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 128 章
“你所谓的安排就是, 我们两个大清早像傻子一样到深山老林的寺庙门口,等着人家开门,是吗?”傅云双手插兜, 站在一处破败的寺庙门前, 心平气和的问陈时越道。
“嘘, 越偏的寺庙越灵验,我专门找的。”陈时越神秘的把食指按在嘴唇上, 示意他虔诚一点。
“也是。”傅云冷笑一声:“我看十里八乡也就这一个庙了。”
两人无所事事的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等来了前来开门的人。
老僧从里面打开寺庙大门的刹那,傅云还是收敛了些神色, 和陈时越一道并肩走了进去。
这寺庙看着很老了, 古旧的朱漆已经掉了色, 杂草纵生的墙角边有野猫来回穿梭, 那猫明显是有人常年喂养的, 一个个油光水滑, 滚圆可爱。
傅云蹲下身,指尖在一只小黑猫毛茸茸的下巴上挠了挠, 小黑眯起眼睛,从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声。
“这原来都是野猫, 后来在寺里蹭吃蹭喝多了,也就赖在寺里不走了。”小和尚在他们身后解释道:“老方丈也纵容它们,平时随意这些小家伙在寺里蹿。”
傅云一伸胳膊,把小黑整个捞进臂弯里,站起身来打量四周:“越偏的寺庙越灵验, 我看你这是越破的庙越灵验吧。”
陈时越伸手摸了摸他怀里的小黑猫:“香火稀少, 人家才有功夫给你办事嘛,是不是?”
“这算不算我们的第一次约会?”陈时越小声的道。
傅云抱着猫无言的看了他几秒, 然后拎起猫爪在陈时越衣袖上一挠:“陈时越小同志,你家约会约在山沟的破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山区人口贩卖窝点呢。”
“哎!”小和尚闻言在他们身后呵斥出声:“佛祖面前,慎言,慎言。”
傅云揉搓了两下黑猫圆乎乎的脑袋,刚才开门的老僧人慢悠悠的走到正殿的门口,从外面打开了门,里面高耸的佛像和落灰的祭台徐徐展露在两人面前。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玩猫。”傅云冲他道。
陈时越回头一声不吭的望着他。
“我不信这个。”傅云不为所动。
陈时越还是不言语,但是神色真挚。
傅云:“……好吧,就一次。”
两人并肩走进佛像身前,陈时越从旁侧取出六支香,自己三支,傅云三支,火焰舔吻青烟,他将燃香举过头顶,拜了三下,最后插进面前的坛中。
傅云依葫芦画瓢的做完,眼神落到积满灰尘的香案上,不觉笑道:“这下办事力度倒是不愁了,这里根本没别的香火。”
陈时越眉目低垂,最后在佛前叩拜了一下,傅云见他如此虔诚,不由的好奇:“求的什么,这样隆重?”
“姻缘?”
陈时越摇头:“姻缘已经有了。”
傅云挑眉,半晌笑着握住陈时越的领口拽向自己,嘴唇碰了一下他的耳侧:“好吧,也算。”
陈时越半边耳朵尖通红,喉结滚动,他几乎要拼命压制,才能勉强将心里难以置信的喜悦藏好,让自己在傅云面前不至于那么没出息。
“现在能告诉我,求的是什么了吗?”傅云温声问他。
“我求的是不只是姻缘,我还求它长久,最好是百年为期。”陈时越侧头道。
“这么贪心。”傅云散漫的笑:“怕我不要你吗?”
“不是。”陈时越再次摇头,他这几天摇头反驳傅云的次数格外多,好像关系的转变终于有了一个能让他表露心迹的出口,他定定的望向傅云:“这是我在山里找到唯一的庙,是以前给乡里年轻姑娘小伙子求姻缘的,据说姻缘最灵,别的其次。”
“但是我不止想求姻缘。”陈时越道:“我在想,若是以百年为期,那我就是求你长命百岁。”
傅云静静的望着他,片刻之后起身将他从蒲团上拉起来,微笑道:“好。”
安家老宅,柳泓在地下室里看着眼前陈旧的骨灰盒,花纹缝隙里的尘土已经被她用小刷子仔仔细细的刷下来一遍了,虽说做不到光亮如新,但绝对也找不到一丝灰尘。
“新坟地看好了吗?”身后传来男人年轻男人调笑的声音。
柳泓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和她这位没有边界感的男同事对视着:“你下来做什么?”
“地下室这么冷,我来陪陪你。”男人抱臂立在门口:“你那个姓刘的新男友,樊晓的女婿,据说已经在准备离婚了,我们泓姐魅力这么大,我就说我当初眼光不错。”
“袁三。”柳泓警告道。
那个被叫做袁三的年轻男人丝毫不以为意:“我说你的口味也真是够独特的,我这样的你都不要,你偏偏每一任都找已婚男人谈恋爱,这么喜欢给人家当三么?”
“还是说这是我们泓姐独有的癖好?”
柳泓听着他嘲讽意味十足的话,竟然离奇的没有生气,而是轻描淡写的笑了一下:“你不懂,已婚的男人,对你会比对自己老婆要好得多。”
“你只是享受这个?”袁三难以置信的问。
“而如果正常的找一个男人谈恋爱,结婚,给小婷找个后爸……”柳泓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你就是他老婆,他对你,跟婚后所有男人一样,不会有什么区别。”
袁三听完不禁拊掌赞叹:“好理论,祝你得到幸福,但是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
柳泓斜着瞥他一眼,讥诮道:“你?你未婚,不会疼人。”
“喂!谁说已婚才会疼人?”
“泓姐,老太太找您。”一个手下从地下室的入口对她道。
柳泓应了一声,就转头上楼去了,安颜欣老太太已经脱离了危险,此刻在二楼的卧室里疗养,床塌里的老太太形容枯槁,手背上插着针管,气息奄奄。
“阿泓……”
柳泓快步走过去:“干妈。”
安颜欣苍老的手指探着伸向她的手臂:“阿泓,干妈对你好么?”
柳泓一怔,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干妈,我在丈夫刚丧生的时候,就被家里分财产的亲戚嚼碎了吞进去了,干妈的恩情此生难还。”
“那你……和刘安哲继续交往,然后帮干妈做一件事,好么?”
柳泓手上的钻戒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异常闪亮,她闻言骤然心神一紧,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听不明白安颜欣的意思的话,那她就是傻子了。
“可是他如果真心待我……”柳泓低声道。
“男人还可以再找……小婷学校的教导主任和校长,是我的老朋友,小婷会得到很好的照顾的。”老太太注视着她的眼睛道。
柳泓只觉自己带着钻戒的那只手整个麻木掉了,她隔了很长时间,才低着头颤声道。
“我全听干妈吩咐。”
“今晚把刘安哲约出来,我给你们订酒店,好好放松一下吧。”
入夜时分,刘安哲裹挟着一身酒气推开家门,下一秒他猛然一个踉跄,又惊又怒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
客厅的灯漆黑一片,安文雪坐在沙发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谈生意。”刘安哲一边换鞋一边匆匆敷衍。
“你身上有香水的味道。”
“你闻错了。”
安文雪不说话,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老刘,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安哲将鞋放回柜子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东城区金维大酒店,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你在那里做什么?”
“谈生意。”
“谈生意需要连着点几次外卖叫避孕套吗?”
“你监视我?”刘安哲出离的愤怒了。
“我不需要,自然有人把东西送到我手上。”
刘安哲喘息着,背后大汗淋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傅云告诉你的?”
“原来他也知道这事?”安文雪慢慢道:“原来你们都瞒着我。”
“那女人是谁?做什么的?”她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但还是咬着牙步步紧逼:“怎么就把你迷的五迷三道的。”
“你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先听我解释好吗?”
茶几上玻璃杯应声而碎,稀里哗啦砸在地板上。
……
小茶室里床褥纠缠,傅云疲倦的抬起手遮挡眼睛,他的锁骨处红痕密布,陈时越拨下他的手腕,居高临下注视着傅云的眼睛。
然后黏黏糊糊的在傅云的唇畔索吻:“哥,别闭眼睛,多看看我。”
回应他的是傅云的一巴掌,打在他光裸的脊背上:“看你干什么,嫌你昨晚不够折腾?”
陈时越蛮横的扣住他的手腕抵在床头,低头辗转着在他冰凉温润的嘴唇上温存,傅云毫无反抗的余力,就仰着头任他摆弄。
床畔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傅云半闭着眼睛拍了一下陈时越的手臂,陈时越立即乖顺的起身,从床头拿起来手机递到傅云手上。
“喂。”傅云声音懒洋洋的接起电话。
“哥!”刘小宝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在哪儿呢,爸妈要闹离婚,你快回来!!”
陈时越脸色变了片刻,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又没敢当着傅云面说,动作缓慢的从傅云身上退开下去,用眼色询问他:怎么回事?
傅云握着电话半晌叹了口气:“你在家等着,我现在就往回走。”
刘小宝那边连哭带嚎的挂了。
“柳泓的事,我得回去处理一趟,你在作战组好好待着,我空了再回来。”傅云揉了他头发一把,安抚道。
陈时越:“你处理的来吗,我现在去找冯元驹请假下山陪你去。”
傅云好笑道:“小朋友,我处理比这更棘手情况的时候你还在村子里玩泥巴呢。”
“家庭纠纷而已,又不是去火拼,况且刘安哲这个人,他翻不起什么风浪。”傅云轻描淡写的说。
陈时越神情焦虑的看着他:“你大姑奶不会从他这里找到什么把柄吧?”
“刘安哲不参与公司事务。”傅云思索道:“不过也不好说,万一呢。”
陈时越一把按住他的手:“这样,先给樊老太太发消息,让她派人把你继父的人身自由给控制住,别的你回去再审,审完了你拿灵力给他把脑浆霍霍一下,保证什么都不记得,这样你妈的仇也报了,该离婚离婚,该分财产分财产,还保证了公司信息不外泄。”
傅云:“……”
他半晌给陈时越树了个大拇指:“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活阎王。”
陈时越怒道:“胡说!我只是比较擅长把家长里短和军事化管理结合运用而已!”
傅云低头给樊老太太去了个信息。
走廊上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刘安哲步履匆匆,从自家小区的单元楼里大步奔出,迎面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他直挺挺打了个寒颤,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冷静下来。
妻子声嘶力竭的哭吼依然回荡在耳畔,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家里的茶杯和家具能砸的全砸了,几个玻璃碎片化成渣滓飞溅在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将他扎的血水直流,因着妻子背景的许多顾虑,他忍着气没敢动手,而是很没骨气的转身逃出了家门。
这无疑让他很唾弃自己,就你这样的,以后还怎么鼓足勇气离婚,怎么有底气给柳泓和小婷幸福的生活。
柳泓是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最温柔的女人,手心柔柔,身上幽香,总让他想起远在家乡的母亲,她并不算个极致漂亮的女人,但是刘安哲控制不住自己,仿佛泥潭深陷一般被她吸引。
他蹲在小区的大门口,惆怅的抽了一口烟。
然而没等他把烟抽完,他就察觉出不对来。
先是停在马路边上的那辆熟悉的商务车,怎么看怎么像丈母娘公司的专用车,他似乎见过傅云从那辆车上下来。
小区门口来回巡守着几个陌生的身影,他们所住的是高档小区,一般情况下安保措施严格,不会无关人士来回闲逛,尤其是身影还鬼鬼祟祟的。
刘安哲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他装作无意的朝左手边走了几步,那几个人影仿佛有某种默契一般跟了上来,和他一个方向不远不近缀在后面。
这下绝对没跑了。
刘安哲当即起跳,朝着路边的出租车狂奔而去,一把拉开车门:“师傅!去长宁路十二号!”
汽车启动风驰电掣,他看向后视镜里的场景,只见那商务车也迅速启动,朝着他们的方向追赶而来,刘安哲后背淌了一身冷汗。
大概是心虚的缘故,他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丈母娘用这种方式来带他回去绝对是要和他算出轨的这笔帐,尤其是他爱上的女人是柳泓,柳泓是安颜欣的下属,身份敏感至极。
他们两个好上,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打算和柳泓里应外合,共同搞垮自家公司。
尽管刘安哲清楚的知道柳泓只是一个柔弱而无害的单亲妈妈,她只是需要一个男人来保护她,仅此而已,别无所图。
但是他没办法去跟丈母娘讲,更没办法跟遭受背叛的妻子讲。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刘安哲急促道:“我有急事。”
“好嘞!”司机应一声,下一个瞬间一个急转弯狂飙而出,刘安哲一边拉扶手一边给柳泓拨电话。
“喂,亲爱的,你在家吗?”
“是这样,樊老太太在派人追我,你家附近有安排人手吗?帮帮我!我马上到。”
商务车毕竟身量体积很大,行动起来不如小出租灵活,刘安哲很快将商务车甩在了身后,他飞快的给司机扫了码,眼看着柳泓的家就在前面不远处,正要放下一大部分心时——
黑色摩托车火花带闪电,轮胎带起剧烈厉风猛然在出租车前刹住。
出租车司机拼命狂踩刹车,“刺啦——”一声,险险没把那摩托车撞翻在地,他摇下车窗大骂出声:“你他妈不看路吗!?”
摩托车上的少年卸下头盔,声泪俱下对着出租车哭号出声:“爸——”
“爸!你别和我妈离婚!”
刘安哲:“……”
天杀的,刘小宝个倒霉孩子怎么追上来了!!
刘安哲冷静了一下,尽量温声道:“爸爸跟你妈妈吵架了,先出去住两天,你先回去,好吗?”
“你骗人!你现在就是在往那个小三家里逃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天不走了,你跟我回去,跟妈妈和姥姥好好说清楚!你下车!”刘小宝一身酷酷的摩托手劲装,脸上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嚎的撕心裂肺。
整个人充满了喜剧效果。
刘安哲耐心告罄,正好柳泓手机上给他发来了消息:“我看见你了,我的人在马路对面,过来。”
“师傅,我先从这儿下了。”刘安哲推开车门朝着马路对面就跑!
刘小宝咆哮一声发动引擎直穿而过,好巧不巧,樊老太太的商务车就在此时追赶上来,在马路中央和摩托轰然相撞!!
摩托车和人齐齐飞了出去,少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连人带头盔砸在路面上,手脚颤巍巍的挣动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小宝!!”刘安哲此时已经坐到柳泓的车上了,见此场景就要下车,被车后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的拦住。
柳泓坐在驾驶座上,心平气和的转身:“会有人给他叫救护车的,但是你真的要现在下去吗?我听道上说,樊老太太的私刑,没几个人能扛过。”
刘安哲犹豫了。
柳泓启动引擎低声道:“坐稳。”
汽车启动,转瞬间逃离了现场,出了车祸,樊老太太家的商务车自然也就没追上来了。
大山里信号不好,傅云的手机有那么几个小时都处于完全接不到任何信息的状态,他刚一落地市区,手机电话就被打爆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各堂口下属的未读消息狂轰滥炸。
等傅云终于从爆炸性的微信信息中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他才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你说什么!!刘小宝出车祸了!哪家医院?怎么回事?”
“我现在过去,边走边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坐在车里彻底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靠在椅背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那现在刘安哲什么情况?”傅云瞪着车顶天花板问。
“应该是被柳泓和安颜欣那边接走保护起来了,我们听老太太的命令去捉他的时候失手了。”前排的下属惭愧的回道。
傅云笑了一声,语气中的冷嘲热讽十分明显:“啊,这也能失手,人才。”
“打草惊蛇了。”下属不敢回头看他:“失误。”
傅云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了。