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黑暗的苦难
接下来的直播画面中, 主播Ans的游戏角色浮空在轮回祭坛中，安静地等待复活cd。
因为他的角色失去了躯壳，处于灵魂状态，不能说话。所以也没法在这段时间内和直播间的观众交流。
而来自死亡的教导, 是Ans临死之前的影像慢回放。
就在他面前的那颗魔法球里, 一次又一次重复。
死亡只有一瞬, 但复活cd有十分钟, 这段时间足够让人反思自己先前犯下的死亡错误。
叶秋白：“……”
这不就是他每一次比赛后的复盘，失误点视频慢动作回放？
说实话，这个查缺补漏的功能真的很贴心，令叶秋白有些心动。
[秋白白]是光明阵营。
[秋叶]是无阵营的中立者。
中立者死亡后，不会有黑暗的死亡教导，也无需面对光明的生命忏悔。同时复活cd很快，可以直接通过轮回祭坛, 传送回到主城的复活点。
借用游戏资料上黑暗大祭司的一句话来说——你似乎还没有准备好去迎接这个世界, 又或者, 你命运通往更深邃的黑暗。
在黑暗之殿的教条中，黑暗是孕育一切的初始, 也是一切的终点。
它冷酷无情, 不会对众生降下指引，但正因如此, 它即是神明对众生的告诫。
这份苦难将伴随着黑暗的子民, 淬炼出强大的意志力与生命，使得他们能够在黑暗中继续前行，将苦难磨炼成命运对他们的教导。
加入黑暗阵营需要完成的阵营考核任务, 比光明一方困难，所以在开服玩家占比中, 黑暗玩家要比光明玩家少很多。
同时黑暗的阵营属性加成比光明阵营多5％的攻击、防御，少5％的生命、抵抗。
神迹游戏的抵抗属性还是很重要的。
因为游戏里有很多特殊地图会自带debuff，比如黄金沙漠的流沙减速，死亡森林的迷障视觉干扰。以及敌方的控制技能。
被控或者被debuff长时间消耗，是脆皮职业的致命弱点。
这也是为什么，叶秋白可以放弃生命和防御属性，却不能放弃抵抗属性的原因。
还是继续让无影猎者保持中立吧。
由于主播Ans将处于十分钟的复活cd，叶秋白换了下一个直播间继续观察。
看了大概有十多个直播间，叶秋白总结了直播的内容：一般都是做任务，下副本，讲解攻略，和弹幕观众互动，保持气氛。
其中，观众真的很喜欢看主播在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一些意外。
毕竟意想不到，总是让人刺激。
了解完全息直播。
叶秋白被圆圆的健康闹钟系统喊去出门散步。
他现在的生活除了打游戏，看资料，吃饭，唯一的户外活动就是散步了。
圆圆在旁边陪着他走，每天绕金属筒子楼走十圈。
如果周围能有点绿化之类的，这样的散步时间还挺惬意。但很可惜，Z区没有。
这个世界有人造碳氧气技术，不依赖绿化净化空气。保养植物也是一种需要成本维持的较高消耗。
全息时代，科技可以将金属材料反复利用，从而压缩到最低成本，等成片的金属房屋建成，就可以从区域到区域之间连通所有电路与信号，达到全区域网络覆盖。
然后主脑再根据全区域建筑、所有人的ID卡信息、人生活的需求等，运算搭建出拟真星网，也就是第二世界。
Z区已经是联邦政府的扶贫区，不可能再增添一些非生存的公共设施，比如绿化。
只有全联邦最富裕的A区，不仅将古蓝星的文化风格保留得很好，还有公园维持着生态环境。
不知道他有没有暴富的机会，还完债务搬到A区过一下21世纪的古典、享受、优雅的生活：起床早餐能吃上非遗馆的豆浆油条包子，出门散步去逛公园。
这放在以前，是叶秋白再寻常不过的生活，现在反而得仰望。
“主人，可以回家啦。”
圆圆提醒他十圈走够了。
“嗯，走吧。”
虽然怀念21世纪的生活，但现在的生活更重要。
比起埋怨，不如继续向前。
*
神迹游戏大陆，光明主城。
无垢结晶消失后，这座主城已经度过了日升月落的一天，眼下，时间又转到了夜晚。
今夜是混乱之月。
大主教安德西亚立教会监狱的门前，不同于监狱其他白色的大门，这一扇门是黑白交错的颜色，上面雕刻着许多晦涩的符文，用来封锁它。
它通往地牢，是光明教会鲜为人知的禁区，专门关押那些背叛了光明、并被黑暗吞噬之人。
也称之为——堕落之门。
可恨而悲哀。
大主教长叹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权杖，用自己的光明元素之力打开了身前的堕落之门。
走进去后，第一间地牢，关押着的人便是前大魔药师多希特斯。
“放我出去，安德西亚！我并没有背叛光明，我是在为光明寻求新的大陆。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就把东大陆的那个秘密全都告诉你！”
听到脚步声，多希特斯连忙朝囚笼的栏杆靠拢，话语声带着急切。
这个鬼地方呆久了，就会被那扇门洗涤掉全身的元素之力，切断魔法感应，彻底沦为一个普通人。
他好不容易才晋升到大魔药师，千辛万苦得来的成就，怎么能毁于一旦。
“我无需知晓你那来自罪孽的秘密。”
大主教在多希特斯的囚笼面前停下身影，低头看着他匍匐在地求饶，神色平静：
“我已搜查了你的一切，在你的魔药和信件中找到了证据。”
“你私自囚禁了一名来自东大陆的孩子。”
“并不顾她的意愿，贪婪地掠夺她的鲜血，为你的魔药做实验。”
“你曾深受光明的庇护与指引，比起大多数忍受不了黑暗而选择堕落的黑暗子民，身为光明子民的你从未背负过黑暗的苦难——却因自身的贪婪，犯下堕落之罪！”
“你的灵魂已被黑暗吞噬，罪孽不可宽恕！”
“我将代表无垢的光明，赐你死罪！”
话语落下，大主教身前的光明权杖散发出白色的光辉。
最后的审判，即将来临。
“不！！安德西亚，你杀了我也不能解决边界之地的任何问题。秘密就在那个东方来的孩子身上，她才是关键，她的血液完全可以——”
炽烈的白昼将多希特斯包围，强行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语。
并让他再也说不出话语。
身为光明的审判者，执行死刑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因为这代表着光明不能为对方带来指引，唯有死亡能终结对方的罪孽。
而对方在死之前，仍然觉得那个从罪孽中诞生秘密可以拯救他，荒谬。
所有要以牺牲者为代价的拯救，从来都不是拯救，而是另一场灾厄的开端。
除非牺牲者自己甘愿背负那样的宿命，否则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以救赎之名，去伤害他本身。
这是无垢之光的教导，是向光者需要背负的重量，也是光明审判者具备的标尺。
半响，大主教沉默地离开了监狱地牢。
他还要继续回到光明大殿中，处理紧急事务。
【系统/全服公告】：
自边界之地诞生的灾祸，朝着光明国度的深处蔓延。那是比死亡森林散发的死亡堕落气息更诡异的存在，它会一点点蚕食掉人们的生命，却又不会让他们彻底死去，最后令他们诡变成怪物本身，完成同化。
十分遗憾，光明教会的大牧师对此毫无对策。而唯一对此有所了解的大魔药师多希特斯已在审判中死亡——答案本身即是一场灾厄，唯有回到生命的终点，才是无垢之光最后的恩赐，大主教安德西亚如是说。
光明阵营主线任务推进——<光明·苦难的坚守>，所有做完<光明·灾祸的开端>任务的玩家将会自动升级为新主线任务。
（注：由于光明主城失去了无垢结晶，该任务开启时，处于黑暗环境的光明阵营玩家将会失去10％的生命值上限。）
当重要的全服公告发布时，玩家没有上线，公告会在系统消息里保留，等到他们上线时，再弹出来告诉他们。
下午两点，叶秋白上线。
“叮咚”一声，这一条两小时前发布的全服公告出现在他的系统提示框里。
“多希特斯死了，死于他自己对这场灾祸的答案……”
“答案本身即是一场灾厄。是指，解决灾祸的方法和光明的教义违背吗？”
看完全服公告，叶秋白若有所思。
他从休息室的门走出去，正好撞上了同样从休息室推门走出来的顾彻。
“状态都恢复了吗？”顾彻问他。
“是的，休息室很有效果。”叶秋白点头。
不仅恢复好了游戏角色的所有状态，还能额外增加精力充沛buff，提升全属性5％，持续一小时。
难怪玩家都喜欢进大公会，公会的基础福利的确很香。
“走吧，去会议厅。[理性分析]他们已经带缱缱先过去了。”
现在是神迹大陆的晚上，而缱缱在白天时就睡醒了。为了防止她无聊，[理性分析]和[不走路]两人轮流上线陪她在夜城闲逛。
在他们前往会议厅的路上，遇到了不少穿着巅峰公会制服的玩家。
他们开口和顾彻打招呼时，好奇的目光总会跟着落在叶秋白的身上，“会长好，还有这位会……客人，你好……”
叶秋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觉得对方说出称呼时的眼神有些奇怪，就连话语也带着几分迟疑。
但出自于礼貌，叶秋白仍客气回应了一句，“你好。”
闻言，对方立即一扫迟疑的神色，大步一迈便离开了，模样看起来……似乎有些高兴？
叶秋白不太能理解。
“走快一点。”
身侧，顾彻在催促他。
这条平时没有多少人会路过的、通往巅峰会议厅的长廊，现在基本走个三两步就会“偶遇”迎面走来的公会成员。
这些人是带着什么小心思，连猜都不用猜。
顾彻木着一张脸，总觉得巅峰最近太闲了，还是任务安排少了。
无他，巅峰的众人都很好奇会长这次带回来的“伴侣”。
即便是身处超难本和世界boss的陀螺式忙碌中，他们也想找个机会“偶遇”传闻中的“会长夫人”。
“我看到了！我还和会长夫人打了声招呼！虽然会长夫人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是她的脾气和气质真的很好。”
“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连背影都很般配。”
“害！要不是昨天会长突然禁言，搞得我心理紧张，不然我刚刚就直接喊会长夫人了。”
“……”
*
而离开的叶秋白，并不知道他刚刚那一声回应，在巅峰人之中将引起一阵新热议。
巅峰会议厅。
除了缱缱、[理性分析]和[不走路]，还有一名叶秋白之前没见过的玩家。
对方的五官和[不走路]很相似，但气质略有不同，看起来性格更沉稳一些。
“你好，我是[不走明路]，[不走路]的孪生哥哥，职业是深渊信使。”对方率先开口打招呼。
“简称：专门放暗箭的狙击手，喜欢躲在后面偷人头。”[不走路]插嘴。
[不走明路]：“我的狙击位都你选的传送点，是你喜欢躲在后面偷人头。”
[不走路]：“我是怕你太靠前，开局就送。”
两兄弟互怼时不分敌我，除了职业不同，他们的思维方式很像。尤其是在配合战斗的时候，思路默契。
不愧是双胞胎。
“你好，我是[秋白白]，光明牧师。”
叶秋白自我介绍，“我大概走位和逃跑比较熟练一点。”
光明牧师没什么伤害，奶妈技能中规中矩，一般都要读条，瞬发技能比较少。
在叶秋白这里，唯一算得上实用的技能就是套敏捷buff，自由之风的祝福。
[不走明路]闻言歪头，“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走位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哪里是一点点熟练？前溜附骨之蛇，后闯光明主城。
这分明是神级的走位！
“额……去死亡森林地图走一圈，找一些死灵生物练习危机感捕捉。”
[理性分析]：“很合理，我觉得[不走路]和[不走明路]也要找个时间去特训一下。”
“人和人的游戏天分不同。”闻言， [不走路]立即出声反驳，“更何况我是空间法师，一个传送就能跨越死亡森林，为什么要用脚跑……”那样好累。
“是锻炼你们的危机意识，不是让你们跑图。”
顾彻补充了一句，并将话题带到正事上，“不过这件事以后再说，先商量一下，隐藏任务要怎么做。”
气氛顿时沉重了起来。
在座各位，除了缱缱和叶秋白，剩下的人都是黑暗阵营。
只要是黑暗阵营玩家，就没人不清楚黑暗大祭司的脾气。
大祭司发火会直接把人创死，而他本身执掌轮回祭坛，是否让死去的你复活，还得看他脸色。
“我已经整理好了一份商谈方案，但成功率只有40％。光明主线任务只说了光明那边遭遇苦难，没说黑暗的苦难……很难让大祭司产生商谈的兴趣。”
大祭司摩罗特尔，其人和黑暗之殿的教条一样冷漠无情。
但作为黑暗一方的大祭司，他会将苦难化成教导。
当然，这仅限于黑暗方。
他不像光明大主教那样，会对无法背负黑暗行走的生命滋生怜悯，愿意给他们带去光明的指引。
比起指引，他更偏向将苦难化作今生的告诫，比如对黑暗子民一遍又一遍的死亡教导。
“大祭司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或许缱缱可以和他换。”
一道稚嫩清脆的话语声响起。
出乎众人的意料，最先想到办法开口的人，是需要他们帮助完成任务的缱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