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古墓神佛(六)
半个小时后, 一行人围在作战组几位领导暂时落脚的房间里。
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蓝璇在里面打上沐浴露拼命洗刷着自己的后背和脖子,以及所有碰过死尸的地方。
“别给我把沐浴液霍霍完了, 我就带了一瓶!”成纱提高声音朝浴室里喊道。
蓝璇崩溃的应了一声, 手上继续挤了一大股沐浴液往身上搓, 老村子洗澡的地方条件不好,但是她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热水冲刷过全身,她这时候才有精力定下神来思考,白天在雪山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眼花把尸体的面容看错的呢?
“幻觉。”冯元驹肯定的说。
那具死状惨烈的眼球尸体此时就躺在堂屋的地上, 冯元驹, 成纱, 安迪, 还有小季并排坐在待客用的沙发上, 众人一齐将目光落在尸身中七横八树长出来的眼球上,各自心里都升起疑虑。
“我觉得是你们一连挖了几天的土, 实在太累了,再加上这个人的体型和傅云差不多, 所以你们看岔了。”冯元驹解释道:“作战组当时救援的时候出动了多少高科技仪器检测加人力挖掘都没找到,你们两个加起来还不到四十岁的小姑娘,能找到才有鬼了。”
“收拾收拾早点洗洗睡吧,今晚都去成纱屋子里打地铺。”
成纱瞥了他一眼:“你还蛮会安排房间的。”
“她们俩但凡是个小伙子,我都愿意把我的房间分出来。”冯元驹摊手道:“问题她俩不是啊, 行, 散会吧,让冉怀宸他几个进来把地上这个入殓了。”
就在这时,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老冯?”沈题一身带着污血的白大褂,侧身冲屋内同事们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看向冯元驹:“你找我?”
冯元驹刚反应过来似的:“啊……是,你那边忙完了?”
“刚忙完。”沈题一边将外衣脱了扔在火盆里烧掉,一边走进屋洗手:“死伤惨重,太平间要放不下了,明天你得给我派人手过去帮忙掩埋尸体。”
冯元驹一怔:“尸体不应该火化后交给家属吗?”
沈题擦手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然后疲倦的回头笑了笑:“眼球病情的传染性太强了,村子里的人,都是一家一家死的。”
“他们没有家属了。”
冯元驹咳嗽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求助性的望向成纱。
成纱心领神会,开口温声道:“小沈,你最近要不要休个假?”
沈题甩干手上最后一颗水珠,心平气和的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调整一下心情,多照顾一下家里的老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和同事们讲。”成纱很关切的对她道。
沈题笑了笑:“成副,你们是不是知道我家里的事了?”
屋内众人缄默不语,一个赛一个的安静,只有冯元驹低声劝道:“节哀,如果实在不行,可以先回去休息。”
“我母亲原本就有心脏病,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也不怪顾先生的,再说我没有可以照料的老人了,一个月前父亲就喝了百草枯随她去了。”沈题安静的立在屋子里,神情看不出太多伤感,嘴唇因为过分疲惫而苍白,半抿着的时候,有些麻木的意味。
屋里一片寂静,隔了很长时间,角落里的小季发出了一声很小的抽泣声。
沈题很平静的转过头:“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工作。”
她转身掀开帘子走了。
蓝璇正好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她环顾四周,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凝重的气氛,于是就悄无声息的在安迪身侧坐下了。
冯元驹看着有点精神恍惚,他抬手抵了一下额头,对蓝璇道:“你待会儿来一下我房间,有事找你。”
蓝璇神情尴尬:“朋友,这是不是有点不方便……”
“两分钟。”冯元驹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于是众人纷纷散去,抬回来的死尸躺在,成纱和安迪在地上铺床等蓝璇回来。
蓝璇倒是不怕冯元驹,反正他们俩性别不一样,性向大概率也不一样,托傅云的面子当年在一中跳楼的案子里保过她,对蓝璇来说,冯元驹勉强算个靠谱且别扭的长辈。
“怎么了?”她回头看了看紧闭的门窗,一脸疑虑道:“神神秘秘的。”
冯元驹开门见山:“顾祺的父亲,是这个村子的投资人,两个月前已经遇难,我们怀疑村子现在的疫情,跟他有关。”
蓝璇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是我想的那个顾祺吗?”
冯元驹没有否认。
蓝璇:“……”
“不是,老天!”蓝璇抱头崩溃道:“这世界这么小的吗!我都已经逃到阴阳两界之间了,为什么还是从她的阴影里跳不出来!?”
“沈题的事刚才成纱已经大致跟你说了,现在这里有两个人跟顾进哲能扯上关系,一个是我,一个是你,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傅云和陈时越也插手了一中的事。”冯元驹沉吟道:“怎么就这么巧,把我们几个全部聚集在这儿了呢?”
蓝璇脸色很苍白,任谁时隔半年再重遇梦魇也不会太好受的,她想了想问道:“你跟顾祺她爸,什么渊源?”
“我们家老爷子这两年跟他来往很密切,道上互相帮衬,经济上一起到处搞公益事业,据说是给后代积福。”冯元驹苦笑一声,对此没做评价。
“你怀疑这个眼球疫情,以及我出现在这里,还有傅云的死,都是有人提前计划好了的?”蓝璇难以置信道:“那这盘棋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安家,冯家,410,樊老太太……这是把灵异道上几大家族势力全都网进去了,挨个清算总账,谁有这么大能耐?”
蓝璇注视着冯元驹,警告道:“提前说好,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走,我要找到老板。”
“我没说一定要让你走。”冯元驹淡淡道:“但是我有愧于傅云,410的人,我会尽力保住。”
……
“你看,人们总喜欢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情圣,然后选择性忽略自己本质上是一个多么混账的……混球。”
监控画面模糊不清,陈时越伏在地上,无比震惊的瞪着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女人。
沈题伸手一扒棺材板,轻轻巧巧的从里面脱身出来,再跳到地面上。
陈时越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演恐怖片的天赋。
不过陈时越这时候没力气,手一松,就将铁铲丢在地上,紧接着后退一步坐在地上休息。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沈题问道:“就准备在这里一直找下去?”
“嗯。”陈时越简短的答道。
“如果找不到傅云,你打算怎么办?”沈题支着下颌问他。
“就待在这里,就好了。”陈时越动了动嘴唇,他自始至终回答的都格外麻木,仿佛被头顶的邪神雕塑附身了一般。
“你可真没出息啊。”沈题感慨。
“傅云都死了,你就没想过活着出去,找到那些偏听偏信的高层,那些当年在校董会为难他的老东西,还有这么多年所有给他使过绊子的人……然后把他们一道送下去,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沈题舔了一下嘴唇,眼神里闪动着狡黠而狂热的光芒。
陈时越原本黯淡的目光随着她的一字一句慢慢亮起,他拧过半边脖颈,面无表情的看向沈题,手指轻微的痉挛却暴露了他波澜狂起的内心。
“灵异学院上任校长魏南山,冯元驹的本家,安颜欣一伙,侯家父子已经死了不算,还有冯老爷子的合作伙伴,顾进哲一家……”
沈题神情略显癫狂的伸出手指头给他细数:“你不知道他们官商相护,这些年统治灵异届说一不二,就连弄出人命,也可以轻飘飘的盖过去!”
她急促的喘息着,咬牙切齿:“傅云就是最好的例子。”
陈时越镇静的望着她:“姑娘,你是和他们哪家有仇?”
沈题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匆忙的用笑容掩饰了片刻,又恢复到原先清澈见底的神情,真诚的望着陈时越:“我是看这世道不公。”
陈时越:“……”
“冤有头债有主,仇怨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自己来比较解气。”陈时越再次握起铁锹,形容很委婉的拒绝了她。
沈题安静了一小会儿,突然笃定道:“其实你不爱傅云。”
陈时越:“……”
“或者说,没有那么爱,否则你现在不会不敢为他搏一次命的。”沈题盯着他道:“他没跟你讲过太多冯元驹的事情吧?”
陈时越的动作成功的因为这句话而停顿了一瞬。
沈题兴致很好的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冯元驹房间里的监控画面,陈时越一怔:“你……”
“你怎么给男同事的房间里装摄像头?”
沈题匪夷所思:“当然是有别的用处了,不然呢?我喜欢看裸男?”
她顿了顿,点评道:“不过冯组长确实身材不错就是了。”
陈时越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给我看什么?”
“……我对傅云有愧,所以410的人,我会尽力保住。”监控画面里循环播放着冯元驹的声音,沈题给他放了几遍过后,紧接着按下暂停键:“人活着的时候想尽办法刁难,偶尔施舍一点上位者的权势美其名曰给他摆平事端,事实上一旦接受施舍的人有试图挣脱或者不受他控制,冯元驹就会毫不留情的把那人碾到最底处。”
“你没见过冯元驹年轻时候的行事作风吧?”沈题微笑着打了个响指。
陈时越骤然膝盖一弯,重重跪地,眼前仿佛有血水冲顶,轰然冲刷着他的神识,陈时越痛苦的捂着额头倒在地上,喘息着被拖入了沈题的记忆中。
2013年冬,灵异学院咖啡店内。
沈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可可热饮,灵异学院的大学生和全国各地大部分高校的学生一样,除了学业内容有所不同外,学习模式是差不多的。
比如此时的医学专业学生沈题,她刚灰头土脸的从实验室出来,图书馆没有空余座位了,只能匆匆找了个咖啡店,火速掏出电脑,把刚才的实验数据打成报告。
咖啡厅里很嘈杂,尽管沈题已经足够全神贯注了,但隔壁桌的只言片语还是能清晰的飘进她的耳朵里。
“冯大公子,你说魏校长扣那谁毕业证的事,你听说了吗?”
“谁啊?”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眉眼锋利,抬眼间的气势透出一股冷峻的桀骜,可能跟他从头到脚一身价格不菲的名牌也有关系。
“啧。”那男生明显一副小跟班的模样,神情里的谄媚劲遮都遮不住:“就……傅云啊。”
“去!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边的候呈玮随手在他背上掴了一掌:“不知道‘傅云’这两个字在老冯这儿是禁忌吗?”
沈题被吵得有点不耐烦,不由得转头瞪了他们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沈题虽然不刷学校论坛,但是也都认识隔壁一桌几个年轻人的脸,冯家,候家,顾家,还有其他几个灵异界叫得上名号的权势家族公子,其余几个围在他们身边的,大概就是少爷们的捧哏和跟班了。
“你说那姓傅的也是,谁不知道他自己家里闹的鸡飞狗跳,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有精力来跟咱校长掰扯毕业证的事,他是真不清楚自家在道上得罪了多少人吗……”
“从前还有冯公子护着他,他怎得这样不识好歹?”另一人靠在冯元驹身侧忿忿道。
冯元驹握着咖啡的杯盏,神情阴鹜,看不出在想什么。
门外忽地刮进来一阵刺骨的寒风,周遭很明显的寂静了一瞬。
沈题最开始没有注意,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安静温和的点单声音:“你好,生酪拿铁,加份奶盖。”
“全糖,正常冰。”
那是一个苍白修削的年轻男人,一身黑色风衣,从沈题的角度只能看清他清晰俊秀的侧脸,等咖啡时他微微转过头,眉眼低垂,乌黑修长的睫毛投射出一片阴影。
他单手插着兜,身姿挺直清瘦,伸手从店员手里接过咖啡道谢时,声音好听而温柔。
沈题发觉自己走神的时间有点久。
她刚深吸一口气低头盯着笔记本电脑准备敲字的时候,身侧有个小跟班站起来,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傅云?”小跟班夸张的朝那年轻人挥着手,大步走到他面前,紧接着装作冒失的样子,一个没刹住脚步,撞翻了他手上的咖啡。
“啊……不好意思啊。”那男生笑吟吟的说:“傅学长不会跟我计较吧?”
傅云低头看着自己大衣上湿淋淋的一片咖啡渍,目光无声无息的朝着不远处的冯元驹看过去。
冯元驹神情阴沉的凝视着他,候呈玮和左边顾家的那个年轻少爷露出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来。
“哎,想不到我们冯公子,也有被甩的一天。”顾少爷拖长了音调嘲笑道。
冯元驹的脸色更糟糕了。
傅云没再往冯元驹那边看了,他心平气和的握着咖啡的杯子,抬手将剩下半杯全部倒在了面前男生白白净净的衣衫上。
“啊!你干什么!!”那人一声惨叫,猛然后退一步,又惊又怒道:“我说了是不小心的!”
傅云随手将咖啡杯放在一边,微微笑道:“同学,豪门恩怨剧情看多了吧?”
“这种红酒泼礼服的桥段,女孩子们都要嫌老土的。”他动作相当优雅的将大衣上还在滴落的饮料掸干净。
冯元驹注视着他白皙秀长的手腕,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一旁的顾少爷调侃似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傅云,低头按着耳麦对那头道:“来几个人,进来把门口那人给冯公子带过来。”
门外保镖推门而入,等傅云回头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为首的两三个保镖将咖啡店大门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剩下的人过来一左一右将傅云推搡了几下。
冯元驹瞥了顾少爷一眼,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
顾少爷倒没有邀功讨赏的意思,只是促狭的挤挤眼睛,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傅云漠然转头望向推他的保镖,下一秒周身气浪翻涌,他的掌心在虚空中骤然一握,仿佛手中出现一柄无形的利刃,横扫出去瞬间撞飞了身后几个人均一百八十多斤往上的保镖。
“不好意思啊,没收住。”他依旧温文尔雅的收回手,对那帮人欠了欠身。
冯元驹的目光落在他筋骨漂亮的手上,三年恋人,他比大多数人都足够了解傅云。
这人的优势是强悍的灵异把控和爆发能力,对鬼怪的敏锐度也很高,所有实战课上几乎一击命中,远超旁人。
当然与之对应的是,他搏斗的弱势也十分明显,对于灵力和肉搏并重的同行来说,就很难占上风了。
“傅云。”冯元驹听见自己开口:“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对根基尚且不稳的安家总部施压的话,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到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这段时间之内,不要使用你的灵力。”
“分手不到一年,冯公子就能掌握家里大权。”傅云轻声嘲讽道:“可喜可贺。”
冯元驹感觉自己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掌心都在桌子底下掐的通红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傅云转身朝店外走出去,背影消失的那一刹那,冯元驹蓦然起立大步追上前去,一把钳住傅云的手腕将他扯到咖啡店外的小巷里。
风雪煞人,一股脑的往领口里钻,傅云被他拽的踉跄几步,一把抵在暗巷的墙上。
“你干什么!”他脱口惊怒道,下意识的在冯元驹手中挣扎起来,奈何对方比他高壮了不止一个档次,很快就被禁锢了双腕,举过头顶,整个人喘息着动弹不得。
冯元驹将他从上到下以一个极其露骨的目光审视了一遍后,开口道:“你没有胜算的。”
傅云维持着这个让人难堪的姿势,反问道:“谁?”
“任何人。”冯元驹讽刺道:“无论是我,还是侯家,魏校长,亦或者是你所想抵抗的所有高层。”
“人有时候还是要认清自己的定位,这世上不是没有蝼蚁拼命往上爬的励志故事,但是绝大多是蝼蚁会在爬到一半的时候就被巨人用指头轻轻一压,就碾成肉泥;为数不多的几个有幸爬到巨人的额头上,叮一个不痛不痒的包——”
“然后继续被碾死。”冯元驹无比遗憾的说。
傅云苍白的手腕上青筋爆凸,冯元驹抓他的力道太大,他已经有点喘不过气了。
“和你没关系,放开我。”
“我不放的话,你敢对我动灵力吗?”冯元驹冷冰冰道:“你就不怕今天用风刃割了我一道口子,明天我就安排安大奶奶进入登记部高层,从此以后凡是跟你沾上边的灵异天赋者,在这个江湖上,都是黑户吗?”
傅云闭了闭眼睛,然后再疲倦的睁开:“老冯,那你希望我怎么样?”
“我怎么样,你才肯消一点气,不再因为我们私人情感上的纠纷,再为难安家总部。”
冯元驹望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发抖的嘴唇,忽的恶意大起,低头凑近了这人的耳畔,半是威胁,半是暧昧:“给我。”
傅云的瞳孔瞬间瞪大了。
冯元驹偏头看着他,分明此时的傅云在他手下毫无反抗之力,但他还是征求同意一般,垂眼虔诚的等待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云眼睫凝了一层单薄的霜,他自嘲似的微笑起来:“行,给。”
车后座的门被粗暴的打开,冯元驹毫不客气的抽下腰间皮带,三下五除二在他两只手腕上缠绕两圈,打了一个死结,然后扛着那人劲瘦的腰身掼在车座上。
傅云痛的闷哼一声,半个身子被冯元驹压在身下,双手被绳子勒的酸麻。
他尽力仰过头,嘶哑出声:“润滑……”
“抱歉,你知道我单身很长时间了,车里没有准备这个。”冯元驹一只手去解他的衣服,一只手捂在傅云嘴上,不让他惨叫出声:“劳烦您,忍着点。”
那巨大的刺穿感闪电般击过他整个身体,傅云蓦的蜷缩起身子,止不住的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往下滚。
冯元驹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脸颊:“还早着呢,不急。”
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傅云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彻底的发泄让冯元驹兴奋的浑身战栗,等他回过神来给傅云清理时才发现,这人刚才一直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让自己哽咽半声。
冯元驹给他把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了,神清气爽的起身去开车。
“要不要跟我回家洗个澡?”他难得柔情的将人扶着坐起来,靠在车窗上询问。
傅云此时已经完全被折腾到虚脱无力了,神志含混而昏沉,手腕上被绑缚的痕迹已经有了淤青,眼眶泛红的模样脆弱不堪。
“不,让我下车。”傅云闭着眼睛低声道。
“你自己答应的事情,这会儿怎么又搞的像我强迫你似的。”
傅云没回应他的话,他靠在椅背上,额头汗津津,脸色却是金纸似的惨白。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沙哑至极开口:“那你答应我的事情……”
“放心。”
冯元驹这会儿不和他计较,一脚油门踩到咖啡店门口,在刚才停车的地方把人放下来了了。
他那帮二代朋友们早已站在门口等他了,见此场景忍不住哄笑起来。
“可以啊老冯!”
“一展雄风!”
……
冯元驹坐在驾驶座上冲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朋狗友懒洋洋一招手:“上车!”
众人扬长而去,车尾汽掀起巨大的轰鸣。
“你还好吧?”沈题带着电脑包走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年轻人身形单薄,站在雪地里,听到声音时转头朝沈题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和,但是可以看的出来他已经很难受了,手腕上有伤,眼眶里泛着红。
“需要帮忙吗?”沈题又问了一声。
傅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仿佛骤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向前踉跄几步,摇摇欲坠。
沈题一惊,连忙上去扶他:“哎——你先别晕!”
傅云靠着眼前小姑娘搀扶的一点力道,“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傅云再怎么瘦削,也是个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性,光靠沈题一个人扶他显然有点吃力,但是目之所及,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对他们避之不及。
沈题颤巍巍的伸出手,朝他的额头探去。
傅云发烧了。
小姑娘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半托着他,在雪地里一步一步的,朝医务室走去。
记忆回溯到此为止,炽热耀眼的白光从陈时越的眼前逐渐溃散开来,他一瞬间,从十几年前的雪夜回到了此时阴暗潮湿的地下墓穴里,沈题依旧站在他面前,注视着他的神色变化。
只不过从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冷峻秀丽的沈医生。
“感觉怎么样?”沈题蹲在他身前,关切的看着陈时越被冷汗和泪水浸透的眼睛。
陈时越只觉得胸腔一股怒火中烧,熊熊席卷了他整个大脑和理智,他翻身而起一把将沈题按翻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逼问道:“……这记忆,是哪里来的!哪里来的!”
沈题举起手在他的钳制下笑着求饶:“上次部门体检,我负责摄魂科,给冯组长做检查的时候碰巧翻到的,就保留下来了,你前两天在医院注射的其中一管针,里面就是这段记忆。”
陈时越仿佛被人扒了皮的狸猫,浑身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发出尖锐的刺痛,他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沈题的面容在他视线里逐渐幻化成傅云的模样。
傅云被全然的压制在身下,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咬出一丝血线,单薄衣衫下的清俊瘦骨仿佛一握即碎。
为什么他从不知道?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过这些惨烈的过往?
咖啡店门口那些二代们的哄笑声犹如经久不散的梦魇魔咒,牢牢的吸附在他的每一根神经上,陈时越一时间疼的好像心上被洞穿了无数血口,流涌的血水争先恐后的从五脏六腑破穿出来,将他整个人划的支离破碎,再难以支撑。
沈题仰躺在他的身下,温柔的注视着陈时越生不如死般痛苦的神情。
“你看,现在怎么想呢?”她的声音低柔而极富有诱惑力:“你现在,是不是很想亲手撕碎他们?”
“灵异界的天,该变一番气候了,你是我亲手挑选的合作伙伴,现在的选择权在你手里,跟我合作,我来教你怎么样问鼎苍穹,我们这些蝼蚁,终有一天,能把所有的过往和屈辱,统统踩在脚下。”
“好不好?”
陈时越踉跄着从她身上下来,精疲力尽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双寒凉透骨的眼睛和沈题无声对视着。
“好。”
蓝璇那边刚在成纱屋子里铺好自己的床,收拾一下准备入睡,就见成纱一脸难耐的走进来,伸手挠着胳膊。
“嘶,我莫名其妙感觉,手臂有点痒,怎么回事?”成纱咯吱咯吱的抓着自己,那手臂之上遍布红痕,在屋内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格外瘆人。
安迪最开始没看见她的具体情况,从包里翻出一瓶花露水递过去:“是不是山里什么虫子咬的,拿这个抹一下。”
成纱接过来往手臂上倒了一点,花露水的香氛在屋内扩散开来,成纱涂完花露水,却还是止不住痒,一边招呼两个小姑娘睡觉,一边不停的挠着手臂。
蓝璇在自己床上坐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闪电般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成纱身侧,抓起她的手臂,回头吩咐道:“安迪,把大灯打开!”
安迪不明所以,但是被她严肃的语气震了一震,快步起身去打开了灯。
在明亮光线的照射下,成纱手臂上的小颗粒饱满而分明,蓝璇哆嗦着把她的衣袖往上推了一半,声音带着哭腔道:“这……这就是蚊子叮的吧?”
安迪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蚊子能盯出这效果?”
话音一落,三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成纱倒是很平静,她将手臂从蓝璇手中抽出来,笑着拍拍她俩:“没事,没事儿。”
“我刚来村子两天,就算感染了,也是初期,你们俩先睡,我去找沈题拿个药,昂。”成纱回房取了件外套披上,径直推门而出。
她沿着村里的小道,朝沈题所在的临时医护所走过去,天边夜色晦暗,很难看得清路,成纱心事重重,脚下不免有些磕绊。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光束打过来,她一回头就见蓝璇提着手电筒,一路小跑着过来:“成副,我陪你去!等等我!”
成纱站定脚步,回身耐心的等她,少女身形轻快,好像一只振翅的小蝴蝶,提着灯盏向她奔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路朝沈题那边走。
成纱能感受的来小姑娘的焦虑不安,她轻轻的摩挲着蓝璇的掌心,以示安抚。
“没事儿,沈题很厉害的,当年作战组医疗部在灵异学院医学专业应届毕业生中录取比例约等于六千比一,她就是那个一。”
蓝璇沉闷的“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两人掀开临时医院的门帘,迎面就是一股浓郁的尸臭,两人的手电筒打过去,这才看清刚进门的第一间房子,门牌上挂着三个大字。
“太平间?”蓝璇愕然道。
“什么医院会把太平间安排在一进大门的位置?你们这个沈医生,有什么癖好?”
成纱将蓝璇从太平间门口拉开了,她拿着手电筒沿着医院走廊的房间依次照过去。
然后发现了一个更令人惊悚的事情。
沈题把自己的办公室,就放在太平间的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