吃了好几口都没见少一点。
“我也没接宴席了,生意时好时坏的,但整体还好,八月中旬你哥他们考试,铺子里的定胜糕这些卖的好得不得了。”
“对了,我还琢磨了几个新点心和新饮子,明天教你做。”
沈凌之有些犹豫,但还是高兴地答应了,“好啊好啊,谢谢哥哥。”
他俩说的高兴,宋寻春几人时不时地搭个话,晚饭吃了半个多时辰才吃完,不过他们都很默契地没问沈淮之乡试的事儿,也不知道结果如何,问了徒增压力。
吃过饭,一家人就坐在院子里纳凉,方才宋寻春拎回来的梨,现在已经吃上了,不过沈淮之他们是直接洗了就吃的,林樾吃的是沈淮之切了块的。
眼看天色快黑了,沈凌之和方先觉就起身了,“爹,娘,哥哥,我们先回去了,明早开铺子,下午我们再过来。”
沈正初看了方新觉一眼,叮嘱道:“路上慢些走。”
林樾把嘴里的梨咽下去,点头道:“等我们回一趟我家之后就去给你们帮忙。”
沈凌之摆了摆手,“哥哥,你们多歇两天,铺子不忙,我俩就忙得过来,那我们就先走了。”
林樾和沈淮之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村口,两人才溜达着回家,这会儿真是饭点,有吃的早的已经出来遛弯了,看见他俩都笑眯眯地过来,“你们小两口从府城回来啦?真是成器,咱们村也有去府城的人了,这次回来待几天呀?”
“二婶儿。”沈淮之和林樾开口叫了人,林樾才回话道:“正是呢,今天刚回来,可能待个十天半个月,也可能就不去了。”
沈二婶顿了一下,还是笑着说:“不去也好,在家你们娘也放心。”说完随意一瞥,她就看见了林樾的肚子,瞬间眼睛就亮了,“哎呀,樾哥儿这是怀上了?”
林樾抿了抿唇,他总觉得怀孕是很私人的事儿,大庭广众之下有些难以启齿,接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是怀了,四个多月了。”
“这可真是大好事儿,不管是个小哥儿还是个小男娃,肯定长得都俊,还真别说,今年咱们村有孕的可真不少,看来今年是个吉祥年。”
林樾有的时候还是挺八卦的,顺着话就问下去了,“二婶儿,谁怀孕啦?”
“哎呀,这可好几个,你们芳林姑姑家的儿夫,茂之夫郎怀了,景山夫郎也怀了,方之媳妇儿刚满三个月,还有岩之他媳妇儿,刚生了个小姑娘,前头一连三年村里都没个小娃娃,今年还没年底就五个了。”
林樾有些惊讶,“这可这是不少,我们也凑上热闹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说的,有孕是好事儿呢。”说完一拍脑门,“瞧我,一说话就什么都忘了,樾哥儿怀孕可不能累着,时候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去吧,改天再来二婶家里坐。”
“欸,二婶,那我们就先回了,得空二婶来家里坐,我娘她们一直在家呢。”
夫夫俩溜达到家门口,和沈岩之迎面碰上了,“淮之,弟夫,你们今天刚回来吗?”
沈淮之点点头,“下午刚回,堂哥怎么突然过来了?”说完他把院门一推,“堂哥,进来坐。”
沈岩之跟着进去了,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水都还没喝一口,他就说起了正事,“正叔,婶儿,后天我家姑娘满月,今天我过来是想请你们去吃满月酒的。”
早在半个月前,沈广初夫妇就请过村里人了,沈正初夫妇自然也是知道的,他俩连送礼的鸡蛋都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和林樾他们说。
宋寻春笑着应道:“放心吧,后天我们一早就过去,你娘都给我们说了。”
沈岩之讪笑着摸了摸头,“婶儿,今天过来还想着请淮之给我家小丫头取个名字,好沾沾秀才公的喜气。”
沈淮之今年乡试的消息村里知道的人不少,沈岩之也知道,现在虽然还没放榜,但不管是秀才还是举人,那都是了不得的人,再者,没放榜他才好意思拎两块肉就过来了,要是淮之真考中了,他还真是不好厚着脸皮过来。
两家关系不错,沈淮之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堂哥放心,我今晚就琢磨琢磨,明天去看一看小侄女,后天一早保管带着名字过去。”
听到这话,沈岩之终于放心了,笑得跟什么似的,“有你这话,那哥就放心了,后天来,哥敬你一杯,今天时候不早,我就先回了。”
沈淮之起身把他送出去,锁上院门,沈家小院里又安静了下来。
灶房里,宋寻春已经在催促他们回屋了,“你俩的屋子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被褥是今儿中午刚换的,这两天天气好,晒得暖融融的,灶上水也烧开了,等会儿让淮之拎到屋里去,你俩洗完就早些睡,明天家里没什么事,多睡会儿,等我叫你们吃早饭。”
林樾一边听一边点头,“谢谢娘,我都记下了,你们也早些睡。”
时隔一年,再次躺到家里的床上,林樾甚至有些舍不得睡,杵着下巴等沈淮之洗漱,屋里油灯昏暗,林樾只能看见一个精壮的后背,头发披散下来,说不出的好看,林樾看得津津有味的,一直到沈淮之擦干后背披上里衣,他才咻地一下偏过头,拿着巾帕有一搭没一搭地擦头发。
沈淮之过来顺手就接过了巾帕给他擦头发,小声嘀咕,“下次不要晚上洗了,都洗了那么久了,现在还没干,不然我去生个火给你烤一烤,免得明早起来头疼。”
林樾头发长,这会儿换了两块巾帕轮流擦都没擦干,看这个样子少说还得半个时辰才能睡。
“再晾一晾就干了,方才洗的时候没想起来,顺手就给洗了,下次肯定白天洗,在外头晒晒太阳就能干。”
他都这么说了,沈淮之还能说什么?只能给他裹了件衣裳,半个身体塞被子里,就搂在怀里继续给他擦头发。
力道适中,动作轻柔,林樾刚开始还能和沈淮之商量明天回家的事儿,没过一刻钟就昏昏欲睡了,最后连怎么躺下的都没印象,反正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早饭已经在桌上了,地里还有一点儿零碎活计,沈正初夫妇一大早就出门了,就想着能今天就把活儿干完。
吃了早饭,林樾把要带回家的礼物收好,等沈淮之套上牛车,夫夫俩就出门了,路上遇见了好几个人,每遇到一个就停下来说两句话,等出村子都好一会儿了。
他们昨天要回来的事儿,沈凌之前天回家前特地和林杨说过,当晚林家夫妇就知道了,想着今天林樾夫夫应该会回来,连林杨都和铺子的掌柜的请了一天假,一家三口就等着他们回家。
林樾一进家门就闻到了肉香味,估计炖的猪蹄,闻着还挺香,“娘,我们回来了!”
林杨一下就蹿出来了,围着林樾打量了好半晌,脸圆了一点儿,瞧着还挺好,林杨放心了,殷勤地上前扶着他哥,“哥,来,我扶你。”
林樾拍了他一巴掌,“别作怪啊。”
林杨嘿嘿一下,立马直起腰,“哥,沈哥,喝水还是喝茶,我给你们倒。”
沈淮之:“喝水就成,你哥喝热水,我的都行。”
之前宋寻春去陪林樾了,周问兰就没跟去,这么久没见人,尤其自家哥儿还怀着孩子,夫妻俩都惦记得不行,今天可算见着人了。
周问兰拉着林樾坐下,絮絮叨叨地问:“最近胃口好不好?吃得下饭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给娘说,今天给你做。”
林樾笑着道:“挺好的,就是之前有几天想吐,后来突然又好了,胃口也好,比之前还吃得多,你看我都胖了,娘,我们今天吃豆腐馅包子吧,我惦记好久了。”
“有胃口就好,吃得下去身体才好。”周问兰又看了一眼灶台,“知道你爱吃包子,面都和好了,豆腐馅,酸菜肉沫馅,土豆丝馅都有。”
林樾嘿嘿笑了一声,把水喝完就去院子里溜达去了,墙角是整整齐齐的柴火,屋檐下还有两株兰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挖回来的,可惜现在没开花,也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
当晚夫夫俩是在林家住的,第二天一早,沈淮之和林樾又去隔壁看望了老高秀才,高师兄今天也在家,不过小高师弟不在,外出游学去了,他俩在高家待了半个多时辰才回的林家。
周问兰已经做好早饭在等他们了,一家人吃过饭,林樾搁下手里的筷子,说道:“娘,我们今天先回去了,今天村里堂哥孩子满月宴,我俩得去做客,这次回来要待好几天,过两天再回来。”
周问兰虽然舍不得,但看林樾好好的,她也没那么担心了,“去吧去吧,让淮之赶车赶慢些,现在还早,你俩慢慢回去也来得及。”
沈淮之点头应了,“娘,我记下了。”
林家夫妇只送到了门口,林杨是一直把他们送回临水村才折返的。
今天沈岩之家办满月酒,村里很是热闹,一进村他们就听到了爆竹声,林樾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应该不晚吧,怎么听着像是开饭了。”
沈淮之摇摇头,“不晚,放完爆竹少说还得三刻钟才吃饭,来得及。”
沈家,沈正初夫妇已经过去帮忙了,两人回屋换了一身衣裳,沈淮之从桌上卷起了那张红纸,上头写了三个名字,是给沈岩之做备选的。
他俩一到,沈岩之就过来了,一路把他俩迎到侧屋,屋里坐着好几个人,都是来看孩子的,他们仨一进来,他媳妇儿郭晴就抱着孩子起身了,“樾哥儿,快过来坐。”
做客的礼宋寻春已经带过来了,但沈岩之单独去了那一趟,所以林樾又重新备了一份礼,“嫂子,这是给你们的礼物,东西不多,你们被嫌弃。”
“怎么还带了东西,你俩过来我和你们堂哥就高兴得不行了。”
郭晴原本想把孩子给林樾抱一抱的,他俩也成亲好几年了,就是没有孩子,但刚往前一递就瞧见林樾的腹部有些弧度,她立马就停住了,“樾哥儿,你这是有孕了?”
林樾原本没想说的,人家的满月宴,他说这个算什么事儿,但郭晴问了,他只好点头,“是呢,四个多月了,嫂子,小侄女这是刚睡着吗?”
郭晴的话头一下就被带到孩子身上了,“小孩儿觉多,刚刚还睁着眼呢,一眨眼就睡了。”
“真可爱,一看就随了嫂子。”
他俩寒暄了半天,沈岩之才寻到开口的机会,他惦记他姑娘的名字好久了,实在是等不了了。
沈淮之也没卖关子,把怀里的红纸展开,一一指给沈岩之夫妇看,“堂哥,嫂子,我给小侄女想了三个名字,沈少宁,沈少昀,沈少姝,分别取安宁,日光,美好之意,你们看看哪个好。”
屋子里不仅他们几个,还有几个嫂子,哥夫在,一听起名字都商量开了,“我看少宁好,小姑娘平平安安的最好。”
“要我说少姝好,美好,你看这小脸儿,一看就是个漂亮胚子。”
“我看啊,少昀最好,咱们农家人,哪个离得了太阳的,少昀,大气。”
沈岩之夫妇一时有些难以取舍,又和沈广初夫妇商量过,最后才定下来,“就沈少昀了,淮之,哥谢谢你,有你给她起名字是她的福气。”
沈淮之拱拱手,“堂哥,你这话真是严重了,我作为叔叔,给小侄女起个名字是应该的。”
办完正事,沈淮之夫夫俩就出去了,屋子里人多,小姑娘睡醒都开始闹腾了,不仅他俩,其他人也陆续出去了,只有郭晴娘家人留了下来,等会儿陪她在屋里吃午饭。
吃席时林樾就和沈淮之分开了,林樾跟着宋寻春寻了张桌子坐下,沈淮之挽起袖子帮忙上菜去了。
九月初七吃了侄女的满月酒,初八林樾就去了镇上陪沈凌之,他怀着孕,沈凌之不肯让他上手,最后只教沈凌之做了两种点心,沈凌之做了这一年多点心,手艺也长进了不少,不过三遍就大概记住了过程,一天下来已经做得像模像样的了。
“哥哥,你今晚要回去吗?”
林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面粉,点头道:“回,等会儿你哥来接我。”
“我还说我们送你回去呢,今晚就住家里,明早我们再回镇上。”
林樾看他瘪着嘴,不由笑道:“我们一起回不好吗?你哥来是我们得在镇上添置点儿东西,这么久没回来,家里不少零碎物件儿都得买,你在铺子里等我们,买完就过来接你们,或者你们别赶车了,明儿让你哥送我们来,今天刚学了点心,明天再做两锅,趁热打铁。”
沈凌之一想也是,就四个人,赶两张车确实没必要,“那成,哥哥你们先去逛,我们在铺子等你们。”
回家这几天虽然没什么活计,但一连几天都没歇过,等该干的事儿干完,林樾和沈淮之终于能正儿八经歇一天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初十了。
林樾一大早就有些着急,沈淮之之前和他说过,乡试放榜很有可能就是今天,也不知道中没中。
“早知道昨天就去一趟省城,今早看完再回来,省得这会儿在这里干着急。”
沈淮之看他急得都开始转圈了,只能抬手揽住他的肩膀,“不管中没中,今早肯定不会有消息的,从省城到咱们村得好几个时辰,就是天亮就放榜,等送消息的来也得傍晚了。”
林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就是着急嘛,早知道今早也去镇上给凌之帮忙了,忙起来就不会一直惦记这事儿,难怪爹娘今天一大早就上山了,要是在家,肯定也和我一样着急。”
沈淮之自己也惦记着,考试的时候他感觉还成,但感觉这个东西最是说不准,他小时候考童生试的时候也觉得肯定能中,后来也没中,是第二次才考中的,现在是乡试,也不知道会不会和当年一样。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晃出去,重新看向林樾,“要不要睡会儿,等我做好了午饭叫你,下午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就知道有没有中了。”
林樾睡不着,但看沈淮之的样子,他还是答应了,他都这么着急,沈淮之肯定也急,只是没说而已。
中午吃过饭,沈家夫妇也留在了家里,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但明显也是等不及了,宋寻春拎了个椅子坐在屋檐下开始纳鞋底,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门口,沈正初更是,刚开始还能静下心劈柴,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就不行了,干脆斧头一扔就出去了,他得去村口瞧瞧,万一人家报喜的来了找不到他家可怎么是好?
沈淮之看他们这样子,都顾不上紧张了,满脑子都是万一没中,不知道他们得多失望,一时甚至有些愧疚。
随着天边的太阳缓缓落下,这堪称度日如年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一直没等到报喜人来,沈家夫妇已经放弃了,甚至重新打起精神开始做晚饭了,今晚要是没有好消息,那就是安慰,万一有,那就是庆祝了。
林樾把头磕在沈淮之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要是没中,你别太失望啊,咱们回去再去府学学个三年,下回肯定行。”
沈淮之摸了摸他的头发,“好,我不失望,你也是,再愁该睡不着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锣鼓声突然传来,林樾被吓了个激灵,随即眼前一亮,难道,是报喜的来了?
果然,下一刻林樾就听到了犹如天籁的声音,“临水村,沈淮之沈老爷高中举人了!”
“梧州府四方镇临水村的沈淮之沈老爷,高中举人了!”
报喜人一边敲着锣一边往里走,不过片刻身边就围了一群人,“这位小哥,淮之真的考中举人了吗?是沈淮之吗?”
“这边这边,他家在这家,过了路口就是了。”
“哎呀,淮之都是老爷了,沈老爷,听着真气派,我的侄子居然是举人老爷了,沾光了沾光了。”
报喜人名叫张汇,面对七嘴八舌的问题也没有不耐烦,认认真真地答了,“是中了,确实是沈淮之,沈老爷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我出来的时候还有人打听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