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姻缘角
真的只是幻觉么?
望着那空荡荡的屋檐,谢惊雪脸上神色莫测,眸光却渐渐变得幽深,但还未等他细想,一旁忽然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谢惊雪一惊,猛然回过头,却对上许青墨有些奇怪的眼神。
“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久你都没有反应。”
“……没什么。”
谢惊雪顿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敛去眸中暗色,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一字未提,只朝着许青墨微微一笑,温声问道:“怎么了?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仅谢惊雪这么一提醒,许青墨便也忘记继续追问,他拿出早已挑选好的衣服,问谢惊雪:“这件你喜欢吗?”
许青墨手里拿着的是一件藏蓝色的长袍,长袍款式文雅飘逸,袖口处用白色的丝线绣有花枝,一眼望过去,这件衣服确实很漂亮,一旁的商铺老板见状更是连忙夸道:“小公子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店最受欢迎的款式之一。”
听见许青墨问自己,谢惊雪的目光下意识便也跟着落在这衣服上,他顿了顿,却没说自己喜不喜欢,只道:“既然是青墨挑的,那自然便是好的。”
“不过,青墨怎么忽然想起来要给我买衣服了?”
说完,谢惊雪还见针插缝试探了许青墨一句。
闻言,许青墨倒是头也没抬,他认真仔细地打量着手里的衣服,过了好半晌才慢吞吞说:“这几日你穿来穿去都是那么一两件衣服,你不嫌腻么?虽说有除尘诀,但我觉得还是给你多买几套衣服比较好。”
为了维护谢惊雪的自尊,许青墨这话说得颇为委婉,但谢惊雪还是从他眼中看见了一抹一闪而过的嫌弃,谢惊雪唇边笑意顿时微滞,他强颜欢笑,却还不得不继续维持人设:“原、原来是这样,青墨当真关心我。”
“嗯。”
许青墨偏偏还真就坦然地将这句话当成了对他的夸奖,他点头,全然没注意到谢惊雪话里的阴阳怪气,只把挑好的几件衣服塞进谢惊雪怀中,谢惊雪一愣,还没回过神,许青墨那边却又叫了商铺老板来给他量尺寸,谢惊雪眼睁睁看着许青墨接连挑了好几块料子,说是要给他做几身衣服。
最后要不是谢惊雪拦着,许青墨恐怕还真能将这间铺子搬空。
“青墨,我真的不需要这么多衣服。”
谢惊雪无奈,一旁的商铺老板倒是笑得合不拢嘴。
“没事,你一天换一件也行。”
许青墨难得不理智,此时此刻的他,似乎再度找回了当初在系统空间里氪金玩换装游戏的快乐。
许青墨一股脑将选中的衣服塞进谢惊雪怀里,迎着许青墨热切地眼神,谢惊雪只好硬着头皮,抱着一堆衣服进入里间。
谢惊雪一走,外面便只剩下许青墨和商铺老板了。
许是因为许青墨一口气买了这么多衣服布料,商铺老板认定他是一个大主顾,原本不咸不淡的态度当即热情了不少。
“客人可是来参加几日后的海神祭的?”
商铺老板有意要与许青墨搭话,许青墨原本是个不冷不热的性子,他外表看着沉默寡言,实际上也不怎么喜欢同陌生人聊天,但此刻,商铺老板一开口,他却还真的和这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听商铺老板问,许青墨便也跟着点点头,应道:“算是吧。”
“那客人这趟可真就来对了,”商铺老板脸上笑容越发真切,他用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外边,示意许青墨向外看去,“客人,您瞧。”
许青墨便顺着商铺老板所指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了满大街人,他正有些困惑,商铺老板的声音却又从耳畔传来:“外边现在这么多人,但大部分不是我们本地人,他们呀,不少和客人您一样,是从别的地方大老远赶过来的,就为了参加我们这的海神祭!”
“海神祭是我们这一年一度的盛典,客人您既然来了,那就保准不会失望!”
似乎是为了让许青墨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商铺老板还热情地为许青墨介绍了过去海神祭的盛况,比如什么从当天清晨开始,全城便会鸣炮、奏乐,到了祭祀途中,极州城城主还会命人施法降下灵雨,这个时候可千万别打伞,毕竟被灵雨淋到,便意味着受到了海神的祝福,到时候一整年做什么都会很顺利。
“说了这么多,但要真到了海神祭那天,还是得客人您自己亲眼去看看才是。”商铺老板乐呵呵地说。
“我自幼便生活在门派里,除了修行便是修行,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盛景,这可真叫人期待。”听商铺老板说了这么多,许青墨脸上便也配合地露出几分翘首以待,似乎被商铺老板彻底勾起了兴致,巴不得海神祭那日赶紧到来。
许青墨这“无心”透露出来的信息叫商铺老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老板有些意外,但却并不惊讶,细细将许青墨打量了一番后,这人朝许青墨行了一礼,笑道:“失敬失敬,没想到您竟是位仙人。”
说完,商铺老板又问:“仙人可是为调查那妖物之事而来?”
看来这妖物在极州城里颇有“名气”,上至城门守卫,下至商铺老板,竟都知道这妖物的存在,这让许青墨不禁想起先前那委托上对极州城的描述,说是——极州城内有妖物作祟,闹得城内百姓人心惶惶,连觉也睡不好。
起初,许青墨信以为真,他搭乘灵舟来时,本以为极州城内会人人自危,谁知真的抵达极州城后,许青墨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副景象,别说人心惶惶了,从进城开始,许青墨便根本没在这座据说有妖物作祟的海城里感到到过半分紧张,亦或是对妖物的惧怕,甚至因为海神祭将近,外面不少商铺早已悬挂起红绸,到处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跟委托上描述的内容根本不一样。
对此,许青墨不免感到有些奇怪,他先是点头,道明来意:“我的确是为调查那妖物而来。”
随后,许青墨这才问那商铺老板:“说起来,这城内有妖物作乱,你们便不害怕么?”
“我以前也去过一处有妖物作乱的村子,那里的人,无论白天黑夜皆是门窗紧闭,没什么大事根本不敢踏出门半步,可我看你们和他们不一样,你们现在外边这么热闹,就不怕那妖物忽然窜出来吃人么?”
“仙人有所不知,”商铺老板摆摆手,他同许青墨解释,“自从那妖物出现后,我们城主早已派人加强了巡逻,有城主在,我们自然没有那么害怕,毕竟我们城主是海神转世,再厉害的妖物到了他面前,也只乖乖伏诛!”
说起极州城城主时,商铺老板一脸骄傲,与有荣焉,似乎颇为崇拜推崇这位城主,言语间,商铺老板更是将这位城主成为比作了“海神转世”。
许青墨扬眉,来了点兴趣,故意问那商铺老板:“你们城主真有那么厉害?”
见许青墨满脸不信,商铺老板却也不恼,但他语速还是快了几分,恨不得立马给许青墨证明极州城城主究竟有多厉害。
许青墨听见这人说:“您可别觉得我吹,仙人你们是厉害,但我觉得我们城主可比你们厉害多了!”
“哦?”
“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几十年前,那无念海上有一恶蛟作乱。”
“那恶蛟生性残忍,好以人肉为食,那时候我们连出海捕鱼都不敢,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就怕被那恶蛟抓去吃了,可就算这样,那恶蛟也不愿意放过我们,它袭击了我们村庄,好在这时,我们城主出现了,他提剑和那恶蛟大战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那晚,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天空中没有星星,无念海上忽然狂风大作,掀起惊涛骇浪,我们城主与那恶蛟于空中对峙,那时候城主的身影简直宛若海神降世!他轻飘飘挥出一剑,也是这一剑,直接斩下了那恶蛟的头颅!”
“恶蛟的血顿时从身体里喷涌出来,几乎快把整个无念海给染红了!”
“……”
许青墨总觉得这商铺老板颇有些说书的才能。
不过,虽然经过了艺术加工,但这老板说起极州城城主时,一双因为年老而浑浊的眼睛顿时展露出璀璨的光,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极州城城主狂热的崇拜,甚至提起极州城城主时,这商铺老板便开始滔滔不绝。
许青墨听他感慨:“那时城主的英姿我仍是历历在目,没想到一回头,竟已过了这么多年,现在的极州城能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便是多亏了我们城主,现在的日子真好啊,不用饿肚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没有城主,我们还在海边捕鱼呢!哪有今天这种好日子过!”
听商铺老板越说越多,并且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许青墨不得不打断他:“既然你们城主这么厉害,为何不亲自出手抓住那妖物?”
闻言,商铺老板眼中狂热的光终于略微散去一些,他微叹:“自然是因为那妖物极为善于隐匿,那么多人加起来还抓不到那妖物,而我们城主既要处理城内事务,又要亲手操办几日后的海神祭,哪还有时间浪费在那妖物身上?”
说着说着,商铺老板还有些苦恼烦闷:“唉,仙人您前面说我们不害怕,其实也不然,那妖物每晚总会发出呜呜的哭喊声,虽说城主已经派人加强了巡逻,那妖物也没真的伤害到我们,但我们这心里啊,总归有些不上不下的,要是各位仙人能赶紧抓住那妖物就好啦,免得那妖物冲撞了海神祭,而且这样我们也能睡个好觉。”
“我会尽我所能。”
该问的话都问得差不多了,许青墨颔首,他正要结束对话,恰好谢惊雪也在此时换完衣服,他微微掀起帘子从里间走出来,许青循声望去,谢惊雪此时的模样便映入他眼帘,许青墨忍不住怔了怔。
只见谢惊雪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袍,正是许青墨一开始挑的那套。
谢惊雪本就生得极好,如今穿了这么一身衣服,更是将他衬得面冠如玉,腰窄肩宽,一双长腿越发惹眼。
如瀑般的墨色长发被谢惊雪随手用一根玉簪微微挽起,似乎是察觉到了许青墨的视线,谢惊雪凤眼微抬,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顿时荡起浅浅笑意,他问许青墨:“好看吗?”
许青墨从未见过谢惊雪这幅模样,他恍然,忽然间便回忆起了某本小黄文里对谢惊雪最初出场时的描写——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原来没有经历过绝望、没有经历过痛苦的谢惊雪本该是这幅模样。
他本该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本该活得恣意又潇洒,能意气飞扬地去闯荡修真界,降妖除魔,可惜天道不公,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如果,谢惊雪本该是天之骄子,但他却一夜间于神坛坠落,宛如傲然绽放于枝头的雪梅,最终还是因为狂风而落入污泥中,于是雪梅染上尘垢,被人肆意践踏。
想到这,许青墨心中微叹。
谢惊雪摸不清许青墨在想些什么,许青墨又没有开口,于是在谢惊雪看来,从刚刚开始,许青墨便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谢惊雪被许青墨盯得背后发凉,他渐渐敛去唇边的笑意,忐忑又小心翼翼地试探许青墨:“是不好看?那我回去换下?”
“不用,”许青墨如梦初醒,他摇摇头,难得发自内心真诚地称赞谢惊雪,“你现在很好看。”
“是啊,”一旁的商铺老板也跟着附和,“这种款式的衣服我卖出去过不少,但像小公子这样,能将这件衣服穿得这么好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嗯,好看。”
许青墨再次称赞谢惊雪,他的目光无比诚挚,谢惊雪被他看得有些耳热,往日里任由他使出再多心机手段,许青墨也没像现在这样,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而今他忽然开口夸谢惊雪,明明只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夸奖,谢惊雪以前也曾被人这样称赞过无数次,按理来说,谢惊雪本该对这样的夸奖不屑一顾,但……他抿了抿,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唇边即将扬起的弧度。
往日里,谢惊雪为了博取许青墨的好感,无所不用其极,但这会被许青墨夸了,他却忽然有些别扭起来,纤长的睫毛微垂,谢惊雪偏开视线,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既然……青墨觉得好看便好。”
许青墨完全没有意识到谢惊雪的别扭,他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灵石付给商铺老板,一边同谢惊雪说话:“这套好看,等会可以直接穿这套出去,其他的试了吗?”
“……还没有。”
于是谢惊雪再次被许青墨推进去试衣服。
等好不容易把所有衣服试完,谢惊雪的面色已然变得麻木,全然没了第一次被许青墨夸奖的欣喜,毕竟无论他试哪一套,许青墨都眼前一亮,夸他好看,谢惊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是不是被许青墨当成了……一只可以随意打扮的娃娃?
迎着谢惊雪怀疑的目光,许青墨轻咳,终于收敛了些,他颇为可惜地喊了停,将买来的衣服装入储物袋中,许青墨与商铺老板约好来取成衣的时间,随后他这才带着换上新衣服的谢惊雪走出成衣铺。
成衣铺外边的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人群喧嚣的声音在许青墨走出成衣铺后,便从四面八方接连涌来,许青墨在人群中站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要去哪里。
谢惊雪本以为这人终于要开始调查那妖物行踪,再不济,应该也会寻个路人问问望月客栈怎么走,谁知,谢惊雪所想象的一切全都没有发生,略微思考过后,许青墨既没有开始调查妖物行踪,也没有要去望月客栈的意思,他回头,牵住谢惊雪的衣袖,随意选了个方向,便开始往前走。
“我们这是要去哪?”
谢惊雪忍了忍,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许青墨给出的回答相当随意,他说:“不知道。”
“?”
谢惊雪哭笑不得,他停住脚步,见他不走了,许青墨这才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你不去捉妖了么?”
谢惊雪原本觉得这事不该由他来操心,毕竟说到底,这件事和他并没有太多关系,本该是许青墨这个接下委托的人急着去捉妖,没想到如今反倒成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急。”
果然,谢惊雪开口后,许青墨这个“皇帝”依旧十分淡然,“小太监”谢惊雪还想再说些什么,许青墨却已继续拉着他往前走,谢惊雪一时能反应过来,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他狼狈抬头,正要喊停:“等——”
话音未落,许青墨却已经熟练地走街串巷,东拐西拐,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小摊子前。
这是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摊主是个头发半白的老翁,老翁画糖人的手艺极好,只见他一手拿着勺子,从锅里舀起已经熬好的糖稀,糖稀落在石板上,落成一道金色的线,不一会,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便出炉了。
老翁将做好的蝴蝶递给站在摊位前眼巴巴瞧着他的小孩,小孩欢呼一声,攥着糖人美滋滋地跑去和小伙伴们炫耀,老翁便乐呵呵地看着小孩远去,趁此机会,许青墨带着谢惊雪上前。
“你这糖人怎么卖?”
看着摊位前各种形状的糖人,许青墨眼睛微微发亮,一旁的谢惊雪见状,忍不住愣了愣,毕竟许青墨平时很少露出这副模样,此刻此刻的许青墨竟是和方才跑开的小孩莫名相似,谢惊雪看着看着,竟觉得有些……咳,有些可爱。
“两文钱一个,两位小公子想画什么?”
许青墨沉吟了一下,试探着指了指自己和谢惊雪:“能画人么?”
“那小公子可算是找对人了,别人那里能不能画我不知道,但我这里却是能的。”
老翁颇为自得。
“那就画两个小人,一个我,一个他。”
“好嘞,小公子具体想怎么画?两个小人是要分开画,还是要合在一起?”
老翁开始问细节,许青墨又想了想,不知想到什么,他眼中闪过一缕笑意:“一起画吧。”
“不过,一个小人画大些,”许青墨指了指自己,“另一个就画小一些。”
另一个自然指的就是谢惊雪,同谢惊雪相处这么久,在许青墨心里,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谢惊雪的慈祥老父亲,而谢惊雪是偶尔不怎么听话的叛逆崽,老父亲和叛逆崽,自然一个要大些一个要小些,许青墨对自己天才的想法感到颇为满意。
一旁的谢惊雪一眼看穿了许青墨的意图,他刚才还觉得许青墨可爱,但许青墨如今一开口,谢惊雪心里那缕好感便像一朵摇曳小火苗,小火苗“噗呲”一声,瞬间被许青墨的话语浇灭。
谢惊雪面无表情,觉得自己莫不是生了病?否则怎么可能会觉得许青墨可爱。
呵呵。
看着许青墨一脸期待地望着那画糖人的老翁,谢惊雪皮笑肉不笑:“说起来,我的岁数的确要比青墨大些,没想到青墨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青墨果真是细心。”
“!”
叛逆崽又开始作妖,许青墨一惊,连忙紧张地去看那老翁作画,生怕老翁一个不小心画错了。
见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个衣着不凡的小公子竟是为了一个糖人差点像小孩子一样闹起来,老翁失笑,他慢悠悠地和稀泥:“好啦,好啦!两位小公子别吵了,不如看看这样如何?”
说着,老翁递来两个做好的糖人,两个糖人模样相同,画的皆是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个二头身的小人脸上都带着笑,只见他们手牵着手站在一起,紧紧相依,亲密无间。
“两位小公子以为这样如何?”
许青墨接过其中一个糖人,他端详着这两个牵着手微笑的小人,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虽然要求没有被满足,许青墨显得有些失落,但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嘴上勉为其难道:“不错。”
这么说着,许青墨却小心翼翼将那小人护进了怀里。
难得见许青墨吃瘪,谢惊雪心情也不错,他从那老翁手里接过糖人,漂亮的眉眼微微微弯起,谢惊雪用余光看着许青墨,看见许青墨口不对心的小动作,谢惊雪莞尔:“既然青墨喜欢,那我自然也是喜欢的。”
于是一场幼稚的争吵悄无声息地被无形化解,老翁深藏功与名。
见许青墨和谢惊雪都颇为喜欢他做出来的糖人,老翁眉开眼笑,颇有一种自己的“作品”被认可了的自豪感,他道:“两位小公子喜欢便好。”
许青墨从储物袋里拿出银钱付给老翁,又向老翁打听:“老翁,我们是第一次来极州城,对这里不算熟悉,你们这里可有什么人多热闹的地方?”
“热闹的地方……”老翁沉吟,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答道,“我们这热闹的地方,一个便那无念海附近,无念海风光极美,再加上最近海神祭即将开始,每天都有不少人去那里观海。”
“另外一个呢?”
许青墨继续追问。
“另外一个……”老翁抬指,遥遥指向一座桥,他没有明说,反而卖了个关子,笑眯眯说道:“小公子要找热闹的地方,那不妨去桥对面看看。”
许青墨抬眼,顺着老翁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依稀看见那里人头攒动,看上去颇为热闹。
“多谢老翁。”
许青墨行了一礼,朝老翁道谢,随后带着谢惊雪离开,两人一人一手拿着一个糖人,很快没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老翁乐呵呵地收回目光,下一波客人很快迎上来。
“好嘞。”
听完客人的要求,老翁手中动作不停,他忙碌地收拾着桌面,正要开始继续制作下一个糖人,谁知,收拾到一半时,老翁忽然在桌上看见了两颗亮晶晶的东西。
老翁一愣,下意识将这多出来的东西拿起,放入手中,仔细端详,看了一会,老翁发现这竟是两颗灵石!
灵石可比普通的钱银贵重多了。
老翁一惊,以为是哪位客人不慎落下的,他正要大声问问周围谁丢了灵石,可话还未说出口,老翁却又想起,这两颗灵石,一颗放在左边,一颗放在右边,这不就是刚才那两位小公子所站的地方么?
老翁连忙抬眼,要去寻人,可眼前人来人往,却唯独不见那两人的踪影,老翁只好悠悠一叹,默默收下了那两颗灵石。
*
另一边。
许青墨兴致勃勃带着谢惊雪来到了老翁所指的地方。
然而,当他身上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忍不住傻了眼。
只见眼前确实是热闹,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行人,然而这种热闹,与许青墨想要的热闹完全不同。
因为这里的行人……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含情脉脉的男女于人海中相互对视,两人互相交换了彼此手中的木牌,随后,他们便一起走到一棵杏树旁,用一根红绳将两块木牌紧紧系在一起,男方抬手,两块木牌便稳稳落在杏枝上。
一阵风吹过,花瓣纷飞,连带着树枝上的木牌也因为相互敲击而叮当作响。
许青墨:“……”
许青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应该进入的世界。
一旁的谢惊雪的想法难得与许青墨高度重合。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一种意思,他们面面相觑,毫不犹豫地悄悄后退,正想转身,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离开是完全不可能离开的,早在两人出现之时,便早已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毕竟无论是许青墨还是谢惊雪,两人的容貌都极为出众,若是谁都看不到,那才是瞎了眼!
“两位是第一次来吧?”
就在即将转身的那一刻,一道带笑的女声忽然从两人背后传来。
许青墨和谢惊雪身体皆是一僵。
还没等他们转头,说话的人却已加快脚步,来到他们面前。
这是一位热情洋溢的大娘,大娘脸上带着笑,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刚瞥向许青墨和谢惊雪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大娘飞快地打量着许青墨和谢惊雪,越看,大娘这眼睛便越亮。
这位大娘可不一般,她极为有眼力,只一眼,她便看出眼前这两个青年必定出身不凡,无论是这穿着,还是这行为举止、周身气度,寻常人家可根本供不来!
这条件,还有这相貌,大娘暗叹,心道真是可惜了,若是她女儿晚嫁几年,她必定说什么也要把女儿拉过来,介绍给这两位小公子。
虽说颇为惋惜,但大娘还是从袋子里取出两块小木牌,她热情地将木牌分别塞给许青墨和谢惊雪,之后还附赠给两人一人一条红色绳子:“两位小公子既然是第一次来,那可记得要好好收起这块木牌,你们可以先将名字刻在这上面,等到遇到了喜欢的小娘子,便可交换木牌,再用这条红色绳子将两块木牌系起来,挂在这杏树上,这样一来,月老就会保佑你和你喜欢的小娘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说着,大娘掩唇咯咯笑起来。
原来这里是姻缘角。
许青墨默了默,随着大娘开口解释规则,许青墨才终于发现此地的“庐山真面目”。
先前许青墨还以为这里只是供给小情侣们谈情说爱的地方,没想到这里还兼职姻缘角。
“……”
许青墨越发局促起来,他试图将木牌和红绳还给大娘:“我不需要……”
话音还未落,大娘再度咯咯咯笑了,她反手一推,再次把木牌推回许青墨怀里:“哎呀,两位小公子别害羞啊,害羞可找不到小娘子!”
没想到大娘手劲这么大,差点被推出内伤的许青墨:“……”
“真的不用。”
许青墨试图做最后挣扎,谢惊雪似乎也想开口,但两人终究没来得及说上话,大娘刚将木牌和红绳分别交给两人,数到目光便齐齐落在了两人身上。
“!”
许青墨身体一僵,他看着周围渐渐向自己逼近的人群,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合欢宗,毕竟眼前这群人的目光和合欢宗那群人的目光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如狼似虎。
许青墨下意识要后退,结果他刚一动,身后变成了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推向人群。
许青墨不可置信地往后一看,便看见刚刚那大娘提声,气沉丹田朝着他大喊道:“小公子,千万别害羞啊!”
“!!”
大娘害我!
一时间,许青墨脑海里只剩下这么一句话,大娘将许青墨和谢惊雪推入人群后,深藏功与名地退去,只留下许青墨和谢惊雪,对着一群莺莺燕燕,茫然无措。
因着出色的相貌,许青墨周围很快被围的水泄不通,并且单看这数量,丝毫不逊色于合欢宗,甚至比合欢宗更多。
不过,与上次不同,这次包围许青墨的,倒大多都是女子,当然,男子也是有的,只不过数量不多而已。
“公子……”
“公子,和我交换木牌吧!”
“不,和我!”
各种嘈杂的声音几乎快将许青墨淹没,热情的女子、男子举着木牌,个个都恨不得与许青墨交换信物,许青墨谨慎地后退了几步,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想像上次一样,向谢惊雪求助。
谁知,等许青墨抬眼向谢惊雪那边望去时,他却又是一惊,因为谢惊雪那边比他还惨。
因着谢惊雪那张招摇的脸,围着他的人比许青墨更多,有些大胆的,甚至直接伸出手,谢惊雪不得不狼狈地左躲右躲,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新买的衣服便已经变得乱糟糟的,就连随手挽起的头发也未能幸免,好好一个贵公子,如今比路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
许青墨果断地收回了视线,毕竟以谢惊雪现在那狼狈的模样,别说帮他了,不反倒向他求救就已经很好了。
既然谢惊雪帮不了他,那么为今之计便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
许青墨豪不犹豫转身便跑。
“诶——公子,别跑啊!”
许青墨一跑,剩下的人便傻了眼,不过他们也就愣了一会,片刻过后,当即有女子咬咬牙,提着裙子追了上去,一石激起千层浪,见有一名女子追上去,剩下的人也跟着接连回过神来,纷纷追了上去。
于是,接下来,如果有路人不经意路过,那他也许就会有幸看到以下壮观的一幕——两名长相俊朗的男子逃命得拔足狂奔,而这两名男子身后,则跟着一大堆热情求爱的男男女女。
至于为什么说是两名呢?自然是因为谢惊雪也和许青墨一样,采取了相同的策略。
男男女女不知道许青墨、谢惊雪两人的姓名,因此他们追许青墨、谢惊雪二人时,下意识张口说出的便是:“公子……”
一连串“公子”叠在一起,不知道的,乍一听还以为是回声。
此刻,两名卖艺的路人悄无声息从桥上经过,这两人似乎被这一连串“公子”给镇住了,于是下意识在桥上驻足,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但人实在是太多了,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状况,于是个子稍矮一点的路人问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师兄,那边在闹什么啊?”
“不知道。”
这个问题,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也不知道,于是他摇了摇头,瞥了身旁个子稍矮的路人一眼,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话锋一转,换了一个比较沉重严肃的话题:“师弟,我们今天卖艺赚了多少钱?”
“我记得,好像是……”
个子稍矮一点的路人不太确定,他解开悬挂在腰间的袋子,将袋子打开。
两个路人蹲在桥上,期待地看着那袋子,个子稍矮一点的路人郑重地清咳一声,他挽起袖子,拎起那袋子晃了晃。
一下、两下、三下……终于,只听见叮当一声脆响,两枚铜钱从袋子里掉出,滚落在桥面上。
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眼疾手快,急忙用手掌盖住那两枚铜钱,以免铜钱掉进水里。
又过了一会儿,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将手掌移开,他将两枚铜钱拾入手心,用手指点了点,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颇为高兴,他感慨:“师弟,我们今天卖艺居然赚了两文钱耶!”
“是啊,师兄,”个子稍矮的路人也十分激动,他眼含热泪,“我们从来没有挣这么多过,今天生意真好。”
“太好了,师弟,要不我们别这么早收摊,再去卖会艺吧。”
“好啊,听师兄的。”
至此,对话结束,两名没有透露姓名的路人高高兴兴地揣着两枚铜钱离去。
另一边。
许青墨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人群,心道再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他想了想,总算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个术法。
许青墨使用了这个术法,原本的容貌很快有了变化,他从一个俊朗的少年郎很快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这是障眼法,没有灵力的凡人如此一来便无法看见许青墨的真实面目,许青墨很细心地将身上的衣服都用障眼法给换了换,于是,如今的他,落在一众男男女女眼中,便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诶,公子呢?”
“是啊,公子呢?怎么不见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到迷茫,他们暗自懊恼,以为是把许青墨追丢了,许青墨则趁着这么一个机会,遁入人群,成功身退。
然而,许青墨是成功身退了,谢惊雪却还没有。
于是追丢许青墨的那一刻渐渐加入了追逐谢惊雪的队伍中,虽然追丢了一个小公子,但这不是还有另一个小公子嘛!
原本就是“僧多肉少”的局面,如今跑了一个许青墨,谢惊雪便成了最后剩下的那一块肉,人人眼冒绿光,恨不得第一个将他“吃”入肚中。
谢惊雪眼睁睁看着身后追赶自己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丢了一块“肉”,这群人的战力不减反增,谢惊雪被这群人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许青墨不见了。
许青墨呢?
谢惊雪下意识寻找起许青墨的身影,但这次,无论他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张熟悉的脸。
很显然,许青墨撇下他跑了。
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更何况是许青墨和谢惊雪这样的“塑料兄弟情”。
谢惊雪暗自咬牙,在心里狠狠给许青墨记上了一笔。
许青墨还不知道自己在谢惊雪那的“罪行”又悄悄多出了一条,使用障眼法后,无法再关注许青墨一眼,许青墨神清气爽,干脆躲在树下乘凉,满眼促狭地看着谢惊雪狼狈地被人追着跑了一圈又一圈。
许青墨看得有趣,直到……他和谢惊雪对上视线。
谢惊雪看着那在树下躲凉看好戏的人,眼底顿时冒起熊熊怒火,那人看着长相平平,和许青墨根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可谢惊雪只需一眼,便知道那绝对是许青墨!
“?”
许青墨看着谢惊雪向自己跑来,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谢惊雪刚一跑至他身前,便趁他不备,火速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木牌。
许青墨:“??”
许青墨眼睁睁看着谢惊雪用红绳将两块木牌系在一起,做完这一切,他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许青墨莫名觉得,那个笑容,挺……阴恻恻的。
“公子……”
跟在谢惊雪身后追逐的人看谢惊雪停下来,心中一喜,以为谢惊雪是瞧上谁了,谁知,谢惊雪一转身,却朝他们弯着弯起眉眼,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各位,我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
说着,谢惊雪摊手,露出手里那两块紧紧系在一起的木牌。
许青墨:“???”
许青墨仍在懵逼中,谢惊雪却已抬手,将那两块木牌刻上名字,挂在杏枝之上。
许青墨抬眼,呆滞地看着那两块木牌,谢惊雪才不管许青墨现在心底在想些什么,为了赶紧赶走身后那些人,他伸手,干脆环抱住许青墨,强行将许青墨的头按在自己怀中,装模作样说道:“青墨,你怎么不说话了?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太过高兴而说不出来话,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