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们俩,一起。
晚上。
在卧室里等？
……是大发善心，想给狗仔送八卦头条的素材？
橘红色的小灯在头顶一闪一闪的，陆岚汀抬手揪了揪自己比圣诞老人的帽子还要红涨的脸。
好痛。
“到时候看吧。我看看我的日程。我这次回去之后很忙的。”
他下意识胡乱应和。
任疏郁忍不住笑了，笑时的眼睛在灯光下愈发深邃了。
陆岚汀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听见他连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是无法掩饰的笑意：
“当然了,都以你的时间为准……你这次一下子积累了这么多工作，回去得忙一段时间了吧。”
任疏郁掰着指头数着：“拍代言人广告,拍旅游大使宣传片,之后还得进组。”
陆岚汀：“你怎么知道？”
任疏郁：“上次演技课你告诉我的。接到了一部偶像剧？”
演技课？
不说还好,一说陆岚汀更感觉羞耻：“那你呢？”
任疏郁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我？”
陆岚汀：“对啊,公平起见，我也得知道你的行踪吧。”
任疏郁笑了：
“当然了陆老师。”
“我从十八岁出道开始到今年，一直没怎么休息。明年三月有一部现实主义的戏，导演逼迫我在那之前停止接戏，花时间多体验体验现实生活。”
“所以在那之前,都比较闲。”
怪不得有时间约他过圣诞节。
陆岚汀默默吐槽：“我看你是有点太闲了。”
任疏郁觉得好笑：“什么？”
陆岚汀：“没什么,快上车吧，冻死了！”
身后,摄影师小李一边拍摄,一边不知不觉露出姨母笑。
身后的身后。
宋言拙第N次出手拦住了,千方百计想冲到陆岚汀身边的谢之骄：
“谢老师，你昨天那组抓着香菜拍的照片，太酷了。”
谢之骄：“是么？”
慢下脚步，揽住宋言拙：“那组照片看着简单,其实是很有理念的,网友都不懂！你听我给你细细道来……”
……
明明才下午四点，深沉的夜色已经将整座小镇覆盖,深海般的蓝黑色云雾席卷而来。
陆岚汀导航、任疏郁开车，他们从圣诞老人之家先开去了附近的超市，购买了晚餐以及第二天早餐需要的食材。
买好菜上车，陆岚汀看了眼今天的极光指数。
KP值有3，不算最高，但已经是最近几天较高的了。
今晚看极光是最好的选择。
他兴致勃勃地回过头：“你们今晚想去追极光么？我报名一个极光团？”
看极光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极光团里会有经验丰富的极光猎人，带领他们去最容易看见极光的区域欣赏极光。
没想到谢之骄首先嚷嚷：
“今天晚上？我追不动了。上午那个雪野求生我摔了好几跤，腿脚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尤其是最后一次被浪哥那一扑！”
浪哥羞怯地摆了摆手：“过奖了。”
谢之骄流汗：“我不是在表扬你！”
萧颜也表示：“今天确实有点走不动了，可以在民宿附近看看。”
陆岚汀将心底的失望小心翼翼掩盖去，对他们露出笑容：“那你们今天先好好休息，反正这几天都有机会。”
他缩回头，乖乖靠在副驾驶位上。
任疏郁抬眼，在黯淡的车内光线下，瞥了眼陆岚汀的表情。
又很快收回目光，在方向盘上若有所思地轻敲了敲。
回民宿后，他们一起去到了节目组的小木屋里做晚餐，那间屋子是家庭套房，比他们的独栋木屋要宽敞许多。
这回每个人都参与到了晚餐制作中。
任疏郁负责煎牛排和鱼排，陆岚汀负责用烤箱烤鸡翅。
萧颜用料包煮奶油蔬菜汤。
郭浪和谢之骄抢着要切苹果，结果把谢之骄的指尖不小心刮了一小道伤口。
谢之骄立马哭唧唧跑到陆岚汀身边：“好痛，吹吹。”
陆岚汀眯起眼睛：“吹哪？”
谢之骄指了指，指尖上那道微不可见的，一道白色的线。
陆岚汀：“你不说我都没看见。”
谢之骄：“这么大的伤口你都看不见！”
任疏郁走到一边，从节目组的医药箱里掏出一个创可贴：“过来谢老师，我给你包扎。”
谢之骄：“哈哈，不用了，马上痊愈了。”
至于宋言拙，由于他进厨房的黑历史，被派去负责倒蓝莓汁。
俞导特别叮嘱：“你用纸杯倒，不要用玻璃杯，砸碎了要赔的。”
宋言拙激动：“我是那种人吗？我……”
他一转身，胳膊肘不小心将刚刚拿出来的玻璃杯撞到了地上。
“啪啦”。
“我赔。”
他诚恳鞠躬。
等终于一顿饭结束，又收拾洗碗，已经是晚上七点。
北欧的冬天让人觉得恍惚，总觉得七八点一天就该结束。
他们走出节目组的屋子，在岔路口告别。
萧颜眯着眼睛，眼睁睁看着任疏郁进了2号屋，心里才松了口气。
和陆岚汀一起进了1号屋。
陆岚汀：“我先洗澡哦。”
萧颜冲他笑了笑。
等陆岚汀锦浴室后，迅速从行李箱中找出自己昨晚本准备穿的那件黑色衬衫。
萧颜拿在手里。
万一再有哪个不长眼的忽然闯进来……
捏着衬衫的手紧了紧。
咬牙切齿地纠结了下。
又放了回去。
……
陆岚汀洗好澡先上了床，轮到萧颜去洗澡。
趴在床上，他刷了刷手机，在微博上搜索自己的名字，开心地看大家夸自己。
不小心手一滑，竟然滑进了#岳阳楼cp#超话。
超话头像是两个手绘Q版小人，一个看起来是他，另一个是任疏郁。
两个小人在……亲亲！
他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手忙脚乱间，他又不小心误触了极光预测App。
不看不知道，伊罗兰镇实时观测到极光的概率竟然已经达到20%！
陆岚汀瞬间激动地跳下床，扒在窗子边朝外望。
可惜受到森林高耸的树木遮挡，没法完全看清楚天空。
手机震动，一条微信消息忽然弹出来。
任疏郁：【出来等极光么？我在湖边。】
心事被戳中，陆岚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火速重新换好羽绒服，急匆匆离开前，对卫生间里的萧颜说：“萧老师，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地响，萧颜没多问，应了声。
陆岚汀激动得脸蛋红扑扑的，等他走出木屋，远远就看见在湖泊的方向，竟然亮起了一抹橘红色的火光。
火光在黑瞎瞎的夜里跳动着，像圣诞老人之家房顶的小灯泡，像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火光指明了前行的路。他小心翼翼踩在雪地上，扶着树，蜿蜒曲折地、一点一点朝湖边走。
等他终于走到火光附近，看清那里原来有一个木头搭建的小棚子，棚子里摆着一个圆形篝火盆。
上午雪野逃生游戏他应该经过了这里，但那时篝火没点燃，木棚和森林融为了一体，他竟然都没发现。
任疏郁就坐在篝火盆边烤火。
陆岚汀几步走过去：“好厉害，你怎么点燃的？”
任疏郁见他过来，眼里瞬间有了笑，指了指身边：“这边什么都有，火柴、木头什么的。应该是供民宿客人露天烧烤的地方。”
他于是坐在任疏郁身边。周围的雪地寂静极了，黑夜里只有火焰那抹鲜艳的颜色，也只有火焰哔哔啵啵的响声。
火焰让人觉得温暖，他放松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望着漆黑的天空喃喃道：“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看见极光。”
任疏郁：“25%的概率。”
“又上升了！”
陆岚汀回过头，看见任疏郁手机屏幕上App的显示。
和他用的是同一个软件。
他期待地舔了舔嘴唇，忍不住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踩在空旷的湖面上，天际毫无遮挡，也没有任何光源污染，看起来是绝佳的极光观赏地。
陆岚汀仰头遗憾道：
“如果我们这里看不到极光的话，那整个伊罗兰镇肯定都看不到了！”
任疏郁在他身后笑了：“肯定能看到，极光也会想看你。”
说什么……陆岚汀忍不住笑，盯着天空上飘来飘去的、灰白色的云。
越看越觉得像绿色。
莫不是他太想看到极光，眼花了吧？
他用力眨了眨眼，一瞬间，那云又变成白色了。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回头见任疏郁还在篝火边，恶作剧般地大喊：“极光来了！”
任疏郁立即起身：“真的？”
陆岚汀：“骗你的……”他边说边笑着看天，忽然愣住了。
方才在他以为眼花看到绿色的那块区域。
就在那一刻。
跃动的荧光绿喷涌而出！
他根本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光芒就再度消失了，于是眼见着那团光芒在黑夜里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极光并非像彩虹那样是有固定形状的，不规则的边缘每一秒都在不断生长着，像是有生命的物体。
那光芒生长出更多一些了，陆岚汀心里便跟着涌出愉悦。
而忽然霎那间又稀薄了，就让他心口也随之猛地一揪。
他不知道这光芒能持续多久，于是用力看着。舍不得移开目光去。
他听见身后的咔嚓声，回过头，看见是任疏郁在拍极光，见他看过来，又对着他拍了张。
陆岚汀笑着接过手机：“我也给你拍。”
等他们拍完许多照片，极光还在。
陆岚汀忍不住想分享给更多人，忽然想起在伊罗兰市的【@冬日漫游小队】账号由他负责运营，兴奋地打开了直播。
国内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他料想到大家都睡了，没想到一大堆夜猫子迅速涌进了直播间里。
陆岚汀对着镜头弯眼笑了笑：“给大家看极光~”
随即翻转了镜头，对着天空里那道像跳跃的绿色光芒。在极光周围，还有无数璀璨的星辰，像钻石镶嵌在天幕上，在画面上一闪一闪的。
弹幕很快刷起来：
【好漂亮啊】
【小汀和极光都好美】
【小汀一个人看极光吗？】
陆岚汀：“不是一个人……”
话刚说出口，却又迟疑了。
如果说他和任疏郁一起看极光，会不会被误会？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就听见任疏郁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在镜头外响起来：
“我和陆老师一起。”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这个声音，是任疏郁？】
【哥哥露个脸！】
【天啊我的岳阳楼cp是真的】
【传下去，我的cp一起看极光了！】
【这么晚了，看完极光要不就一起睡觉吧？】
【郁郁亲亲^】
又被磕歪了。
陆岚汀尴尬地咳了两声，将镜头翻转到正面：“我就是想给大家看看极光。现在大家都看到了，那我下播啦，拜拜。”
【？这就结束了？史上最短直播！】
【嘻嘻，小汀是不是害羞了】
【下播好！下播就一起去睡觉吧！】
关掉直播间，陆岚汀心头咚咚跳：“你刚刚其实可以不用说话的，不然让网友误会……”
任疏郁：“陆岚汀。”
陆岚汀：“嗯？”
“你现阶段有考虑过恋爱么？”
陆岚汀这回大脑是真的下线了：“……哈？”
任疏郁说话语速忽然变得很慢很慢，似乎在反复斟酌用词：
“二十岁出头的演员，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可能很多演员会觉得没时间花在恋爱上，尤其是搞出绯闻来，也有可能会影响到事业。”
怎么突然说这个？是在找他聊八卦？
陆岚汀紧张地捏了捏软软的白色围巾，结结巴巴：
“这种事情的话……我觉得还是得看、看缘分？好的爱人应该是对事业发展有帮助的吧？况且如果遇到很喜欢的人，要是放过了，就，还挺可惜的。”
任疏郁缓缓吐了口气：“那你害怕绯闻影响吗？”
陆岚汀还是大学生的时候，都没想过恋爱的事，更别说现在作为娱乐圈小演员。
没什么底气，声音越说越小：
“可以先低调一点，悄悄谈就好了吧？等两个人都有底气不再惧怕绯闻的时候，再公开就好了？”
“好，都听你的……”
还没等陆岚汀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看到任疏郁转过身，温柔地帮他把捏歪的围巾摆正，“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如果他再观察仔细一点，会看见任疏郁虽然声音稳定，指尖却在不停颤抖。
陆岚汀戴着软绵绵的手套，手套一整个被任疏郁捉住了，朝那篝火木棚另一侧带过去。走了好几步，他走到了木棚背后的雪地上。
借着不远处的火光，他看见雪地上用树枝丫画了一副很眼熟的图片……
两个Q版小人抱在一起亲亲。
任疏郁摸了摸鼻子，咳了声：“刚刚随手画的，场地有限，只能画成这个样子了。”
陆岚汀懵了。
他没懂。
“呃这是，我俩的……cp图？”
空气静止了一秒钟。
他想锤自己的脑袋，解释：“我在我俩的cp超话见过。”
越解释越黑了。
他闭了闭眼：“是有人夸我，我手滑点进了我俩cp超话，看到封面……”
不对，尴尬的不应该是他！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又醒悟过来，理直气壮问：“你怎么画这个？”
没想到任疏郁更加理直气壮：“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画的图，发到小号上被粉丝看见，才变成了超话头像。”
“……产粮太太竟是你。”陆岚汀哑然，好半天又问，“那你画在雪地上干什么，万一被别人看见……”
“那正好让假cp变成真cp。”
任疏郁嘶哑地低笑着，打断了陆岚汀。
什么真cp……
陆岚汀心头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侧过头去，但任疏郁却没有看他，只是站在积雪沉沉的树枝下，低垂着眼，无比认真地看着地面上那幅画。
明明没有看他，却又在对他说话。
“既然现阶段考虑恋爱，那要不要考虑和我？”
那说话声音轻得不得了，仿若寂静无人时默默扑簌的雪声。
陆岚汀却听见自己耳边“轰”的一声响了。
头顶上那条原本如细丝带般闪耀的极光在那一瞬间喷发了。从天际边缘的一小块，如泉涌般喷到了天的另一头。
淌成了漆黑天幕上一条凶猛涌动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