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单车变摩托!
“母亲,儿子曾在学堂上听夫子讲论语。孔子言不迁怒,不贰过。是为了告诫学生们做事万勿把自己的怒气迁怒无人,也不要重复同样的过错。”
虞明靖已经顾不得膝盖处尖锐绵密的深刻刺痛和脸颊上传来的灼热,那些茶盏瓷片扎进肉体和一个耳光的痛感远不如心里如涛涛江水般汹涌的怒意和恐惧。
甚至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悲怆和愧疚……
“世上男子总过得轻松,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女子却生而不易,还要为微薄之事担任骂名。”
他深吸一口气,在烛火跳动间默默捏紧双拳,继续冷声说道:“母亲为何从来不怪父亲的过错,每每愤恨之时只说尽了兄长和其母多作恶多端……母亲也是女子,又是何必……”
作践了别人,也作践了自己。
“啪——”
虞明靖终是没把最后一句全部说出口,本就被打歪的脸颊上又遭到一记耳光。大概是因为自己说的话对于母亲来说确实过分,嘴角处只觉一阵腥甜,牙齿擦过口腔内侧,已有鲜血溢出。
轰隆一声,外面闪电伴随着撕裂天空的惊雷,连室内都仿佛亮如白昼。
蓝氏在片刻的恍惚间看到小儿子脸颊处泛起的青紫指痕,她把视线慢慢下移,地面上洇出的那一摊刺眼的红仿佛化成利箭狠狠的扎在了她的心头。
那些话,那些仿佛要扎进她胸腔里的话,那些日夜里扼住她喉咙的冤孽,她是真的真好恨。
铺天盖地的哀痛和疲惫累计到极点,蓝氏颤抖着嘴唇,大脑伴随着雷声空白茫然。眼泪不知不觉,已经一滴滴落在明靖的衣襟上。不过片刻,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靖儿……”蓝氏后退着扯过徐妈妈的手腕,哀哀的唤着。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懂事听话,从年幼时便显得比同龄稚童更明白事理,不用她多费一丝心。任谁见了都要夸上一句,虞家的嫡长子明靖未来可期,必是个栋梁之才。
谁不艳羡她得了个上进乖巧的儿子,她怎么会动手去打她的靖儿……
“靖……靖儿!……我的儿……”
蓝氏慌了手脚,被那些字字诛心的话激的糊涂了心肠,她后退两步转身狠狠的指向周围的婆子丫鬟,红着眼睛嘶声训斥道,“你……你们都是瞎了不成。快……快扶少爷起来,快……去请太医啊……”
“母亲……”
虞明靖被徐妈妈和一众丫鬟们从地上搀扶起,起伏间刺在腿间的瓷片茬子不断神深割伤肉体,可他自己不忍在表现出疼痛来让母亲继续伤心。
“瑞妹妹的体弱之症本原因胎中受惊,是我没护住妹妹,母亲真要迁怒,还是怪我吧……”
蓝氏骄傲蛮横了大半辈子,对同塌而眠的夫君也不肯低下头,这时候被自己唯一的儿子忤逆顶撞,即使早已心碎,她依然是挺直着脊背。
大半辈子里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那些不甘心,愈加浓烈的恨意点滴般浮现在眼前。蓝氏咬着牙,心里何尝不清楚明靖说的那些话。
只是……这样严肃的神色,这样字字铿锵的言语,曾也有个少年郎这样细声细语的对她说过。
“荣秀表妹,明明是你自己摔碎了杯盏,怎么能迁怒于人呢。”
那声音仿佛依旧言犹在耳。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长勤侯府的表哥同样出生武将世家,却偏爱舞文弄墨,常摆出一副学堂夫子的面孔来教训人。
不知何时起,少年明亮漆黑的眸子里渐渐也生出灼热滚烫,每次望向她时,心里就像被融化般说不出滋味。
这么多年,本以为放下了,可看着明靖一天天长大,蓝氏的恨意却愈发浓烈……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吃这些苦,她本该嫁给这世上最好的郎君,幸福安乐的过完这一生,而不是一朝圣旨下嫁给个虚伪浪荡的公子哥,受尽委屈和不甘。
眼眶再一次涌出热意,蓝氏狞笑着抬手用力擦拭过后,心里扭曲的黑暗早已吞噬她所有的理智。
是啊,她是没法恨下旨赐婚的官家,没法恨把自己远嫁的父母,没法恨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夫君,没法恨和自己血浓于水的儿女。
那么外人呢。一个卑微没用的庶长子,就算她碾碎了对方的骨头,又有谁能阻她的路。
朱律居内,被下人扶起吃过药的虞明徽出了半身的汗,已经精神大好。他闲来无事,又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块雕刻精细的独山玉,心里不经越发好奇原身的母亲。
可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大抵还是对虞老爹存了一丝善意的希冀,却换来了沉入水中的绝望自缢。
他是不是……真的没能力豁出去。
凡事活着最重要,自己这一年里过得糊里糊涂,不求上进也没勇气了解更多。到底是他没能力,还是没有一颗冲出牢笼的心。
难不成往后余生还要这样苟活……虞明徽摩挲着玉石上盛开的海棠,忽的一阵风吹过,端药后的小厮为了通风,开了屋里内房的两道窗户。
星星点点的阳光斑点洒在屋内,随着时间推移,竟慢慢晒到自己脚下。
虞明徽想的头痛欲裂,一把狠狠捏紧手中的玉佩。脑内似断片般浮现前世和今生,疼爱自己的父母,不可限量的安稳前途,游戏人间的的前半生。可惜都已不复存在,现在的摆在自己眼前的路不过两条。
要不鱼死网破,挣扎着求一条自己掌控命运的生路。要不就像现在活的人不人,鬼不鬼,最后在抑郁中被人一脚踏碎。
反正都是要死的,何不搏一搏!
想来那日虞明靖使的苦肉计还算成功,眼看着自己最出息懂事的嫡子膝盖上被碎瓷碴子扎进颇深的伤口,和那苍白小脸上五指分明的掌印。
虞老爹本就在回忆往事时怒火攻心,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实在不着事,被一漂亮女子勾了魂,背地里偷偷生下庶长子。害得家宅不宁,仕途上还险先被同僚参上一本,说什么不孝不忠,贪花好色,有失人伦,不配为官……
也亏得岳父岳母一家不计较,更有蓝家在朝堂上的背景,替他压了好些难听的话。否则还浑谈什么仕途经济,轻则被罢官了事,重则发配充军。
好险,好险。
虞传矩从此以后更是对蓝氏这个嫡妻又惧又敬,两个被硬凑在一起,不对付的夫妻终于有个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模样。
眼下他本该为了无辜受伤的嫡子好生去责问一下横眉毛竖眼睛的蓝氏,可到底刚看望完可怜兮兮,弱小怯懦的庶长子,虽也没生出什么父子疼爱之情,心里多少也存了些别扭又愤懑。
一通纠结之下,虞传矩冷着一张死人脸,只把看病的太医揪到自己书房详谈了大半个时辰。
从明靖腿上的伤口何时愈合,会否留疤,影响筋骨活动等,到吃的汤药都要昂贵的药材,脸上伤口更是需最好的膏药来敷等等无微不至。
老太医一直笑呵呵的奉承,等虞传矩说够了,方才小心翼翼的起身行礼告退。他不经想起远在朱律居的另一位小少爷,心道人心果然是偏的,都是血肉,兄弟两的待遇却宛如天上地上。
虞明徽在病榻之间并没有被这场闹剧波及,等大好之时,反倒清晰的感受到周围有了细微的变化。
原本伺候他的仆妇丫鬟不过三两人,还都是些粗使下人,平日里连话都不肯多说上几句。现下人不仅多了几个,无论从打扮还是谈吐上,都大气有礼,明显和从前不是一个档次。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竟然有了些掌握自己行动的权利!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和信心,虞明徽异常笃定自己一时半会绝对死不了。几番周折之下,落水,打板子,淋雨病痛折磨,终是让他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摆脱原主自带的哀丧情绪和怨天尤人的心境。
他始终是自己,不是别人。
想当初从最开始穿过来时无论出行还是做事都被蓝氏限制,过得浑浑噩噩,一身戾气无处发泄。可这幅身子又实在病弱,只能成日窝在屋内生闷气。
到后来身体渐好,二话不说,先是勾搭了温润尔雅的蓝玉当姘头,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段泓亦,才将他压在心里的郁闷稍微发泄。
现下亏得明靖去闹了一番,人生似乎又有了新的盼头。虞明徽发觉自己是真的越想越多,稀里糊涂的,总是记起一些原主的记忆。说不清是好是坏,只是在恍惚间越发坚定自己要离开虞家的念头。
“徽少爷,明日里长安街上可有中秋灯会呢,您现下身子大好,要不要出去散散郁气。”
鹿蕴是鹿凝同胞的姊妹,虞府老爷刚升了从四品官衔,整府里最近缺人手,方才从乡下庄子里把她调过来伺候主家。
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和她姐姐一般伶俐聪慧,生的也是玉雪可爱,杏眼桃腮的精致模样。
虞明徽纵然是个弯的,也不妨他喜欢漂亮的小妹妹,他从刚才的遐思中回过神来,对着鹿蕴浅浅一笑,想来也无趣,到不如真的出去逛逛。
鹿蕴以前在庄子里时,偶尔从回家探亲的阿姊那听过主家的一些八卦闲话。说是明靖少爷上头原还有个兄长,称做明徽少爷,乍一看简直宛若仙人般好看。只是可怜见的,不知做了什么被老爷夫人厌弃,平日里过得还不如下人。
那时候年幼的她还不信,又因庄子里属自家姊妹生的好看婀娜,心道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仙人。现在自己被阿姊接来,一阵调教礼仪处事后,竟直接被发配过来伺候这位不受待见的明徽少爷。
“好啊,你准备一下,明儿晚上咱们就出去转转。”虞明徽看着小女孩不知何故而发红的小脸,心里好笑的厉害,只转头继续思考未来人生大道。
鹿蕴呆愣在原地,脸上火烧火燎的,宛如站在盛夏里最毒的日头下。
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看向明徽少爷,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刚恢复些莫名其妙的心绪,打算去院里做些洒扫活计时,那真如仙子般的少爷又转过身来。
“对了,鹿蕴。叫个小厮去西景胡同的段家传个话,说明天中秋灯会结个伴,望他一定要来!”
作者有话说:
不要方!!马上就走事业线了!!现在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风平浪静哇!!
顺便叭叭一句,蓝氏人是不坏的,千万别带有现代价值观看古代种田文,要不《红楼梦》里凤姐为啥要整死尤二姐,不整死贾琏!!那时候的女性有自身思维的局限性,千万别较真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