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往事不堪回首2.0
明徽听后不经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便也坦然的捧起了茶盏,微微吹了吹氤氲的热雾,咕嘟一口灌下去大半。
被雨淋了一夜,又守在王府门口挨着春寒料峭,这时候的一口热茶真是暖到了心窝里,再加上怀王面色平和安稳中带来的自在,明徽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而俏皮的弧度,连带着下面两粒浅浅的梨涡也若隐若现般可爱。
赵瑜又是心头一紧,心道果然眼前人是那徐妧儿的孩子,这般出众清丽的样貌十足十的遗传了生母。顾盼生辉,眉眼清澈,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一股让人想好好亲近的温润干净。却不知道品行是否也如生母那般恶劣不堪。
不过能为恩师冒死前来求救,大约是个好心肠的孩子吧。赵瑜同样举起茶盏抿了一口,好死不死在这时候跟明徽对视了一眼。
同样宛如深谭般幽深的瞳孔,只是一个还青葱年少的宁静,另一个已经饱受沧桑而年迈。
“那……王爷有什么打算吗?”明徽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动了动,似惊起颤抖的蝶翼。
赵瑜诧异的拧起眉心,望着那张颇为熟悉的脸庞,忽想起同样的一场春日大雨过后,徐妧儿泪流满面的哭求道,能否给腹中孩子一个名分。
可那时他已经完全不信对面那个口蜜腹剑的歹毒妇人所说的每一句话,纵使她哭的梨花带雨,娥眉蹙的仿佛哀伤到了极点,大滴大滴的泪水缠着不甘和埋怨落在他的鞋面上。
但是万事已经回不了头了。牵扯太多太多,似命运故意开了场荒唐的玩笑。
赵瑜不愿再去回忆前尘过往,他疲惫的摇了摇头,扶着沉重的黑漆木椅缓慢站起,背对着明徽说道,“让管家替你们寻一身干净衣服,人命关天的事,咱们马上就启程去蜀王府。”
宁做平头翁,不羡王府深。
对于一生起起伏伏,算不得安稳的赵瑜来说,让他自己选,他大概是愿意放弃皇亲贵胄的身份,去当个自在平民百姓的。
长年累月的心绪不宁,他也早早病痛缠身,怕是命不久矣。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想要护住自己想爱的人,却不想到头来,都辜负了。
同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中,明徽偷摸着用余光打量对侧闭眼休憩的怀王。
话说事到如今,他也猜出了霍晖的身份。虽父子两人容貌只有三四分相似,但那异于常人的气场摆在跟前,让人不经感叹血缘之相近,也就只有王府这种富贵地方才能养出这般。
不过看那怀王虚怀若谷,安之若素的品行,霍晖后背那些蜿蜒可怖的旧伤大概不是出自亲爹之手,那又会是谁下的如此狠手……
明徽紧咬下唇,想了想还是不敢把心中疑惑转向已故的怀王妃。父母爱子之心,又怎么会虐待般的对待亲生儿子。
妈的,为什么他积极向上的安稳人生里总要碰上这种父不慈,母不爱的人间悲剧。明徽脑袋越来越沉,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瞬间蔓延全身,心悸间连手指都不经有些微微的颤抖。
旁边坐着的燕斐青自然察觉出异样,满是厚茧的大手轻柔的牵起明徽掌心,两人十指相扣,传达着彼此的愁绪。
明徽越发困顿了,顺势便歪倒在燕斐青的臂弯中。迷迷糊糊中梦境真实又虚幻,像被罩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内,耳畔不断传来母亲的临终前的哀叹。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他人恨自己千般手段,坏事做尽,自己何尝不恨那一腔虚荣恶意驱使下,满是不堪的肉身。
罢了,罢了。终归去,莫回头了……
“王爷,蜀王府到了。”外面驾车的侍卫轻轻掀开厚棉锦绣的门帘,单膝跪下行礼时,震的马车一晃。
明徽骤然惊醒,脑袋越发昏沉,颤颤巍巍的被燕斐青搀扶下了马车,“明徽,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刚睡醒,还有些迷糊。”两人小声说着话,紧跟在怀王和十几个护卫身后。
蜀王按照皇族排序来说,算是当今圣上的叔辈,不过可以通过封地和建府的地理位置来判断,在当时应该颇为受宠。
古代无论皇室还是民间,成婚生子年纪都尚小,十五六岁便可当父母。又因了皇室三年一选秀的规矩,一茬又一茬的年轻女子入宫伴架,老皇帝留连其中,难免有那个一两个晚年子嗣。蜀王属于跟怀王一样是当时一众皇子中的老末,虽是叔叔,但年龄甚至比现在的皇帝还小上三岁。
好一个弯弯绕绕又扭曲的关系网。明徽大概明白蜀王为什么非造反不可——既然都是选宗族血亲继承皇位,你个皇帝老儿为什么偏心,非选侄儿们不可,难道身强力壮的你皇叔我没资格当皇帝?
明徽腹诽,这古往今外,叔叔夺侄子皇位的也就前朝永乐皇帝了,您捏捏自己的一身反骨,看那一块配跟人家比了。
排除一个锦衣玉食的长大,一个幼年起便征战四方,在一众传世明将手里积累经验来说。前朝永乐皇帝造反成功大半归咎于隐忍低调的性格,且当时建文帝还是个蠢的。
可如今圣上不仅头脑精明,还宵衣旰食,为国家操劳奉献一生,甚得民心。蜀王脾气暴躁又奢靡张扬,当年为了扩建王府,甚至放火烧死了一户无辜百姓,简直是恶名远扬了。
明徽简直想不明白,这蜀王造反多少脑子不太好,但跟着严光龄研读史书,总结出来的便是权利的诱惑及其可怖的腐蚀性。就像吸毒的人沉溺其中,即使周围人都劝他迷途知返,但他宁愿死也要错到底,愚昧而可笑。
或许皇帝一早便有了屠灭蜀王满门的决心,而所有明眼人都在等这个机会。那么严光龄这个一个胸有大志向的人,在其中又是什么位置?
明徽苦笑着摇头,暗骂自己白担心了半天,还以为人家性命攸关。结果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心眼跟权谋中心的一众人比起来,简直稀少的可怜。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咕……(发出鸽子叫)
话说写这篇文初的时候,我还是宋朝粉,写到后面对明史越研究越深,又融合了点清,真的是大杂烩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