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愿以青木生火
话音落下后, 影猎人的精神防线仿佛被击碎了一般。
他怔怔地望着朱雀业火，一时间遗忘了去压制身下正在异变的幽影。
暗红的手掌从影猎人的影子里伸出，抓住他的头颅，将他摁进影子里, 污染变异迅速扩散。
见到这一幕, 叶秋白啧了一声。
他将指尖的那缕朱雀业火抖落, 点燃了这名失控变异的影猎人。
就算没了活下去的意愿, 也不能死了给东大陆添乱，杀死变异幽影可是很麻烦的。
褚无酒有些感慨，目光扫过一名名被幽影撕开身体的影猎人，眼底稍有几分惆怅：
“可惜了古神赐予他们行走在暗影中的权柄，却最终被暗面所污染。”
叶秋白对此不可置否。
他将朱雀业火还给雀昼，让对方清扫这里开始变异的影猎人，自己开始专心吸收这里汇聚的大量暗源。
吸收暗源是一个相当奇妙的感觉, 游戏角色的各种感官状态会在这时达到最优值, 此外, 叶秋白的游戏面板上，还逐渐多出一块正在不断扩大的暗域地图——属于他能控制的暗域区域。
……
*
苍龙岭祭坛。
龙栎带着[宁可等死], 向龙泽汇报了关于邪神堕化污染的事情。
“你们说什么？！！”
骤然拔高的音调回荡在安静的祭坛之上。
一向冷静自持的龙泽, 此时神情惊愕无比。他顾不上失态，抓住[宁可等死]的肩膀, 苍青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
“邪神已经降临暗域？麻烦你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语, 这对青龙族，不，对整个神迹大陆, 都十分重要！”
看着龙泽倏然靠近的面容，[宁可等死]吞了一口唾沫, 在重复刚才的话语和播放芙洛阁下提供影像中，选择后者。
没有什么话语能比直观的画面更具描述性。
“原来如此！”
“一切的一切，在千年前就开始了。古神陨落的灾厄从未结束，邪神一直活着，并诅咒着东大陆……所以时间才会停滞，规则才会紊乱。”
“朱雀灭族之灾，魂蝶守魂之苦，就连白虎许诺的繁荣，也从未有哪一刻出现在东大陆。而青龙族因水源断绝，以身换命饲养苍龙岭的生息，长老传至我时已是第八任——”
“真是一场弥天大谎！”
看完魔法水晶投影出来的景象，龙泽的眼眸染上愤怒的赤红。
他不断呢喃着，将过往种种与此刻的真相串联起来，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
青光乍现，龙泽的身影倏然消失。
一道嘶哑的龙吟响彻整座苍龙岭，引动着天空那道青龙图腾，迸发出强烈的青色光辉，刹那间照亮了半片漆黑的天穹。
“影一，你这只邪神的走狗，滚出来！！”
伴随着这道怒吼声落下，苍龙岭地界上空，出现一条巨大的青色虚影。
【地图/系统提示】：请所有玩家注意！受神话生物青龙的意志影响，苍龙岭地界获得临时增益效果——生息，所有玩家的最大生命值提高50%，并每秒恢复1%生命值！
（注：它自东方的龙脉诞生，此后大地有了连绵生息，当它降临，所有被祝福的生命将焕发强大生机！）
大型剧情场景到来，所有玩家一边惊叹生息buff的强力，一边仰头看向天空，殷切地等待后续。
青龙神话形态出现后，漆黑的云层不断翻涌，勾勒出暗影图腾的轮廓。
一道漆黑的人影从图腾后面走出，他的四肢断裂，漆黑的断口中生长出猩红的肉芽，一边缝合断口，一边吞噬掉原先的躯体，消亡与新生矛盾地在他身躯上并存。
比起影一初次登场，现在的他已经进入了异变状态。
他的目光时而冷漠，又时而惊怒。像是身体里同时有两个人格。
“真是聒噪的蝼蚁。”
他先是冷漠地开口，继而愤怒道，“闭嘴，你这愚蠢的青龙，我已经融合了整片暗域，成为新的影主，你就等着和苍龙岭一起灭亡吧！！”
伴随着影一的话音落下，那块笼罩在苍龙岭外围的暗域发生明显变化，一道道巨大的暗影从中凝聚，睁开暗红的眼眸，注视着苍龙岭的方向。
那本来是邪祟互相吞噬进阶的怪物，可身躯中隐隐流动着暗红的潮水，仿佛给它们注入了血肉，令它们的身躯更加凝实。
“进攻！”
影一向那些邪祟下达命令。
这时，苍龙岭上方那条青龙张口，朝着暗域的方向吐出一道磅礴龙息。
“——！”
苍青色的龙息瞬间吞没大半的邪祟身影，毁掉它们的头颅和半边身体。却在继续扩散时被暗红潮水阻拦，分解成规则线条，然后扭曲。
这个扭曲的过程有些缓慢，玩家们的眼中甚至有倒计时提醒。
赶在力量被扭曲之前，青龙没有耽误时间，准备吐出第二口龙息。
见此，半空的影一再无法安静等待。
他的身影朝前一步，消失在原地，转瞬间来到青龙的面前，左手在虚空一抓，一把体型较长、通体灰黑的猎刀凭空被他抓出，砍在那颗虚幻的青龙龙头上。
“！”
龙息被打断，一道青芒自龙角闪过，命运在刹那完成更迭。
有温热鲜血顺着猎刀不断喷涌。
可偌大的青龙虚影仍然保持着，没有溃散的迹象。
影一明白，这是青龙族的宿命转移，他眼中的杀意浮动，迅速落下第二刀。
青龙摆尾，将身体盘踞起来，尝试躲开影猎人的攻击。
但它的速度比不上影猎人敏捷。
脖颈处的鳞片与锋利的猎刀剧烈摩擦，又是一道青芒闪过，这次却失败了。
一道青色人影从青龙虚影中脱离，跌向大地。
血珠从他身上簇簇滚落，在半空中氤氲开一团浓重的血雾。
影一正打算乘胜追击，补最后一刀。
倏然。
“——！”
一股强大的暗能量从影一身后降临！
他握刀的手猛地僵住，目光不敢置信地朝后望去。
没有任何征兆，被他融合的暗域倏然分裂成两半。暗影权柄因此分割，就连邪神的力量也无法扭曲这一变故。
分离出来的那一半暗域是纯粹的黑色，它迅速脱离大地，朝天空涌去，归还了草木原本的颜色。
同时，暗域中伸出一只只影祟形成的黑色手掌，将下坠的青色人影接住，送往地面。
一道颀长人影从黑色暗域中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狩猎衣，脸上戴着一张黑白花纹交织的荒诞面具，姿态从容，气场因众多影祟的拥簇，显得十分强大。
他看向影一，恰好与其四目相对。
影一的眼眶睁得很大，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充斥着不可置信、惊惧、妒忌、愤怒与快化成实质的杀意。
顶着这样的目光，他竟微笑着开口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
这如老熟人见面的开场白，一下子点燃了纷争的导火线。
影一直接一步踏出，身形瞬移到他面前，举起猎刀砍下。
“啪！”
刀刃落下时候，他打了个响指，身形如幻影消散在原地，轮廓重新勾勒于暗域的另一端，毫发无损。
这里是以他掌控的暗域，自然以他的为主场。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把影一当狗溜。
意识到自己先手就犯了错误的影一，心中的怒火不减反增，他瞳仁中的猩红愈发浓烈，身体里的两道意志在这时空前统一：
“就算褚无酒给你偷了不少暗源，让你分走了一半暗域，又如何？”
“从那个地方爬出来，你的神魂严重磨损，如果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影一一边说着，一边从虚空中抓出一只眼珠空茫的机巧鸟。
机巧鸟刚转动脑袋，张开翅膀，倏地“咔嚓”一声，它整只鸟直接被影一的手掌捏碎，碎片变成一个个空间符文散落。
“——！”
刹那间，庞大的空间之力爆发！
一只偌大的麒麟瞳透过层层空间，隔着很远的距离，注视着这里。
伫立在暗域中，也就是借用前辈马甲出场的叶秋白，被这股力量锁定。
他身侧的空间不断扭曲，将他强行从暗域中抽离，拖进虚空之中。
“叮叮叮！”
系统警报与提示音响个不停，褚无酒的交换申请甚至在一秒钟发来三条，迫切地想把他从麒麟瞳眼皮子下偷走。
但在周围场景虚幻扭曲间，叶秋白看到朝自己扑过来的影一，以及……
叶秋白深蓝色的瞳孔微缩。
他没有应答褚无酒的交换申请，任由自己和影一被拽进虚空中。
*
两名立场相对的猎人同时消失。
目睹这一变故的众人，一时间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唯独站在黑色暗域下方，穿着一身金色华服的中年男人，他正是褚无酒，此刻神情极度专注，重复着一直朝前方的空气伸手，尝试抓取什么的动作。
一次，空！
两次，是空！
三次，还是空！
四，欸？这下有了——！
褚无酒的脸色大喜，他的手指凭空抓出一道虚幻的事物！
“我就知道……嗯？这特么什么破烂玩意？！我那么大一个后生呢？”
人的大喜大悲只在短短一秒间。
褚无酒眉头皱成“川”字，因为那道虚幻的事物成形后，最终出现的是一块裂开的机巧鸟碎片。
“褚无酒前辈，您……还好吗？”
在褚无酒身旁，穿着火红色衣服的雀昼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呵呵，我还好。”
褚无酒露出八颗牙齿，尝试了一下展露笑容，发现脸部肌肉很僵硬，遂不再强求，忧虑地开口：
“可能是被堕落邪神的力量干扰，后生没有回应我的请求。随机交换，只能从空间裂缝里掏出一些破烂。”
褚无酒的话音刚落，一道稍显虚弱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既然如此……咳咳……摧毁掉邪祟暗域可以解决吗？”
“理论上是可以，邪祟大多数被邪神同化，也是祂在此处的支配力象征——”
处于思绪中的褚无酒，下意识地顺着问题回答，等他回神转头，看到龙泽额头那对标志性的龙角，话语硬生生地转折：
“打扰了，我这就离你远点。”
说完，褚无酒正想开溜。
却听到龙泽说，“您不必介怀我，大生息树在百年前就衰竭了，过往不可追，合力解决眼下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褚无酒反复看了龙泽好几眼，确认他眼中的坦诚，才重新走到他身边。
“想不到龙钰那个老古板能教导出你这样明事理的后辈。”
龙钰是青龙族第一任长老，在位时代表着青龙族过往的昌盛，逝世时预兆着凋零的开始。
龙泽的眼眸闪过怀念的神采，
“龙钰长老只是严肃了一些，并不是古板。”
旋即，他的话锋一转，“叙旧的话暂且不提，我想尽快解决邪祟，希望可以得到两位的帮助。”
被同时点名的雀昼诧异地看向龙泽。
对上他的目光，龙泽继续认真道，“我曾在龙昇长老那里，旁听到青木生火的计划。”
关于这个计划，雀昼已经从叶秋白那里得知，青龙族拒绝了。
而此刻再次被龙泽提及……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邪神有极大的可能通过扭曲影猎族的暗影权柄，然后影响东大陆。到时候古神创造出来的规则，都会被邪异扭曲！这是所有人都不想面临的灾祸。”
“其次，还有这些为东大陆命运辛苦奔走的人们，他们舍身忘我，不计生死。无论此后是何种结局，我都希望命运能与他们同行，所以——”
“青龙族同意青木生火计划。愿意将苍龙岭所有青木的根系作为业火烧的载体，让业火席卷整个东大陆，肃清污秽！”
这并不是龙泽一人的决定，所有青龙族族人通过生息脉络，心声共联，在他们召唤出青龙虚影的时候，就做好了与邪神殊死一搏的准备。
雀昼摊开手掌，一缕鲜红的业火在他掌心跃动。
“确定吗？一旦点燃，和苍龙岭宿命共通的青龙族，也会承受业火的烧灼。”
龙泽点头：“确定。”
雀昼：“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仪式，召唤朱雀。”
眼见着一雀一龙商量好了结果，褚无酒忽然在这时候开口打岔，“放心，如果出现最坏的结局，我会及时把生息之种偷走。”
龙泽：“……”
所谓最坏的结局，就是青龙族全灭，生息脉络消散。
哪怕龙泽已经对褚无酒的过往释怀，听到他这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也有些无言。
倒是被他这么一打岔，那股笼罩在心头的沉郁情绪消散不少。
这时候，龙泽眼角余光瞥见了正在朝他们这边飞快赶来的顾彻和[宁可等死]等人，他低声喃喃：
“希望，会是最好的结局。”
*
另一边。
旁观完大型场景剧情，玩家们的聊天频道，消息刷新的速度几乎快出残影。
附近的语音聊天，也十分热闹。
“太震撼了，剧情场景好宏伟！”
“没错，而且新友方npc超帅，出场直接干翻了半块暗域，还带走了在场最大的boss，简直菩萨，直接给我们减轻压力！”
“不过我怎么觉得新npc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常正常，影猎族npc基本都像，他们面具一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刚刚那名新npc最帅。”
“先别哔哔了你们，快看指挥频道，新的任务已经出现，速速帮苍龙岭抵御邪祟的入侵。”
“本课代表看完，给大家总结一下，青龙族npc在准备大型阵法，需要我们拖延时间。”
“……”
经过青龙龙息以及暗域分割的冲击，邪祟的数目消减了一半。
即便如此，玩家的正面战场处境并不轻松。
原本一只邪祟相当一支五人小队的战力，现在邪祟被邪神的扭曲力量加强，需要十人大队才能勉强占据优势，耗经半个小时，将其杀死。
而邪祟的刷新速度，是每五分钟一只。
邪祟杀不完，还可能越杀越多。
“这表明，苍龙岭的结局不是目前的我们能够改变的，起码要等待青龙族npc的阵法支援。”
玩家指挥频道里，[宁可等死]分析着现状。
“还有影猎人npc那边，友方和敌方的1v1较量，胜负同样很重要。”
[理性分析]顺着[宁可等死]的话语补充。
众人对这两点表示赞同，然后讨论起防御分配，很快就有了初步的安排。
在会议即将结束时，[理性分析]习惯性地记录会议重点，发现他们会长[彻夜]这次意外地没有发言，他下意识地询问：“会长，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补充的。但我祝他，他们，一切顺利。”
会长有些分心啊，说“他们”的时候还迟钝了一下。
[理性分析]这样想着，但手指已经习惯性地在“他，他们”这三个字上圈了个红圈，表示小错误，后续有空记得修正。
显然，此刻[理性分析]并不知道“他”在顾彻话语中代表的隐晦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